第一章 7.2寸的屏幕里所装载的世界
一处房间内，手机屏幕里的亮光闪烁，显示出了精致的二次元少女建模。
纤瘦的倩影手持着巨剑。
身着奇特服饰，如翩跹的夜燕般，在宛若废土般的灰烬上起舞。
充满了史诗感的恢弘乐章，从蓝牙外接的音响回荡，宛若吟诵着一段漫长的旅途将在此落下帷幕。
可当那柄大剑即将贯穿BOSS赤红的核心时——
哐啷一声，那无匹的剑势碎裂。
角色也被利刃洞穿胸口，本来灵动的双眸瞪大，瞳孔逐渐灰暗。
于是整个手机屏幕的画面，背景即将迎来高潮的音乐。
也在刹那如坠落的梦境般.....
戛然而止。
“神金吧！？这也能输？？”
林玄顿时就蚌埠住了。
如果不是最后时刻想起来这手机才新买不久，他差点就气的把那显示着『战役失败』画面的手机给摔了出去。
【契灵诗篇】——这是身为冷门游戏评测up主的林玄，在两个月前从邮箱接到的手游。
原本他以为这是什么小厂商的推广类商单。
毕竟，虽说林玄的粉丝不多。
但他作为极有天赋的战略游戏主播，在各个相关的排行榜单，分数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虽说不喜欢营销，他也作为硬核小主播有着固定的一批粉丝。
不过，当时看到那手游下载链接里，封面是一个二次元美少女时，林玄原本是打算拒绝的。
纸片人是不可能纸片人的。
真男人的兴趣，只可能是铁与烟消，充斥着拳拳到肉的激情战场！
——至少你这美少女的衣服不能那么单薄，得把战术机甲什么的给穿上吧？
然而。
正当林玄编辑好了婉言拒绝的回覆时。
却发现那链接的宣传语，写着本手游主打硬核战争玩法，目前已经有三十多名主播挑战失败。
这就像是鲨鱼嗅到了血腥味，哈基米看到了心爱的毛线团.....
一下子就把林玄的兴趣给勾起来了。
什么叫做硬核冷门主播呢？
就是别人不敢找的史，他找；别人玩几关就破防的坑爹游戏，他不仅要玩，还得破个最高记录！
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
然后。
林玄很快就意识到——坏了，终日找史的他，第一次被史给打上门来了。
“为了这场最终关卡，我从头开始洗了一批角色的属性，精心挑选了她们的独有天赋，刀山火海的把专精专武给一件件的敲了出来。”
林玄拿起了手机屏幕，重新听起了那听到耳朵起茧子了的背景音乐。
这音乐初次听时他是惊为天人。
怀疑这公司是不是爆金币去请专业的世界级交响乐团谱曲了。
但是一直重复听了三个月，而且每输一次就要再听一遍后.....
他现在只要听到第一个旋律肝就开始隐隐作疼了。
林玄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些个人支线的我一条条解了，那些简直像是刁难般的好感度剧情我也无限试错的刷完了。”
“这些问题少女不像是纸片人，一个个简直像是我的小祖宗！”
“我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就差说一句飞龙骑脸怎么输了。”
“结果最后你告诉我，战略对了，角色对了，属性对了——但最后就是隐藏条件不足，打不过？”
高啊，太高了。
血压高了！
其实林玄原本不必这么生气，毕竟只是个游戏内测而已，各方面数值有点问题很正常。
可问题是。
这【契灵诗篇】确实就像是当初那则短信里的说明一样......
作为游戏，它实在是太完整了。
除了角色需要靠抽以外，这游戏内从角色人物的塑造，到剧情背景刻划的那种文明末日般的绝望感。
看着一名名的NPC牺牲传递情报，看着人命像数字般的不断锐减，看着倒在前线的战士，淡笑中嘴角没抽完的烟蒂掉落。
看着那些大成本的CG与沉浸感拉满的角色配音，把恢弘的画面呈现。
最终将薪火传递。
交付给了并非被天命选中，而是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召唤契灵去作战能力的主角。
所有的一切都在阐述着一句话。
『危难当前，唯有责任。』
明明只是个游戏…...但整个世界观的塑造却过于真实。
在仅只有7.2寸的手机屏幕里。
灰暗的绝望，黎明的破晓，那些契灵角色从原本的陌生警惕，到作战里点点滴滴的熟悉起来。
到最后不舍却决然的拼死去将玩家送往终点。
——那种满盈的情感，哪怕只有手机的小屏幕，也差点会令人误以为那真实存在。
所以严格来说，一直主打着硬核游戏主播的林玄，他不是被难度破防的。
他是一次次看到那些少女，哪怕他竭尽所能的刷等级。
也依然死在了最终的BOSS战里。
听着那些道别的语音，看着那些遗憾中却露出笑容，轻声叫他一定要活下去，肯定能拯救文明的少女们。
林玄承认自己是有些过于代入了。
更逆天的是，他原本看这游戏的制作都这么完整了。
从BGM到剧情文本到角色立绘，从敌人的设计逻辑到战斗演出，无一不是顶级配置。
那么肯定有个完美结局的办法吧？
所以，哪怕他早就隐约察觉到不对，也没有去回信游戏公司，只是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急躁。
菜，就多练。
输不起，就别玩...…
直到三个月后的现在。
——玩你特么的，这游戏根本就通关不了好么！
“呼。”
林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断告诉自己要有风度，不能让游戏影响了现实生活。
然后一边保持着微笑，点开了三个月前的那短信。
准备去找找游戏官网在哪里。
让评论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中文之美的繁文缛节，以及违禁词领域大神的硬实力。
叮。
但就在这时，邮箱再次响起了提示。
“嗯.....？这么凑巧？”
林玄挑眉，发现正是三个月前，那家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公司。
短信内容是。
【恭喜你，你是目前唯一将『契灵诗篇』达成最高完成度的玩家。】
【是否同意下一步测试？】
【yes/no】
看到这条短信，林玄下意识的微微一怔。
这三个月来，因为沉迷这个游戏真实性的关系，他就连直播都鸽完了。
不是说内测版本是断网的数据包么。
是游戏装了什么后台？这公司竟然知道他打的游戏进度？
心底的疑惑只是一闪而逝。
对于林玄这种专业鉴史官而言，游戏都已经玩到这种程度了，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呵，原来如此......那难怪我怎么也通不了关。”
看着短信，林玄不由得自信一笑。
游戏公司的这种套路，他作为主播而言是再了解不过。
先将测试版一次性丢出一点，去提升玩家的兴致，接着再弹出完整版需要付费购买。
毕竟厂家也是要恰饭的嘛。
林玄虽然有点不爽，因为这无疑是践踏了他记了近百页的笔记档案，费尽心思想要找完美结局的心血。
可是这游戏制作都已经那么良心了，那么被收点钱也无伤大雅。
毕竟，老话说的好——不氪金要怎么变强？
这么想着。
林玄直接就点击在了【yes】的选项上，嘴角微微勾起弧度，黑眼圈的眼神再次燃起了斗志。
“闭嘴，收下我的钱包，然后让这些BOSS见证一下什么叫做尊贵的钞能力者吧！”
当他的话音落下。
眼前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
自【破碎时代】以来，天空上就不再存在太阳。
如灰烬般焦土的大地上，无数宛若亡灵般的身影在游荡着，垂着唾液的獠牙里发出阵阵低吼。
它们是寻嗅着鲜血追猎的怪物。
而掩藏了气息的足迹，一直延续到紧闭了大门的建筑物理。
“没办法......那些家伙还在外边游荡，看来一时半会是没可能从原路返回了。”
躲藏在废墟的窗口后，夏诗弥的视线撇向窗外的实体，屏息了呼吸来保证不被发现。
冷静的嗓音轻声道：“得想想其他撤离路线才行。”
随即拉低了斗篷的兜帽，将自己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下，凌乱的雪白发丝从脖颈侧垂落。
纤瘦的身影藏身在建筑的角落，像是要与屋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确认了枪械里的弹药存量，她蹙起了纤细的睫羽。
“弹药和武器的库存损耗也很严重......”
少女深呼吸了一口气。
环顾周遭。
“现在这情况......只能先搜索这栋建筑，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上的东西了。”
——在如今的【破碎时代】，曾经繁盛的人类文明迎来了终末，大量诡谲的平行时空入侵了这个世界。
有的文明里充斥着禁忌的魔法与骇人听闻的奇幻巨兽，一剑气将高楼般的建筑劈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基础。
有的文明是人类难以想象的高科技，就算穷尽人类科学家的一切智慧，都无法复制哪怕一把能源枪的构造。
有的文明轰隆着蒸汽的鸣响，宛若精致的钟表零件般，数以亿计的机械构筑起了个头直达天际的泰坦。
除此之外.....百鬼夜行的怪谈都市，将神明的圣光洒落大地的代行使徒。
那都是曾经只存在于故事书里，曾经只以幻想被人认知的世界。
然而。
以上这些不可名状的平行世界，在入侵了当今人类的世界时，却都无一例外的存在某一个共同点......
——那便是这些曾经辉煌的文明，都是以“被毁灭”的姿态出现。
就宛若空无一人的破碎残骸。
只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将那些游荡在大地上的实体，携带来了这个纯粹而孱弱的现实世界。
“这里的设施.....使用的材料我都认识，没有呈现出『破碎时空』那种奇异的建筑风格。”
夏诗弥裹紧了兜帽的斗篷，用手捡起了地上破碎的仪器。
将双眼微微眯起。
澄莹如红宝石的瞳眸里，倒映出指针碎裂的玻璃。
沉吟片刻，她轻喃道：“不过，从这损坏后灰尘的情况来看，这栋设施至少也废弃了七十多年的时间。”
“是【战役时代】遗留的研究设施吗？”
曾经。
在破碎时空们侵蚀的初期，各国的政府们曾联合过尝试正面迎击。
当时的文明正当繁盛，各国之间虽说偶有争执打响，但整体来说还属于资源最充裕的时代。
虽说那些破碎时空里的力量体系......诸如黑科技与妖鬼，或是魔兽巨龙，蒸汽战甲之类的解析起来十分困难。
那个时期引以为傲的战略武器，几乎是压倒性的被横扫，虐杀。
但是在付出了惨痛的伤亡，以多场战役的溃败为代价。
人类最终还是找到了抗争的武器。
——那便是【契灵】。
伴随着破碎时空们而来的，不仅仅只有那些游荡在毁灭文明里头的怪物。
还有那些文明曾经存在的『英灵』们。
根据后来的研究。
那些英灵，每一名都是在各自世界里铭刻过一段历史的传奇。
有亲手执起圣剑的传承者、有拿着残破的零件就能造出反引力装甲的机甲师、也有挥舞着符咒御使妖魔战斗的巫女。
伴随着破碎时空的坠落。
这些因为够高的灵魂质量，所以并没有随之消散的英灵们，就像是一个个沉睡在大地上的记录点。
只要通过正确的仪式，并投注足够的材料进去。
就能够去将其召唤出来。
并缔结契约，帮助人类文明去战斗。
据说......最开始召唤出契灵的，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他也成为了人类最初的『契灵使』。
在【战役时代】时期，他召唤出了无数非同凡响的契灵。
并凭借着天才般的战略布置能力，仿佛俯瞰全局般的清晰视角，以及对那些破碎文明的学习，解析与判断能力。
成为了节节败退的人类文明，几乎唯一的象征与曙光。
不过。
可惜的是，似乎在一场极为重要的战役里，那名最初的契灵使不幸战败，最终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而他召唤的那些契灵们，后来也绝大多数都四散到了世界各地，如今大多数都不知所踪。
在那以后——
尸骨累累的【战役时代】结束了。
耗尽了所有资源的人类，不得不将活动版图一缩再缩。
进入了如今必须遵循那些破碎时空的规则，为了活下去而苟延残喘，彻底摒弃了过去文明骄傲的【破碎时代】。
要说这期间有什么好消息。
恐怕，也就只有从那名最初的契灵使消失以后。
这一百年来。
世界各地的新生儿们，也许是因为那些时空的入侵导致世界规则的改变，开始出现了不少拥有『契灵使』资质的孩子。
这曾一度为剩余的人类们带来过希望。
许多人都希冀着这些孩子们，能够复刻那名最初契灵使的伟业。
但是。
遗憾的是，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最后他们只能成为人类自保的武器，却并未能如预期般吹响反击的号角。
“.......没想到这位于无人地区，七十多年前的废墟里，竟然还有这么完整的装置保存了下来。”
夏诗弥看向面前的形似培养仓般的玻璃容器，表情微略失神。
与周遭已经陈旧破碎的建筑不同。
这个合金打造的培养仓，它是独立存在，并拥有安全且稳定的供电系统。
也许它曾经被寄予了厚望，全部使用了最好的材料。
所以哪怕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
这栋研究设施都已经被舍弃，所有曾经的研究人员都离开了这里，它的能源却依然闪烁着微光。
少女认识这个东西。
——这是用于【契灵召唤】，给予那些契灵们受肉最基础，年代与样式最为老旧原始的召唤仓。
她曾从课本里看过照片，哪怕没有见识过实物，但她也很清楚这个仪器该如何操纵。
要说为什么......
因为，夏诗弥也是一名契灵使。
是一名天赋劣质，从来没有被任何契灵认可并成功缔结契约，于是被所有人给放弃了的瑕疵品。
第二章 相隔百年，再次无声闪烁的绚烂蓝光
“不行，看来这里的其他地方，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在仔细的搜索了一圈这栋废墟后，披着帽兜斗篷的少女，不得不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设施空间。
毕竟是废弃了有七十多年的研究所。
较为贵重的东西，早就在当初的防线再一次被攻破，必须放弃这附近城镇的活动范围的那一天。
就被研究人员们给一起带走了。
能够剩余下来的，不是一些完全没有价值的资料.....
就是像『召唤仓』这种——需要与周围的环境结合，转移起来又十分困难的大型设备。
“外边纠缠上我的【咒杀异鬼】，它们是不猎取到活物的血肉，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习性。”
“先前受伤时流下的血液.....恐怕已经让它们标记我的味道了吧。”
夏诗弥低下视线。
看向右臂被撕裂的斗篷，以及只经过了简单包扎，白皙手腕上还浸染着血红色的绷带。
她沉默半饷，动作有些艰难的将背包给打开。
扫了一眼，低语判断道：“以我身上剩余的物资，恐怕就连三天的时间都支撑不到。”
“在那之前就会因为饥饿与伤势，而丧失最佳的作战力......”
“想要突破出去的话，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夏诗弥很清楚，别说是三天了。
哪怕再拖上三十天，恐怕都不会有救援抵达这里。
这里是位于三个【破碎时空】侵蚀范围的交界地带，同时也远离着三处人类的活动区域。
就连分配给契灵使的驻守基地，都是上百年前遗留下来的危楼。
如果不是联盟的秩序要求，每个属于人类的活动范围里，都必须要配备一名契灵使镇守的话。
那些为了地界和资源不被削减的人，是不可能往这处险地调配人手的。
——随时都会死的地方，哪怕薪水再高也不会有人想来。
换句话说。
被调配到这里的夏诗弥，她本来从身份上来说就是一名弃子。
有资格，没能力，哪怕是死了都不会有人在乎。
随时再派人来补充就是了。
“......”
清晰理解自己处境的少女，仰头看向了自己面前，这约有一人多高度的合金召唤仓。
她此刻已经脱下了斗篷的帽兜。
看起来才十六岁出头的面庞，还有些青涩稚嫩，但绯红的双眸里，却没有半点属于年轻少女深陷险境时该有的惊惶。
似乎对这种危险的状况早已习惯，能够冷静对待。
因为经历了一场恶战，又赶时间探索完了这所建筑的关系。
她此时的侧颜看上去有些疲倦。
柔软的白色长发浸着汗水，刘海遮掩住了瞳眸深处的情绪，一缕发丝贴伏在她颈侧的锁骨。
以夏诗弥那娇小的身高来看，光她身上携带的战术枪械配备，就已经足以对作战产生负担了。
难以想象，这个年纪的少女，却必须身处在战场的最前线。
“只剩下这最后一条路可走了么。”
深吸了一口气。
白发少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默然的走向前，将纤指放在了召唤仓的操作面板上，开始飞快操作起来。
如果不是已经别无办法的话。
夏诗弥是绝对不会选择，再次尝试召唤契灵这方法的。
因为她很清楚，对于她来讲.......这么尝试的结果永远都不会改变。
——在这百年间，新诞生的『契灵使』们之所以无法复刻最初那名契灵使的伟业。
原因只有一个。
想要获得那些英灵们的认可，远不是当初认为那么简单的事情。
伴随着那些【破碎时空】的侵蚀加剧，就像是增加了世界的包容性般，能够召唤出来的契灵类别大量增加。
让本来只刻划出浅显历史的灵魂，也获得了被识别出来召唤的可能性。
简单比喻的话。
就是本来只能够抽到SSR，非传说级的角色抽取不出来的卡池。
一次性投入了大量一二三四星卡，让大量的“谢谢惠顾”，成为了能够被召唤出来的低星契灵。
这对于节节败退的人类文明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毕竟哪怕是最弱小的契灵，也相当于一支全副武装的战术部队的战斗力，无论如何都是多多益善。
可是。
这时候的人类才意识到。
最初那名契灵使，能够一人契约那么庞大数量的契灵们——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这些契灵们，他们本就是各自破碎时空里的亡魂。
并非是战斗用的工具，更不是供人使唤的使魔，而是具备自己思维与价值观，活生生的知性个体。
所谓契灵使的『契约』。
也顶多就是让他们能拥有肉体的召唤仪式而已，做不到把他们当做奴隶去随意使唤。
这些契灵曾经的故乡已经被毁灭。
想让他们为了别的文明而战，就必须要达成合作的交易。
更何况，撇除性格上的磨合以外，作为弱小的人类契灵使，想要让这些英灵们认可并服从指挥，本就是一道巨大的门槛。
哪怕侥幸有人抽出了SSR。
也许对方一个不顺眼，就会当场销卡拒绝召唤，把还在范进中举似狂喜的契灵使给气的当场脑溢血。
而夏诗弥从小到大，自从被检测出了契灵使的天赋以后......
她一次都没能成功缔结契约。
也许是资质太差，也许是灵魂的相性难以共鸣，让召唤出的契灵发挥不出实力.......哪怕勉强召唤出来了契灵，多半也会婉拒她的契约请求。
夏诗弥曾经为此做出许多努力。
她也曾像普通的少女般，对自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契灵使心怀期盼。
不过，当居住城邦被侵蚀摧毁，而她就连一名契灵都无法召唤出来指挥作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母朋友死去之后。
她就已经放弃了自己作为『契灵使』的身份了。
不然的话。
哪有会用枪械武装自己，作为辅助却独自打输出的契灵使呢？
“幸运的是，虽然没有进行高阶召唤的媒介，但这召唤仓里面还保留着受肉用的基础材料。”
“只是想召唤普通战力的契灵的话，应该是不成问题。”
温软的嗓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回荡。
夏诗弥鲜红的瞳眸，迅速的扫过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信息。
看着所剩无几的的『契灵素材』。
她抿了抿唇的低语：“但是.....经过那么多年的磨损后，也只剩下召唤一次的份量了吗？”
仅有一次的召唤机会。
先不论这么老旧的原始机型，失败的概率本就不小——还必须要召唤出愿意与她这种瑕疵品签订契约的英灵。
无论怎么乐观的去想，都很难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夏诗弥并没有因此消沉太久。
哪怕失败也没什么，反正这只是她早已经习惯的事情而已。
伴随着少女轻触了召唤仓的按钮。
大量宛若萤火般的蓝光粒子，从她的右手背上飘散而出，在这间废墟般的研究所内缭绕汇集。
这些能量被统一称作『以太』，是那些破碎时空各种能源的载体。
无论是施法的魔力，还是黑科技的无限电池，都是由此而生的超凡起源。
除了契灵使们能够凭天赋使用外，直到现在对人类而言，都依然是未知而神秘的领域。
嗡——！
轰鸣声逐渐震荡响彻。
缭绕的粒子被仪器吸收，成为了不断环绕的光圈，只有一道小窗口的召唤仓开始剧烈的闪烁了起来！
“这种反应......是成功了？”
帽兜少女因为召唤导致的消耗，脸色微微发白的轻喘着气。
但她的视线却死死凝视着光圈。
毕竟是事关自己的生死，即便是已经在前线上战斗许久的少女，手指也不由得下意识的微微攥紧。
所有的契灵在被召唤出的时候，都会固定为生前某一刻的状态。
从衣服到饰品，有时候甚至连伴生的武装，都会以物质的形式构筑出来，并不会有裸奔这种尴尬的情况发生。
夏诗弥的心跳，久违的像是几年前的学生时期般。
有些对未知而产生的紧张感。
会是什么样的契灵？男性还是女性？是否具备人类外观的样貌？
这里位处三处【破碎时空】的交界，会是哪一个世界记录里的历史英雄？
习惯了形单影只的少女，紧盯着即将敞开的召唤仓大门。
她神情不安的咬了咬牙。
最重要的是......
——要付出怎样交易的代价，对方才会同意与自己签订契约？
=====
“什么情况......我刚刚不是还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吗？”
当林玄回过神来时。
只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逼仄的狭小空间内，他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却摸到了一面金属质感的舱门。
如果不是此刻他的周遭闪烁着像是特效大片般的华丽蓝光的话。
他都要以为自己打个游戏熬夜猝死，现在正准备被黑人抬棺下葬了。
正当林玄因诡异的情况而怔神时。
只听得咔擦一声的沉闷声响。
像是液压门即将开启，一阵蓝白交错的光芒弥漫溢出，流光璀璨的粒子如即将揭幕的舞台，渲染出了室内的聚光灯。
门，缓缓的敞开了。
——而也在这同一瞬间，恍若信号不好的网络终于接通般，一段残缺破损的『知识』流入了他的脑海。
可能是流程上出了什么问题。
本该在召唤的时候，将基础的常识录入脑海的程序，在林玄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了几个重要的关键词。
破碎的时空，终末的文明，无光的永夜。
以及.....契约英灵的仪式。
“等等，契灵？”
林玄的神情不由得一愣，他低声脱口而出：“《契灵诗篇》？”
对于已经连熬夜打了三个月游戏，光是笔记都快做出一个G的他来说。
这些关键词简直是做梦都会想起来的ptsd了！
林玄的表情顿时无比精彩，结合了脑中残缺的知识，他很快反应过来的暗忖：“我超，我这不会是穿越了吧？”
而这时。
研究所内老旧摇曳的白炽灯，伴随着舱门缓缓升起，将光线映在了黑色短发的少年面庞。
比穿越前要年轻了些，看起来像是十八岁左右的高中生。
他身穿着在家时的那套普通T恤，运动长裤——不过很好心的是，这机器还帮他配置了运动鞋，不至于要穿着拖鞋在战场上驰骋。
将脑海中的那些知识放置一旁，林玄谨慎的视线向外望去。
一名年轻的少女映入他的眼帘。
浅白色的长发垂落，披着配置有弹药夹的暗褐色兜帽斗篷，短裙下雪白的大腿绑着皮革腿环，上面挂着战术枪套。
少女的表情似乎想保持冷静，但却难掩表情中的几分紧张。
虽然外貌看起来娇软可爱，但久经战场的气质让她并不像是柔弱的幼兽。
只是。
面对一位“传说中的英雄”，最低限度都是单体兵装的英灵，还是接下来自己能不能活命的关键......
夏诗弥此刻的局促不安是很正常的。
而另一边。
林玄在短暂的思考后，脑中很快就出现了清晰的思路。
既然是是穿越进手游世界了，那么按照新手剧情中的展开方式......
ok，我懂了。
在夏诗弥还未开口之前。
他就很熟练的，用沉稳的语调开口说道：“初次见面，曾铭刻过伟业的英魂啊。”
清了清嗓子。
林玄眼神认真的说道。
“我是召唤你而来之人，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而战，能请你与我签订契约，成为协助我同行的伙伴吗？”
声音在破旧的研究所里静静回荡。
伴随着静谧逸散的幻蓝光晕，如岁月的繁星般点缀了这间曾为了忤逆超凡而存在的场地，照亮了那些蚀銹的仪器曾蕴含的不屈历史。
就恍若曾经有无数志同道合的身影，为成功建造了召唤仓而弹冠相庆，在实验室里欢欣鼓舞一样。
少年与少女的初次见面，契灵使与英雄的邂逅相逢。
——这充满了誓约般命定的意味。
然而。
作为一名契灵使，听着面前的英灵提出想把自己给『契约』了。
早已习惯了失望的少女呆怔原地，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小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现在是......倒反天罡了？
第三章 缘份的维系需以精心编织
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判断出错了？
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女与自己预料中截然不同的反应，林玄不禁也有些纳闷，连表情都不是很坚定了。
在他想来。
虽说自己刚获得的知识，就像是解压失败似的有些残缺。
但仅剩的关键词，也已经足够让林玄断定，自己是真穿越到先前在玩的《契灵诗篇》的世界了。
穿越嘛。
作为一名互联网主播，虽说林玄过去没太接触过相关小说，但他也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
至于如何那么快的接受现状......
如果身为一名游戏玩家，没办法立刻适应版本更新，将那些被扫入下水道的打法舍弃。
那不是得被当老东西暴打，被黑科技给狠狠吃分，排名直掉的心态爆炸？
当然，要说林玄就这么平静接受穿越的事实了，那自然也是假的。
但是眼下的情况。
毫无疑问，他判断自己必须先忽视其余细节，尽可能快地去尝试掌握最基础的武装力量。
这才是当务之急的优先事项。
毕竟——
没有谁比林玄更了解，他这三个月打的游戏，究竟是怎样一个残酷危险的世界观背景了。
“难道说，你还有什么要求与愿望么？”
因为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林玄不得不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这其实也很正常。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刚打开手游，被完善的开场动画和世界观惊艳，已经在研究敌人图鑑的对手，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开杀戒时。
原本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骗氪环节的组建队伍，却成为最困难的一关。
他点击了召唤的按钮。
——但出现的那些美少女们，脑子却一个比一个还要抽风！
举例来说。
有一只设定上是活了上万年岁月的血族少女，她似乎一直在为不朽的生命，以及空虚的灵魂所苦恼，渴望以死来获得解脱。
当从卡池里把对方抽出来时，林玄都还没来得及点对话选项。
只见那名浅金色短发，身穿着华丽的晚礼短裙，有着小蝙蝠般双翅，面容淡漠的少女视线朝他扫来。
旋即屏幕一黑。
一轮血月当空浮现，游戏就跳出了『你死了』的画面，先前投入抽卡的资源全数归零。
——因为本已随世界崩毁，终于能获得安息的灵魂，被强行召唤出来打扰，于是把妄图染指力量的无礼之徒给一眼抹杀。
当时给林玄都给整气笑了。
经过数次摸索，他才总结出必须在一秒内选择每次随机的选项，连续判定成功七次才能开启角色的后续剧情。
并且之后，还要透过各种新奇的事物重新点燃血族少女空洞的心灵。
让她对『契灵使』本人产生兴致，才能提升好感度增加属性......不然就会化身消极战斗，放入队伍属性减半的家里蹲。
总而言之呢.....
《契灵诗篇》里头的每只契灵，几乎有八成以上都是这么麻烦。
当初费了林玄好大的功夫。
才能正常开始游戏，把内容拉到自己擅长的战略指挥上。
不过。
先前他看见白发少女的第一眼。
原本判断对方应该是属于『科技』侧的契灵，不是异能的末世废土，就是未来科技战争的背景。
这副携带枪械，娇小冷静的打扮，有点像是穿越前某款叫做『少女〇线』里的战术人型。
林玄比较喜欢这种来历的契灵。
因为近现代的世界观，代表沟通起来会比较简单。
无论是要求物质上的满足，还是像是雇佣兵般进行条件交易，都算是好解决的那种了。
总比起初次见面，就严肃嚷嚷着些神明的意志，既然获得重生的机会，自己就应该顺从命运奉献的圣女。
于是每场战斗都试图冲上去和敌人一块儿爆了。
让追求满星通关的林玄，不得不肝疼的被迫一次次重启的奇幻世界观，要好的许多。
至于说——这女孩不是『契灵』的可能性？
林玄倒是想都没有想过。
都穿成这副枪娘coser的模样了，而且颜值也是完美符合条件的美少女，放出卡图绝对能瞬间骗氪无数玩家。
再加上这可是召唤仪式的现场，他曾在手游里重复了数百遍，绚烂的蓝光到现在都还没消散。
她怎么可能不是应约而来的契灵呢？
“如果不是交易类，而是需要先满足某些要求的话，那契约起来会有点麻烦啊。”
看向面前一言不发，沉默不语持枪的白发少女，林玄有些无奈的心想。
他暗自祈祷：“希望不是那些有特殊判定机制，一不小心就要初见杀的吧。”
这个《契灵诗篇》的世界遍布凶险，拥有一名可以指挥的契灵是必须的。
不然的话他连移动都很困难，更别说后续的规划与设想了。
面前的这名白发契灵少女，林玄也是头一回见到。
并不在内测他全收集，并且全数好感度都打满的那二十七名契灵之一。
也许是『公测』才新增的人物吧？
毕竟不可能一个手游，最后只有十几名角色可以抽取。少说也得有一两百个，有的甚至还可以更多。
但问题是，现在这是真实世界，而不是可以随时存档的游戏......
如果做错了选项的话，就再也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了。
“现实的攻略游戏，这对我来说有些超纲了啊。”
他心底无奈想着。
正当林玄深吸了口气，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做好了面前这名娇小的帽兜少女会提出些刁钻要求准备的时候......
“那个.....对不起。”
却听见了一道温软的嗓音，以不是很有信心，不如说是带着几分歉意的语气响起。
夏诗弥澄莹的绯眸微略游移着。
她终于无法维持那副战场上冷静的伪装姿态，而像是搞砸了重要项目，符合她这个学生年纪的少女般。
有些神情尴尬的。
低下脑袋，小声局促的解释道：
“是我的召唤操作不够熟练，所以可能在仪式的程序上出了错误，导致你并没有获得正确的『知识』......”
“这是我作为一名契灵使的失职。”
并不是每一次契灵，都能够完美成功的。
姑且不论召唤失败的情况。
就算真召唤出了契灵，并且签订了契约，也有可能因为契灵使本人的原因，而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
譬如说——『以太（魔力）』的存量不足，而无法让契灵发挥全盛时期的实力，就连武装都无法解锁。
或者说是记忆错乱，因为缺失某个重要部分的记忆。
而被固定为了不够强大的年轻时代。
在夏诗弥看来，眼前这名黑色短发的少年契灵，就是如此原因。
因为自己是一名残次的契灵使，所以在召唤程序上出了差错.......
把本该给自己的操作手册，反手给流入到对方脑海里，让对方一时间误认了自己的身份。
“......啊？”
但是听到了对方说的话，这下却是林玄整个人愣住了。
他回过头来，看了眼自己刚刚走出来的仓门。
精密的独立培养仓，融合着科技感以及极简风的美学，这是最原始的召唤仓型号。
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林玄更熟悉这种型号了。
——因为这是他手游里在第一次成功契灵后，陪着npc角色一起解锁剧情，在他的指导下一块零件一块零件。
亲手敲出来的召唤设备！
“我才是契灵，你没有开玩笑么？”
他转头看向夏诗弥，好像这触及到了科学某条坚不可摧的定理般，仍然不可置信的重复询问。
少女的表情有些奇怪。
现在这年头，怎么还会有契灵不知道自己是契灵的？
但考虑到是自己的问题，她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林玄喃喃自语道。
“不对啊，这不可能发生才对。”
他似乎无法接受的强调道：“所谓的契灵？不该全都是美少女才对吗？”
“——这游戏卡池里怎么可能会有男人？”
夏诗弥：“......？”
有生以来，这可能是少女这辈子第一次，最直观地感受到自己作为契灵使天赋上的严重缺陷。
她究竟召唤了个啥子英灵哦！
第四章 前有老东西爆的金币，敬请见证
在短暂的解释过后。
在场的两人，姑且都理解了现状。
林玄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单纯的穿越进《契灵诗篇》里的主角，这让他有些头疼加剧。
而夏诗弥则意识到。
自己召唤的契灵......貌似在脑子方面存在很严重的缺陷。
不仅是对自己身份没有认知，而且就连最基础的常识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出生于哪一个【破碎时空】。
要知道，现存的契灵分类法里，【破碎时空】可是最重要的判别方式之一！
来自的世界不同。
认知习惯，战斗方式，乃至于优势与弱点都会有极大差异。
在契灵使学院的第一课，就是教导学生们如何通过契灵的世界观背景，去挑选适合的战术与战斗方式。
以及应对不同世界观的契灵，有哪些禁忌是不能触犯的。
夏诗弥当初在学院里的文科成绩很好。
可以说是优等生。
正因为她没有实战契灵的天赋，所以她曾经付出了大量心血，试图能在其他方式有所改变。
虽然她如今舍弃了契灵使的自觉......但曾经学习过的知识，并不会因此离开她的脑海。
可是问题是。
眼前的这家伙，他就连自己是哪个世界的英灵都说忘记了。
这公式连开头都没法做了！哪怕她把课本全背完了又有什么用呢！？
“唔姆.....”
夏诗弥因为血压涨了，压迫到了只经过简单止血的右手，不由得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哼。
这声低哼在落针可闻的实验室里，让还在头疼的林玄回过神来。
“你的右手受伤了？”他皱着眉头看向了少女绑着绷带的右臂。
虽然藏在持枪的阴影下，而且一直都硬气的没有吭声。
但夏诗弥曾被异鬼的利爪给直击，那是足以让她被迫抛弃补给，躲藏到这栋废墟的伤势。
只见在正确包扎的绷带下......伤势却迟迟没能够止血。
以缓慢的速度，在一点一滴的渗出。
夏诗弥刚准备回答他没事的。
毕竟现在契约的事情还没搞定，眼下这种伤势无空顾及。
可是，林玄却直接上前，拽住了少女想要缩回斗篷袖口的手。
他皱起眉头，审视了下伤势。
开口说道：“经过包扎和上药后，还在持续出血的症状，但伤口也没有进一步的加剧。”
“并且这股从绷带里缭绕溢出的幽冥气息......”
他抬起头，冷静的询问道：“可以解开绷带，让我看下伤口吗？”
夏诗弥虽然不晓得这少年契灵想做什么。
但对方明明缺失记忆，却在这种时候展现出了洞察力与镇定的一面，就仿佛有什么方法似的。
还是让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哦.....嗯。”
伴随着绷带被解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爪痕伤口，出现在了少女白皙纤细的右手前臂上。
在开枪射击的同时，险之又险的靠着格挡躲过了致命一级。
纵然已经包扎完毕了那么久——也可以从伤口的角度，看得出当时激战时少女的命悬一线。
“果然没错。”林玄确认了自己刚刚心中的猜测，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眼神审视着伤痕。
他语气严肃地开口道：“这是来自【妖冥鬼域】的幽魂类实体——‘咒杀异鬼’衍生体造成的创伤。”
“自带无法治愈的流血伤势，以及诅咒追踪的负面效果。”
“你为什么迟迟不治疗这伤口？这种等级的负面效果，作为契灵使应该很好袪除吧？”
虽说《契灵诗篇》是二次元画风，主打的并不是复刻现实的真实性。
但当一个硬核游戏，连治疗契灵需要的补血技能，都必须要精确到小数点的计算出来才够用时。
如果没办法在无法暂停的战斗里，以最快速度辨别出debuff种类，以及对应伤害的治疗方式的话。
那就会造成太多无效的溢出奶量。
严重影响通关进度。
所以，纵然画风稍有不同，但刷题刷了数千次的林玄，哪怕是穷举法猜都能猜出游戏与现实的对应伤势了。
“......对不起，我做不到。”
夏诗弥抿了抿唇，低声说道：“『高等驱散术』与『高等治愈术』，都是获得正式星级的契灵使才能使用的技能。”
“而我，仅仅只是个勉强领到契灵使资格的零星入门而已。”
“没有特殊的设备辅助的话，以我现在持有的以太总量，没办法施展能治疗这种伤势的术式。”
契灵使是负责后勤辅助的存在。
天生具备的以太适性，让他们除了召唤并契约英灵以外，还能够透过固定的术式去叠buff。
但是这种辅助能力，使用在普通人类的肉体凡胎时，往往就会大打折扣。
这也是为何治疗类英灵会如此热门，且能极大提升存活概率的原因。
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
所以，现在已经很少有契灵使，会选择亲自战斗在第一线了。
大多都是开战前在后面上完技能，然后通过远程对话去指挥战斗。
“高等治愈术？高等驱散术？”
林玄听完后怔了好半饷，才疑惑的开口说道：“不用吧，我记得我才1等的时候......”
他将话止住。
不行，不能因为是穿越，就直接把游戏的设定给代入现实。
必须要以实验认证才行。
沉吟片刻后，林玄干脆的说道：
“既然你已经完成了召唤，那应该就知道以太术式的运转方法。”
“接下来我示范一次给你看。”
“尝试看看，能不能对自己施展这个『辅助术式』？”
说罢。
他在说了一声抱歉后，用手指沾了些夏诗弥淌流出的鲜血，随即轻牵起了少女没受伤的左手。
握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以保证固定。
以指腹作羽笔，直接在少女细腻的雪白肌肤上划过，俐落而婉转勾勒，留下数道清晰交叠的纹样。
“这、这是.....！”
夏诗弥先是感受到手臂的微痒，旋即讶然的睁大了双眼。
以太术式——简单来说，就是使用以太在体内构建回路，从而施展各种术式的方法。
这同时也是契灵使增益施法的基础。
在她看来，那些血红回路的线条非常陌生，甚至只能以粗糙去形容。
在【破碎时期】初期，那时候的战役时代才刚结束，大部分的人类聚落还未完全放弃抵抗。
许多拥有契灵使天赋的新生代们，作为反攻的希望，被快速训练，并投入到了前线的战场作战。
最初的‘以太术式’只能作用于契灵召唤。
是寻找到破碎时空中的残影点，也就是那些英魂死去的位置。
然后建造召唤仓后，向其中贯注入大量的以太，去沟通英魂的残响，最后将对方作为契灵召唤出来。
可是技术总是会伴随着战争迭代。
在大量的实战案例下，哪怕战线可说是节节败退，但对以太术式的开发度却以肉眼可见在快速提升。
众多的天才们横空出世，为了保证最后的薪火，积累出重要的经验，并传递给了后代。
现在的以太术式，也大多都是那个时期被创造且记录下来的。
近百年过去了，这些术式早就被一代代人改良，并添增了许多优化。
动辄都是一百多道笔画起步，而且不容许过程里有丝毫错误。
在夏诗弥的记忆里，那些繁复精美的术式纹样，可以说是新手契灵使最困难的一课。
然而......
面前的这名无名契灵，却只画出了区区十多道粗糙的笔画。
还是以鲜血与肌肤这么随便的材料。
竟然敢说这些线条是『以太术式』这种以精密度闻名的学科吗？
夏诗弥虽说脑中一瞬闪过了许多想法。
但当林玄的手指停下来那刻，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就按照着对方画出的纹样在体内运行。
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亲手召唤出来的契灵。
如果连这基础的信任都没有——那后续又要何谈契约可言？
当纹样通过以太去勾勒。
看着魔力呈现出莹然的浅绿色，在伤口上浮现过后，本来血流不止的伤势缓缓开始愈合。
“竟然.....真的有效果了？”
白发少女流露些许震惊的表情，小脸看上去呆呆的呢喃道。
试归试。
她可没想过真的能成功啊！
这可是以太术式，是契灵使的专属技能，可以说是人类文明唯一原创，与【破碎时空】们毫无关系的学科。
只是一名被召唤而来的契灵.....他怎么可能会使用契灵使的技能？
还是这么简易，高效，一试即可的高级术式？
这术式要是能普及开来的话——
没有注意到夏诗弥震惊的神色，林玄心底长长的舒缓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他记下的游戏技能，看来在这个世界也是能使用的样子。
这几笔纹样，正是游戏里的主角，在1级新手关卡的时候，最基础的三个辅助技能之一。
『初级愈合术：可缓慢恢复对象200~300+（等级x100）的固定血量，并驱除一定程度的负面效果。』
『如果使用对象为契灵，则可额外增加最大生命值15%的恢复量。』
对林玄来说，这项实验的成功可以说是意义重大。
这意味着。
哪怕他穿越的方式与剧情不同，但他从手游里记忆下的攻略，是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里进行复刻的！
就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点了。
在通关的时候，全世界只有他一名契灵使。
现在既然有别的契灵使出现了，那应该至少也是内测剧情以后了吧？
就是不知道以前誓约的那些契灵们，现在是不是都还活着。
往坏处想......
说不定，这个世界压根就与《契灵诗篇》的剧情是平行世界，她们从来都不认识曾经的那名“契灵使”呢。
林玄很快收敛了发散的思绪，并没有让自己的思路被干扰。
当务之急。
是保证自己的性命，离开这里，才好更进一步的去了解这个世界。
他看向重新缠上了绷带的白发少女。
严肃的开口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么？”
“我需要敌人的数量，位置，分布，以及周遭的地图细节，可以撤退的补给点方位。”
“以及你现在剩余的武装数量，可以采取的攻击手段等等。”
停顿片刻。
林玄墨染的眼瞳凝视着对方，仿佛这里不是身陷重围的敌阵，而是可以从容展开战略地形图的后勤指挥室。
他语气平淡而沉稳的的开口。
“越详细越好。”
第五章 持续了半个世纪的歌舞升平
与此同时。
在遥远数百里外的位置，一处『契灵使』的都市驻留分部。
尖锐的警报声伴随着示警的红光在监控室里响彻回荡。
“紧急状况！紧急状况！”
“E-026地区周遭，检测到了大规模的『侵蚀崩陷』爆发反应！”
戴着耳麦的记录员，额头淌流下汗水紧张的盯着萤幕上的检测器。
他的手指操作着高科技的立体投影屏，从一项项飙涨至黄与红的危险指标中，尽可能地想要去寻找准确的情报。
“根据以太乱流的属性分析，这次的侵蚀现象，应该主要是来自于【妖冥鬼域】为主爆发的反应。”
记录员表情有些难看的说道：“从规模来看，该现象已经笼罩了七成的E-026区域......”
“应该会在接下来长时间内，在该地区涌现出大量的侵入实体！”
投影屏上的地图。
清晰的显示出在遥远的某处位置，一股标识着鬼牙的幽冥色填色，笼罩在充斥众多废墟的上空。
而标记出“危险”的警告标志。
正在随着幽冥色地区占比的扩大，飞快的在地图上增加！
“都冷静点。”
在记录员的身后。
一名身穿着契灵使衣装，看起来像指挥者的年轻女子，表情严肃的沉声询问道：“确认只有我们这的【妖冥鬼域】出现侵蚀现象的反应么？”
“东北方的【万兽祖林】和西南方的【魔临渊界】呢？”
记录员视线一刻也没敢从检测屏幕上挪开。
“是、是的！”
虽然紧张，但他还是以清晰的口吻匆忙的的答复道。
“虽说那两处破碎时空的范围，因为共鸣效应的关系，同样产生了一定量的以太波荡。”
“但是笼罩E-026地区的侵蚀现象，以及即将刷新的实体，主要还是来自【妖冥鬼域】为主！”
在确认了这个消息后。
检测室内，许多工作人员，都不由得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哪怕侵蚀现象的危机还没解除......
但一处破碎时空的入侵，和多处破碎时空同时爆发的侵蚀，那造成的影响与危险程度也是天差地别。
这就像是单属性的副本，和复合属性的副本一样。
只要侵蚀的实体种类增加——那为了清扫而派遣的契灵，装备，战术等等。
都会呈指数级的复杂起来。
这是极为考验契灵使素质的一件事，无论是谁都不想面对。
而最近一次的混合侵蚀，还是五年前由东部战区两处破碎时空爆发的崩陷。
那一次足足有十七个居住区、两处主要都市陷入了侵蚀的笼罩范围。
最后在死了近百名契灵使，有数万民众伤亡的情况下，才堪堪保证了半数的居住区没有沦陷。
而现在这个位于南部战区，【妖冥鬼域】边境的临夜市联盟分部。
虽说距离三处破碎时空的交界有着一定程度的距离，哪怕爆发战役短，时间内也不会被影响。
但要是交界地带沦陷的话......
那他们这安逸的后方，不就眨眼间得变成前线了吗？
“那么E-026地区的居住民众疏散工作开始进行了吗？”
而和其他松了口气的员工不同，年轻女子脸上的肃然没有松懈半分。
她紧蹙着眉头，接续着开口命令道：“距离那里最靠近的驻守基地，以及负责契灵使是谁？”
“我要以最快的速度，与对方建立连络沟通，了解现场的实际情况！”
记录员满头大汗的操作了一番。
然后摇了摇头，“不行，因为以太乱流的关系，与当地的驻守基地的联系术式已经被切断了。”
旋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低声补充道。
“不过......E-026地区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定性为了高危地区，主要的居民区都已经搬迁转移离开了。”
“所以哪怕爆发了侵蚀现象，现在那个地区，也基本不会有多少民众陷入这次崩陷的威胁.....”
“等等，你说什么？”
年轻女子一听，神情有些错愕的瞪大眼睛，反问道：“既然如此的话，那E-026地区为什么还保存着驻守基地？”
“没有民众的话，派遣一名契灵使驻守的意义何在？”
就在这个时候。
监控室身后的大门，被一只同样身穿契灵使衣装，但衣饰的细节上稍有不同的男人给推了开来。
“浪费资源？不不，沐雨晴小姐，请注意你的用词。”
还叼着烟草的中年男人，就好像不在乎侵蚀现象般，视线只扫了一眼投影屏。
就像觉得警报声刺耳似的堵住一边耳朵。
他呵笑着道：“沐雨晴，你才被总部调遣过来没多久，可能不是很适应我们这的工作环境。”
“哪怕不再能住人了，但那也是我们【妖冥鬼域】重要的地界范围，每一寸土壤都何其珍贵。”
“难道你就连反攻的意志都没有，觉得桥头堡的建造没有意义么？”
听闻声音，沐雨晴的视线冷冷的看向走进来的男人。
语气不善的开口道：“长宗润仁，监控室有很多精密仪器，抽烟会影响到检测数据的精度。”
“请你先熄灭烟草再入内，这是写在监测室须知的规矩。”
在百年前的【战役时代】，因为各国接受到破碎时空侵蚀的关系。
世界地图的版块也有了剧烈的变动。
有大片土地原地起飞，成为了漂浮于天上的岛屿；有高山陷落，成了凭借人力无法触及底部的深渊。
有枯寂的沙漠飞入了翡翠巨龙，以吐息拂过大地，于是数万山林平地而起，成为了连绵不绝的山脉。
所以......早在战役时代，各国的分界线与人种就统一并入了联盟麾下。
过去的国界，现在都改为了以当地破碎时空为标志的战区称呼。
语言也被统一为了联盟语。
即便如此......
现在负责管辖当地战区边境的，也大多是当年的本土人士。
这涉及到了契灵召唤的属性与契合度等等的复杂问题。
而沐雨晴是从总部被分派来【妖冥鬼域】分部的契灵使，才刚刚到位了两个月不到。
而长宗润仁则是本地派遣的契灵使，老资历了。
因为立场与各种原因，这段时间两人一直都不太对付。
“我要查看E-026地区这十年来所有的契灵使驻守记录！”
沐雨晴没有在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她很快抓住了重点，冷声下令道。
看着投影屏上显示出的数据。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一股怒意逐渐涌现面容。
【E-026地区，契灵使，日下文良，已死亡，驻守时间三个半月，死因，实体入侵。】
【E-026地区，契灵使，LS蒂·哈恩，已死亡。驻守时间，六个月零三天，死因，实体入侵。】
【E-026地区，契灵使，神崎香奈，已死亡。驻守时间，十个月十五天，死因，实体入侵。】
【E-026地区，契灵使......】
联盟对各个战线的驻守范围，是会评定功绩与惩处的。
如果成功维持了战线的驻守，将一波波侵入的实体打退，那就可以向总部申请契灵的素材以及各种资源。
所以，驻地版图的维持是有益处的。
最初这份基准，也是为了久远以后的未来，人类能够反攻做准备。
不过，这也导致了一些偏远地区，往往会为了保持防线完整，而常年维持着不低的伤亡率。
可是沐雨晴这几页资料扫下来。
这个E-026地区的驻守基地，竟然没有任何一名契灵使是能够坚持驻守满一年的！
从报告来看，这已经根本就不是偏不偏远地区的问题了。
这就是在故意派人去送死！
沐雨晴的神情凝重，迅速地将屏幕给下滑到底，显示出最新一行的资料。
【E-026地区，契灵使——夏诗弥。】
『当前状态：驻守任职中。』
沐雨晴倏然转过脑袋，朝着男人怒目而视。
“你们怎么敢这么做的？”
她怒斥道：“临近三处破碎时空的交界地带，这种地区的威胁程度你我作为正式契灵使都是心知肚明！”
“我承认，对于这种高危地带的观察前哨站是有必要的，必须有人承担风险也是在所难免......”
“可是，瞧瞧你们派遣过去的契灵使。”
“有哪一位是符合联盟总部要求的资格条件的？”
沐雨晴用手指着屏幕。
这名学院派出身的契灵使，向来都素养良好的眼神，此刻已是充满愠怒。
“你们派遣过去的，不是才刚通过考核的新人，就是些才堪堪拥有一星资格的低阶契灵使！”
“尤其是现在任职的这孩子。”沐雨晴看向资料上，那名绯红的瞳眸灰暗，淡漠的神情望向远方，仿佛对一切都已经不在乎了的白发少女。
“从记录上显示的数据来看，她甚至都没有专属于自己的契灵？”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不是在驻守边境，你们这是拿人命在当消耗品！”
听到这不留情面的指责，长宗润仁的表情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次从总部派遣出来的人，竟然是这么个公事公办的死脑筋，这让他在属下面前很没面子。
不就只是几名低阶契灵使么？
【破碎时代】持续到如今，已经接近有百年之久。
而自从四十年前，最后一次检测到大规模的侵蚀现象之后。
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破碎时空』们，不约而同地都停下了扩张的迹象，开启了一段漫长时间的安定时期。
甚至有专家认为，这是那些时空已经抵达延展极限。
就像是水面的张力呈现平衡一般。
多个时空在当今的世界里，已经达到一种宛若天平般的均衡状态，不会再蚕食人类的生活空间。
哪怕偶有侵蚀风暴，但也只是正常的能量活动而已。
就像是曾经的太阳黑子。
即便死伤仍然是在所难免......但这已经比百年前和平多了，不是吗？
而这种观点，在近十年来已经逐渐成为了人类社会中的主流。
不少城市的军备力量受到削减，大量民众抱怨不该持续将看不到尽头的庞大军费，投入到早已该结束的旧时代战斗之中。
现在的契灵使学院，每年都能够毕业数千名的契灵使。
为了战区整体的利益，只是牺牲掉一些天赋与才能都不行的瑕疵品，又有什么问题呢？
“很抱歉啊。”长宗润仁冷笑一声，“这是上层的决定，我作为分部的契灵使只能遵从行事，也是无权置喙。”
“现在『侵蚀崩陷』已经降临了，七天之内都属于实体的活跃期，在确认敌方具体战力之前，我不会让支援队伍白白送死的。”
“之后的清扫活动，我会按照流程去好好执行——这也是规矩之一，对吧？”
从他的话语里头。
显然是已经将夏诗弥这名连星级都没有的少女，给当做死人对待了。
那可是破碎时空的『侵蚀崩陷』。
宛若另一个世界的残骸坠落下来，与这个世界融合般，大量的刷怪地点将频繁涌现。
是可能三年都不会出现的灾厄，区区一名没有契灵的瑕疵品，怎么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够了。”
沐雨晴在沉默片刻之后，她没有被长宗润仁给激怒，而是平静的从怀中取出了通讯器。
浅蓝色的光芒在她手背构筑出术式的纹样。
使用以太回路构建的联系线路。
这是唯有契灵使与契灵之间才能使用，当今这个时代里，无需电路，无需接线，唯一可以稳定保证的通讯方式。
语气冷然的开口道：“我要联系『镜心灵狐』的帮助。”
“什么！？”
长宗润仁当即面色一变。
他怒喝道：“不行！只是一次小小的崩陷事件而已，我们自己就可以解决了，没必要让那位大人出手！”
“没必要？”沐雨晴冷然的视线看向他，“是你觉得就这样浪费掉与她协议的一年一次出手，不划算了吧？”
镜心灵狐。
这是当年的那名最初的契灵使，他曾经契约过的契灵之一。
在那名最初的契灵使因战败而消失，最后下落不明之后，他拥有的契灵们也都散落各地。
拥有强大实力的这些契灵们，哪怕没有人类契约给予的魔力，也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独立存在。
因为她们是最初被召唤的契灵。
象征着人类初次获得武器，得到了与破碎时空对抗的资格，同时也是对她们实力的敬畏。
所以这些契灵们现在皆是被称呼为『原初契灵』。
这百年来，不是没有人曾经想要与这些最低也是SSR卡起步的英灵契约......
然而，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虽说如此。
这其中的一部份，也许是看在曾经那名契灵使的情分上，依然保持着与人类文明的合作与善意。
至少，不会变成敌对的关系。
而沐雨晴口中所说的那名『镜心灵狐』——
她就是暂居在【妖冥鬼域】地区，与当地的战线分部，达成了某种交易关系的“原初契灵”之一。
第六章 久未相逢的故人，一切可还会如初见？
“沐雨晴，你知道自己准备做什么吗？是谁给你的这份权利！”
已经有了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恼怒的低吼道，这是他第一次表现的如此失态。
因为先前丢失了脸面还好。
要是让这女人擅自去找了『镜心灵狐』，那可就不是他工作上失职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他们与那位契灵的交易，是通过提供他一定量的资源。
来换取一年一次的出手机会。
除了交易内容以外，那名契灵不会听从任何命令，也无法去指挥她去协助布控防线。
过去，曾经有妖冥鬼域的高层，认定这名契灵对人类的态度是友好的。
毕竟过去她也曾为了人类而战。
如果真发生了大事，难道她还真能够隔岸观火不成？
然而，在一场大规模的侵蚀危机中，几名高层从容不迫的向『镜心灵狐』发送了救援请求。
觉得自己肯定能逃出生天后，却直到最后都没有被回应。
从那以后。
对于『镜心灵狐』合作的危险评级，直接上升了好几个级别。
再加上因为合作的某些内容，她对于人类现在的态度，也从友善更改为了未知。
再加上，她向人类方提出的某个特殊『要求』......
现在对这份出手机会，自然被上层看的无比重要，往往一年快结束了，宁肯浪费掉也不会随意动用。
“无所谓。”沐雨晴面不改色，她冷然的回应道：“在来之前，总部已经给予了我调动资源的权利。”
“现在既然发生了这种规模的『侵蚀崩陷』，还有契灵使与民众在战斗，那我就有责任去使用它。”
年纪不过只有二十几岁出头，也许连长宗润仁一半年纪都不到年轻女子，声线铿锵有力。
她双眸平静。
“这也是在规矩之内的决定。”
事实上，如果不是E-026地区的特殊性，而是发生在其他区域的话，这种规模的侵蚀崩陷哪怕死数千人都不会奇怪。
这当然符合请求支援，动用可动用的一切武装的要求。
但是，那是E-026地区。
是早已被放弃了的前线基地。
至今留在那里的，只剩下一些不肯服从命令搬迁的老人，以及一名没人在乎的废物契灵使。
“啧！”长宗润仁知道自己没有借口再阻止对方。
只能表情阴郁的放下狠话。
“沐雨晴，我会将这件事报告给上面知道，你最好做好承担下这件毫无意义浪费的心理准备！”
比起仍在尖锐警报的监测室，他似乎更担心即将接受到的惩处。
“放心。”
沐雨晴没有回头看他，她再次投入到了对监测室的指挥。
淡淡说，“只是你们恐怕得等两周后才有机会把我叫去开会了。”
“因为我待会也会申请去前线战斗的外出资格，亲自去看看你们上报的E-026地区到底长什么样。”
“这件事，我同样会上报给总部知晓。”
话音落下，长宗润仁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E-026地区被取消了的话，意味着这座临夜市会更加靠近前线，也更容易必须参与清扫战斗。
战斗？开什么玩笑。
都已经什么时代了，这种危险的日常清扫交给新人契灵使不就行了，他的身份怎么可能亲自出战？
必须要赶紧回去，哪怕花费一定代价也无妨，想办法从这个分部调离才行！
打定主意。
长宗润仁也不逗留了，冷哼了一声就离开了监测室。
当走远了以后，他才眼神夹杂着讥讽的回首朝监测站望去。
冷笑着说，“以为去求『镜心灵狐』就有用了么？”
“总部来的高材生，读的都是几十年前战时的童话故事了吧？”
“还以为『原初契灵』们和以前记录的一样，都是人类的英雄，压根就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契灵。”
漫长的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无论是人们对战争的态度，对破碎时空从恐惧到麻木，到如今的逐渐接受。
还是那些曾经的那些，被人视为英雄的契灵们。
“需要每年提供人命做祭品的『妖狐』，能是什么好货色？”
长宗润仁冷笑着，低声说着唯有【妖冥鬼域】的管理人员才知晓的合作内容。
以他的资格其实不配了解详情。
是因为曾经运送过物资，他才会知道这被掩藏的秘闻。
他不屑一顾的说。
“还想着能救下那名契约都无法做到的低阶契灵使呢......呵，可笑。”
“哪怕那家伙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好好的躲在基地里，不去妄图战斗的侥幸苟活下来。”
长宗润仁的神情幸灾乐祸。
“指不定，她最后也会成为那名妖狐外出觅食的祭品呢！”
=====
废墟一般的研究所内，林玄沉默看向手上的金属造物。
正确来说，这玩意有个专有名词。
叫对实体专用附魔手枪。
“抱歉，我身上只剩下这件武器能给你了。”夏诗弥收拾着斗篷，整理着自己的战术背包。
她将自己右手的绷带给解开了。
虽说还残留着伤口，但已经治愈到不会流血的程度，继续包扎着会影响到动作的精密性。
手枪原本是绑在她大腿上黑色腿环的枪套上，刚刚才取下来给的林玄。
少女重新将浅白长发扎起，束成方便运动的长马尾，缀在脑后。
想了想，又从行囊里掏出了几枚手榴弹外观般的物件。
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知道这些装备对你来说太鸡肋，而且威力顶多就只能对那些低级实体造成一定干扰。”
“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是都拿着吧。”
她的态度就像是一个村庄在迎送被选上的勇者出村，结果全村的村民都聚在门口，砸锅卖铁之后只能凑出一把生锈的长剑。
夏诗弥就连视线都不敢对上，知道自己的东西实在拿不出手。
那些厉害的契灵使，召唤时不止能够召唤英灵，一般还能召唤出与对方匹配的武装。
譬如从【妖冥鬼域】召唤出的除魔和尚与他的金刚杵，从【万兽祖林】召唤出的兽人和能激活其血脉的图腾。
这就像是角色，以及角色的专武。
但是夏诗弥无法办到。
她光是能把契灵召唤出来就很艰难了，哪怕多召唤了些武装，也都是些没办法去使用的废品。
“如果不是我太没用，那他想必也不会失忆吧。”夏诗弥在心底自责的想着。
能够用寥寥几笔就画出从未听闻过的高实用性术式。
拥有这份能力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没用的契灵？
如果没有失忆，那想必他根本就不用这么苦恼，就连个可以用于作战的武器都没有了。
设身处地的想想看。
也许在成为契灵之前，曾经是能够叱咤风云的英雄。
但却因为一名契灵使的无能，而强行进入到一个没有用的肉身里。
刚刚在攀爬建筑物，去寻找其他好突破的出口时，才走了七八层楼就开始喘气了，好像就连经过锻炼的人都比不上......
一定是因为自己太没用了。
越是这么想，白发少女就越是感到自责。
而正当她还准备说什么时。
却只见林玄将手放到她肩膀上，无声的摇了摇头。
随即像破罐子破摔般。
尴尬笑笑的把手枪给递了回来。
“其实，我根本不会用这玩意，还是放在你身上比较适合吧。”
第七章 存活下来才是一切
“嗯？”
白发少女困惑的歪了歪脑袋。
半饷，她好像理解了什么一般，哦了一声就重新将手枪给放回到了林玄的手里。
用那纤细白软的小手，认真的把林玄的手指放入板机处。
开口说道：“你应该是来自那些没有这些装备的破碎时空吧？”
“没关系，这武器使用起来很简单的。”夏诗弥表情肯定的说。
“这个部分是弹药仓，这里是可以扣动的板机，只需要将这部分给按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玄不得不打断那明明在很认真教学，但因为可爱外貌的关系，导致让这个行为很像是在拿着玩具枪扮家家酒的女孩。
他无奈却诚恳的说道：“我是真的枪法不好，打不中敌人的。”
“与其让我拿着，不如继续放在你的身上，至少你手上的那把枪用完后，还能够增加备弹呢？”
从对方那副认真的态度来看，如果他不出声打断的话。
她肯定愿意花上半天的时间把整把枪的构造图都给他讲明白的。
......与被所有人认定都没有天赋的契灵能力不同，这些枪械是陪伴她度过这几年的唯一依仗。
从枪械那良好的保养程度就看得出，她想要发挥出属于自己的价值。
但林玄很清楚。
自己并不是不知道枪怎么用，而是更为基础的问题——他上辈子加上才过了两个多小时的这辈子，压根就从来没摸过枪！
如果是FPS游戏那他能自信的说一句：“我能把队友说是大残的满血一枪一个头的补掉。”
但这里是现实。
要是真让他在实战中开枪，能够不打到队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想要命中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林玄刚刚测试过，自己的这具身体似乎和穿越前稍稍的有些不同，也许具备特殊的成长性。
但未来可期是未来可期。
不能改变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和穿越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现状。
“不会......”
夏诗弥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毕竟无论是什么级别，来自什么背景的英灵，拥有超越人类的肉体与学习能力都该是常识。
不过，她大概是又误会了什么，绯红的瞳眸闪过一抹暗淡。
重新将手枪插回了腿环，点了点头说道：“好，那你待会紧紧的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太远。”
“放心吧，既然你已经将我的伤口给治愈好了。”
“那我就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本来柔软的声线，夏诗弥以淡漠的口吻说出时有种凌厉的坚稳。
这让林玄不由得产生了罪恶感。
因为他都搞不懂现在的自己算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就只好暂且撒谎说自己是失去了记忆的契灵。
可是现在看起来。
这女孩似乎把这情况，完全给当成了她的错误。
林玄心底不由得叹了口气，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保护，这算是什么事啊？
可惜他先前问过，少女如今已经完全没了魔力。
哪怕脑中还有数百个以太术式，现在也没有使用出来的机会了。
“哎，如果有什么其他手段，能够把我的知识化作战力就好了。”
林玄无奈笑了笑。
这时候，他忽地有些怀念起自己穿越前的那些契灵们了。
在那几十名少女当中，哪怕是最弱被他当做吉祥物的那几个，随便拎出来一个也能轻而易举的摆脱如今的困境。
不就是十几......往坏点说可能是几十头【咒杀异鬼】嘛。
这也就是新手关卡的难度，随便甩两个技能不就突破过去了？
来自荒土的风吹入了已经残破不堪的废墟牆壁。
林玄的视线向外看去。
天上没有太阳，灰蒙蒙的光，像是要将清晰的世界给打上马赛克的滤镜般，替代了过往记忆中的蓝天白云。
然而扑面而来的沙尘划过了肌肤，从牆壁掉落的齎尘却又无比真实。
隐隐约约，幽鬼的叫声似乎在漫无边际的黑夜中传递。
林玄的遥望远处，就好似想要在地平线的尽头，去寻找些许人烟的光亮，想察觉到这个世界活人的气息。
但他失败了。
城市的废墟孤零零的伫立在大地上，替代了风滚草的垃圾袋被埋在开裂的泊油路缝隙里，像是一座座高耸的墓碑，祭奠着逝去的文明。
相比起穿越前在手游里看到的世界，这里的氛围显然更加的衰退。
灰暗的......足以令所有看见的人，都丧失能收复故土的希望。
林玄平静的望了一会后，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准备好了么？”他开口问道。
“嗯。”
夏诗弥点了点头，但她的神情里却依然有几分疑问，“可是，真的要选择从这里出去么？”
她忍不住小声问道，“从探测器的显示来看，这里正好位于那些【咒杀异鬼】的包围网中心......”
“对，就是这里。”
林玄沉稳的话语笃定的说道，“而且必须是现在！”
明明体力孱弱，明明连手枪都无法好好瞄准，明明就连契灵的身份都有可能是假冒的。
但他的语气毫无迟疑。
要解释的话理由当然有很多。
譬如他知道【咒杀异鬼】彼此间是敌对的关系，如果领地内太久没有目标，它们就会开始彼此残杀，直到最后全部汇聚怨魂成为鬼王。
所以从中心点走，虽说很危险，但只要路线正确，反而可以使这些异鬼们彼此忌惮。
譬如说从夏诗弥的话语来看，现在的情况显然是爆发了在游戏里名为“侵蚀崩陷”的现象。
而这种现象看似是高难关卡，不但刷怪量增加，而且这些实体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增幅。
但只要通过正确的路径。
——众所周知，难度越高的手游关卡，策划给予的奖励就会越是丰厚。
以上这些。
都是林玄可以慢慢和少女解释，而且也有理有据的理由。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果断的去下达命令。
因为此时此刻，他是指挥者。
如果一路上什么事情，都必须要一一去解释的话，逃脱的机会随时都可能稍纵即逝。
哪怕是凭借撒谎才得来的虚假信任与身份也无所谓。
无论使用什么手段，能保证自己的部队能以最高评价，活着度过危机，将游戏给通关。
就是他作为指挥者唯一的义务。
以及，必须有的自信。
第八章 不是，少女你这么猛，咱两究竟谁是契灵？
肯定有不少人幻想过，能有一天看到二次元的美少女，实际出现在三次元里的一天。
幸运的是，林玄获得了这个机会。
而不幸的是。
他遇到的不是美少女。
混浊的嘶吼声，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恶臭袭来，扭曲的身影在楼间低俯穿梭，高举的利爪一路将阻碍的墙体化为粉碎的齎尘。
“蹲下！”
轻脆的娇喝声骤然响起。
当林玄弯腰的瞬间，炽烈的火焰从枪口中激鸣而出。
一抹灰褐色的身影凌空掠过，她一只手撑着正在崩塌瓦解的碎石，另一只手将抢座抵住肩膀。
将单眼闭起，长发随风而舞，瞳眸宛若洞穿千里的瞄准镜般。
向着那虚幻的扭曲阴影扣动板机！
轰隆。
以太的涡旋汇聚枪管，在洞口前形成了交叠的几何图形，子弹就好似绽放出来的花朵，点缀以火与铁色的华美装饰。
以笔直的锋芒，精准的贯穿了那只“咒杀异鬼”的眼眶。
而另一边，险之又险避开的林玄，只听见眼前一阵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那只足有三尺高的异鬼，便将尸体重重的摔在了他的眼前。
还好他反应过来举起了手臂，不然鲜血都要溅他一脸了。
啊？不是，这就抬枪，一枪秒了？
那是一把跳跃状态下的突击步枪啊！
林玄有些发愣。
“抱歉，林玄，你没有受伤吧？”
在空中飘散的白发，伴随着娇小少女跃过来的身形，披散在她身侧。
夏诗弥没有意识到黑发少年那略有些诡异的视线。
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的说道：“我刚刚在处理前面袭来的异鬼，没有意识到有一只漏了过来，花费了点时间才赶到。”
“还好你没有受伤。”
与此同时，她连检查地上倒下的那只异鬼尸体的行为都没有。
仿佛无比确信。
刚刚打出的那唯一一发子弹，已经足以致命。
没错......
就在刚刚，林玄亲眼目睹了眼前不止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女，轻而易举地在三只异鬼的爪前周旋。
宽大的斗篷像是灵巧蝴蝶的羽翼，伴随着她身影的动作自如翩飞。
明明是一碰就碎的人类之躯，但她却面无表情的闪躲着，依靠着破碎废墟间的建筑做跳板。
唯有在呼吸的缝隙间，她手上的枪口才会浮现出以太的闪烁。
枪枪致命。
林玄暂时没回话，他蹲下身来，穿越以后第一次仔细审视眼前只有在手游里才见识过的“咒杀异鬼”。
它的外型类似瘦骨嶙峋的尸骸，勉强拥有类似人类的外貌，但是眼眶和肌肉全都是凹陷下去的。
手游里就已经够丑了。
现实里看到，更加逼真到令人做呕的地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种怪物的属性应该是免疫50%的物理攻击，同时特殊攻击的受击伤害翻倍.......
枪械子弹，哪怕是附魔了buff的现代枪械。
这输出怎么的都得要十几发，甚至几十发的覆盖火力，才能够解决一只的才对吧？
这个世界的怪物设定应该和游戏一样......没错，吧？
“怎么了吗？”
夏诗弥见林玄没有回话，迟疑了片刻低语说，“抱歉，我已经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去解决了。”
“但是我的以太存量很少，如果不先周旋让它们暴露破绽的话，实在没办法在几分钟内解决战斗......”
这是误以为因为自己实力不行，而耽误到了对方设定的战术目标。
林玄沉默片刻后。
忍不住问道：“说真的，你真的不是战术人型么？”
夏诗弥：“......？”
她召唤出来的这契灵什么都好，目前为止的指挥都是无可挑剔。
就是也许是因为失忆的关系，老是动不动的，就会说一些以她的认知难以理解的怪话。
目前为止。
少女的心中只有惊叹。
她从未想过，在“侵蚀崩陷”的核心地带，还可以连续一个多小时不需要面对任何一只实体。
每当转角的前方有实体经过，她每每忍不住想要率先开枪时。
对方都会以冷静的语气低声制止。
随即，那些实体就仿佛被操纵了行进的路线一般，竟然真的避开了他们躲藏的方位，从另一侧离开！
夏诗弥确实是曾在学院里被教过。
哪怕被咒杀异鬼的诅咒给盯上，被记忆住血液的味道。
但只要有复数的异鬼出现，并且相近一定的距离时，它们就会干扰到彼此的追踪能力。
可是，这是纯数据模型的推演。
在现实中......她从未见识到真的有人能将这微小的细节应用到这种程度，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林玄收起内心的复杂感慨。
轻咳了两声，来缓解刚刚下意识蹦出话语的尴尬。
“总之......这下我们距离离开包围圈，抵达最近的补给点，距离应该不远了吧？”
他笑了笑说道。
先前夏诗弥给他看过地图，确认了驻守基地在哪个方位。
眼下虽说是从包围网中勉强逃出。
但拜少女那堪称不人类的枪法所赐，他原本判断将是死战的危险，都被其一一被化解了。
如此一来，虽说距离驻守基地还有一段距离......
但只要抵达了临时补给点，就能够获得休息几日的从容。
而等夏诗弥的魔力恢复过来后，那只要有他准备好的术式，再加上夏诗弥这远超预期的战力。
区区的侵蚀崩陷罢了，难道他还会束手无策么？
林玄愉快的心想。
“嗯......”
收拾着步枪，重新补充子弹的少女闻言后，似乎在犹豫些什么，慢了一步才低头回应。
但在启程前。
她迟疑了半饷，还是看向林玄，“接下来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你可以先前往临时补给点等我。”
“召唤的契约只要我还活着，就可以支撑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行动。”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可以先离开一段时间么？”
话音落下。
林玄意外的回头，不解的看向先前一直都安静的遵循指挥的少女。
离开？在现在这种危险时候？
虽说他在心底一直都没有把『侵蚀崩陷』给放在心上。
但这是因为林玄在手游里，已经经历过更多惨烈的战争场面，见识过更多难以用言语描写的那些降临的实体。
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实际上，侵蚀崩陷的恐怖之处，将会随着时间逐步提升。
远远不是新手时期能通关的战役。
毫无疑问，倘若夏诗弥不趁着现在这个时间恢复到全盛状态，并且回到驻守基地打防守战的话。
在这残酷且诡谲的世界里......她是真的会死。
“等等。”
林玄皱着眉头。
片刻后，他眸底闪过一道阴影，忽地想到了先前忽略了什么。
语气严肃且急促的开口问道。
“以你的战力，先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才会重伤出现在那片研究所废墟的？”
第九章 战火摧残在大地上铭刻过的痕迹
自从一百五十多年前，那些名为破碎时空的世界残骸降临了这个世界后。
这个世界的天空就再也没出现过正常的太阳了。
但在老人的记忆里，他从出生开始就在打仗，太阳是长什么模样的，只有从老一辈的口中听说过。
据说，那是一团温暖的火球。
白天了就会挂在天空上，只要照在皮肤上就能感受到暖意。
在阳光普照下的田园里头，小孩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踩过土壤，把浑身弄的脏兮兮的。
最后再精疲力竭的躺在淌流的小溪，疲惫笑着的看着蓝天度过一天。
不必担心厉鬼，不必担心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声音，说出如果不遵守规则就会死亡的诅咒。
斋藤陆没办法想象那样的光景。
所以小时候的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央求爷爷奶奶，再多描写那个关于和平时代的风貌。
后来，听说是前线战败了。
原来的小村子必须舍弃，本来就艰难的生活环境要再一步后退。
爷爷奶奶那个时候已经很老了，他们没办法离开曾经的故土，最后决定要在家里度过最后的时间。
从那以后，斋藤陆也再听不到和平时代的故事了。
那时候是破碎时代十三年，而他在十八年报名参的军。
那年他才二十二岁。
最初参军的理由，与其他为了收复故土，满腔热血与仇恨的战友不同。
斋藤陆只是想要去其他『破碎时空』的领地看看。
据说在不同战区，破碎时空侵蚀的区块也会呈现出不同的性质。
【妖冥鬼域】的天空是无光的永夜，因为只有黑暗里那些妖魔才能肆虐，让大地成为黄泉的冥土。
听说其他战区的太阳也是假的，不然夜晚就不会出现血色的月亮。
那是与现实不同的异界天象。
可是即便如此，斋藤陆还是想去看看，哪怕只是虚伪的也好，他想亲眼看看挂在天上的大火球。
但可惜的是。
作为『妖冥鬼域』的军人，想要跨越地区参与作战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说上层不会容许兵员衰减了，更为单纯的原因，是实力不允许。
联盟那时候在大力宣传新时代的契灵使们。
他们与普通人类不同，听说是可以与异世界的英雄契约，拥有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能力。
只有那些人才能安然通过边界线，作为战力去其他地区战斗。
不幸的是，斋藤陆没有契灵使的资质，他最后只能成为普通的人类士兵，提着联盟新研究出的枪械去战斗。
而幸运的是，他的枪法还不错。
所以在参军的三十多年里，他次次都能从前线活下来。
后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联盟似乎又改变了对破碎时空的战略。
忽地不要求各地发起反击了，只要求能守住边界线，定时的清扫那些入侵的怪物实体。
因为战略的改变。
于是各战区本就紧绷的军费，终于得到解放，除了能改变战局的契灵使以外，让一大批的普通人类军人能够退休返乡。
斋藤陆也是退休的军人之一。
他退休后，发现原来本就后退过一次的家园，又再一次成为了沦陷地区。
还好父母没有出事，在当地政府的安置下有一片小农田。
就这样，早早断绝娶妻生子念头，不想让后代生活在这种时代的斋藤陆终于安定了下来。
陪着父母生活了十几年，直到看到两老安然长睡。
又过了几年的时间。
已然年迈的斋藤陆，非常久违的再次收到了政府的通知。
他们说，因为长期遭到侵袭，E-026地区已经被定性为了高危地带。
为了节省不必要的开支，政府将迁移这地区的民众与市镇，把物资转移到较为安全的后方。
而斋藤陆因为当年从军的战果，他能够优先选择想住的地区。
并且还能得到完善的养老福利。
斋藤陆看了几眼信件，笑了笑后，就把那信封给烧掉了。
再后来。
他生活的小城镇里，只剩下他还有几名老年人了。
不过因为还有田地的关系，这么多年来靠着『契灵』们的传授，人类技术也有了大规模的改善。
所以他们几个老家伙们凑个伙，衣食住行倒是不成问题。
又过了一段时间。
一名才十五岁左右的白发女孩，来到了他们居住的小镇。
她轻淡的说自己是新派来负责驻守E-026地区的契灵使，以后会住在附近的驻守基地。
她的语气就好像是在陈述公事，仿佛没想过得到回应，也做好了得到大量嘘声的准备。
毕竟一名连契灵都没有的契灵使，谁会相信她能够做到独立镇守一个地区呢？
也许她一路走来，已经无数次的经历过相似的事情了。
早就习惯了白眼与失望。
而斋藤陆到现在还忘不了那一天。
他都不记得，小镇有多久没那么热闹过了。
好多老奶奶把那少女给围了起来，在对方手足无措的表情下，兴奋的拿出自己珍藏的衣服想给对方套上。
十五岁的年纪，就像是几个老家伙的孙女一样。
这让孤独的久了的他们沸腾了。
而且人又娇小可爱，不像其他被派遣来的契灵使，不是怨天尤人的恐惧自己被指派了必死的工作。
就是趾高气昂的认定，凭自己的实力可以独立完成镇守，不屑与这些顽固不肯撤离的老人多说一句话。
那少女的性格看似冷淡内向，但面对众多老人善意的热情，她只能做到满脸通红的点头。
最后回去的时候，那好几大袋的种植出的蔬菜水果叠加起来，几乎都快要比她的身高还高了。
再后来。
那女孩常常就会跑到小镇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作为小镇的居民，老人也与对方渐渐熟悉了起来，因为他曾经是军人，所以女孩拜托过他希望能传授经验。
说实话。
斋藤陆敢保证，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才华横溢的天才枪手。
第一次摸枪才开了十几次，就能够掌握枪感？是天塌了么？还是全人类进化的时候忘记捎上他了？
他当初没开个几百枪根本射不中远处的靶心！
说真的这么不讲理的天赋，要换他年轻的时候，真的会羡慕到咬牙切齿。
不过斋藤陆已经老了。
所以看到少女没有自信的走过来，低着头歉意的说她还有很多没能做好的地方时。
老人只是一脸严肃的点点头，说道你这个年纪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以后还得再多练练。
当然，那次以后当白发少女还想让他再出手示范的时候。
老人就会说昨晚没睡好，天气湿了导致腰痛婉拒了。
现在回想这些事，尤其是那单纯的少女还信以为真时，已经年老的斋藤陆还是会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常常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他真的有个孙女的话。
一定会和这女孩是一样可爱的孩子吧？
“唉，果然还是老了啊。”
斋藤陆长叹口气，深邃的眼眶望着远处涌来的妖魔，以及已经遍地鲜红倒下的妖鬼实体。
他略有些疲惫颤抖的手，缓缓将菸斗给叼在了嘴中。
“人只要老了，就忍不住会回顾起当年的事情，在战斗中分心可是大忌。”
他苍老的声线自言自语，长吐了一口烟圈后摇了摇头。
“我教那孩子的常识，自己却反而做不到，这可不行啊。”
老人平淡的说着，将枪托从容的抵住了肩膀，再次眯眼进行瞄准。
“都这把年纪了，我可丢不起这个面子。”
扣动板机。
枪鸣。
第十章 深夜下，另一侧面的思忖
“喂！斋藤，你那边处理好了就赶紧过来协防啊，老年痴呆了么？还愣着做什么！”
没等老人吐着烟圈，看着又一次随着枪声倒下的妖鬼，在心底追忆往昔岁月峥嵘多久。
一道没好气的老太太吼声，就中气十足地从对街那儿响起。
斋藤陆的脸顿时就深深皱了起来。
他嘀嘀咕咕的说道：“唉，大伙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又不是十七十八岁，给点休息时间不行么。”
说归说。
但他还是强撑起了腰，一拐一拐的向那声音方向走去。
这个小镇没有名字。
本来E-026地区因为身处三个破碎地带的交界，过去也是常年受到侵袭骚扰的原因，居住民众就不多了。
更何况在政府几年前将这里定性为高危地带后，更是几乎人去楼空。
剩下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离开这块区域的老年人们，合计了一下干脆就搬到了一块。
也算是彼此间有个照应。
久而久之之下，这座无名的小镇子就成了定居地。
“别愣着，下一波的浪潮很快就要聚集过来了。”
同样白发苍苍，但是夹杂着些许灰金发的老太太说着，头也没回的就把一罐玻璃瓶装的药剂抛了过来。
说道：“喏，把这玩意给喝下吧，以前因缘巧合学来的手艺。”
“虽说比不上那些契灵大人们制造出来的有效果，而且多少有点后遗症......但在这种场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吧？”
“你这口吻听的很让人担心啊，卡罗丽娜。”斋藤陆呵笑一声，但却毫无犹豫的就将药剂饮下。
“呵，还能贫嘴，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卡罗丽娜转过身来。
年近七十的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仰望天空。
那是一副奇景。
天空上，一座破旧的都市倒悬，无视了重力与合理性的存在着。
从外观上来看，那是与曾经的“现代社会”非常相似的都市，街道上可以看见闪烁的霓虹灯，以及被废置在路口的车辆。
整个世界就像是以天空为境界线般，被一分为二。
可是唯一的不同是。
那座倒悬的城市，完全是空无一人的鬼城。
就像是被编织在天空的蛛网，四通八达的蜿蜒街道，全数通往了那座都市最中心的一处。
在那里，伫立着一间『神社』。
鲜红的鸟居，游移的鬼影，蠕动着不知本体为何物的肉块。
——就宛若那整座城市成了卵巢，只为了供养那处神社的养分。
这就是所谓的“侵蚀崩陷”。
当世界坠落，向着另一个时空交叠了上来，于是形成了大规模的歪斜。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你们这【妖冥鬼域】的怪物真他妈邪门。”
老太太不顾形象的啐了一声。
抱怨道：“又是肉瘤又是邪灵的，严重拉低人类下限的审美观，还不如当初毁了我家乡的那头巨鲸呢。”
“那鲸鱼的背上是山脉和树木，直接把天空当大海游泳。”
“尾鳍掀起的不是巨浪，而是铺天盖地的飓风与狂岚，什么钢筋水泥，那是一碰就碎。”
老太太怀念的痛骂道。
“虽然那玩意也是让人觉得可恨，但至少形象够好看不是么？”
“说的那么好听。”处理枪管的老人冷冷的回道：“那你当年怎么从【魔临渊界】那儿跑过来的？”
“我当初做梦都想过去一趟，你倒好！直接就奔着我们这阴森地方来。”
他吐出一口烟气，“现在好啦，要一起死在这种鬼地方了，满意了吧？”
和只有枪法好的斋藤陆不同，不愿透露过去的老太太，似乎曾经是一名随军药师。
战役时代过去了一百多年。
在漫长的时间里，那些来自其他世界的英魂，与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之间，连系也愈发的紧密。
许多本来有技术壁垒的技能，虽说仍有许多的瑕疵。
但也渐渐融入了民间生活。
举例来说，能够附加以太术式的现代枪械，就是其中之一。
而很显然这名叫做卡罗丽娜的老太太的草药技艺，同样也是如此。
“哼.....”
老太太低哼一声的没有回应。
“放心吧，我可没有打算死在这里。”她转而说道：
“我还准备看小弥子她未来去找的男朋友，替她好好把把关呢！”
两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但两人的神情都早已是赴死的从容。
E-026地区。
这是一个复杂的地区。
因为位置关系，这里曾经聚集过各种各样的过客。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是身处不必要前线的危险地区.......
但在曾经的时代里，这里又何尝不是抗争破碎时空，可以快速下达指令的重要指挥部呢？
拥有最原始召唤仓雏形的研究所、曾经连绵成一片的居民城镇、曾在联盟誓言下永不后退的前线。
据说。
——就连曾经的那名最初的契灵使，都是在这片地区诞生的。
斋藤陆抬起头来，看着围绕着小镇最外围，如今已经破烂不堪的城墙。
谁能想的到。
在近百年前的过去，这附近不远处就是联盟总部的位置呢？
“是啊，我也还有珍藏的枪术，等着传授给小弥子知道，可不能简单的就在这里倒下。”
唉，如果是年轻的时候......
正当斋藤陆唏嘘的重新站起。
硬撑着脸，将脱臼的肩膀接起，准备再次回归驻守的镇外时。
一阵引擎呼啸的声音响起。
“嗯？”
斋藤陆和卡罗丽娜，同时都露出诧异的表情，听出了这噪音正快速靠近。
他们脑中闪过了小镇里其他居民的名字。
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擅离自己的岗位。
而这时。
隐约的有对话声，伴随着逐渐减弱的引擎响起。
“我说啊，你确定住在这小镇子里的，都是些七八十岁，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吗......？”
“从这满地的尸体，以及那直到现在都没停下声响，只有专业知识才有可能启动的城防炮来看。”
林玄将摩托停下，无奈的视线看向坐在自己后排。
披着兜帽斗篷的白发少女。
发自真心的道：“我觉得，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对于信赖度与认知相关方面的问题了。”
正当他准备再强调，情报的精准究竟有多重要的时候。
忽地感受到背后有两道冰冷的视线，仿佛审视般，不断在他与白发少女的背影来回打量。
不知为何，林玄莫名奇妙的打了寒颤。
等等，他应该是来救人的吧......？
为什么感觉当地居民的态度，好像不是很友好的样子？
=====
从结论上来说。
状况比林玄预料的要好不少。
先前，从夏诗弥的口中，他总算知道对方明明自称契灵使，但却不在游戏里最重要的“驻守基地”里的原因。
在手游里，驻守基地就相当于契灵使的快乐老家。
里头能有完善的防御设施，充足的能源系统，以及源源不绝的回复奶量。
可以说，哪怕夏诗弥自称是一名没有天赋的契灵使。
但只要靠着泉水打。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打成先前那副弹尽粮绝的模样。
“作为一名契灵使......必须要保护治下的民众，不愿意只有自己一个人苟且偷生么......”
林玄淡淡低语着。
回想起，先前少女先前说出这些话时的神情。
即便担心会被他拒绝，甚至因为违抗指令而导致先前短暂的信任破裂。
但她依然坚决的，表达出哪怕只有自己也会独自前往的意志。
实际上。
先前夏诗弥之所以会受到重创，不得不躲到废墟里头避难。
就是因为她在前往小镇路上，被大群同样因为大量活人的气息，而冲往小镇的异鬼给阻拦。
为了将对方引开而导致的结果。
“如果是游戏里的话，我大概同样会这么做吧。”
林玄站在小镇某一侧，据说是过往防卫城墙的高楼上，面对着呼啸的风淡淡道。
这里是能俯瞰大半小镇的位置。
他是以需要了解地形，才好进行后续部署的理由，找到了独自离开的机会。
但实际上。
哪怕不观察地形，仅仅从那两位老人家口里了解的现况。
林玄就已经能笃定的断言。
想要保护下这座小镇，并且将全镇三十二名居民，全部都带往驻守基地——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诚然，夏诗弥那出乎意料的战力。
乃至于这小镇里竟然全是退伍老兵，而且或多或少都身怀点绝技，这是林玄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但是......
也仅仅只是这样了。
林玄的视线仰望天空，那座倒悬的都市里，血红色的神社似乎正在逐渐从朦胧转化为清晰。
他淡淡道：“天空正在坠落。”
“当那虚幻的城市贴合地面的时候，这里会暂时沦为破碎时空的环境。”
“如果在三个月内，没有将出现的实体全数清扫的话，那这片地区就会彻底沦陷成为【妖冥鬼域】的一部分。”
到时候。
别说是没有契灵天赋的夏诗弥，搭配没有实战能力的他，这么个天残地缺般的组合了。
哪怕是正式的联盟部队来，恐怕都难以进行反攻。
林玄先前的一切决策。
都是以撤退，防守，优先确保生命安全为目标。
帮忙驻守这个无名镇子......并不在他原先的计划之内。
因为这是纯粹的送死。
“可是，我也并不能直接拒绝。”
站在高楼上，深邃的夜色，倒映出少年瞳眸里隐藏的清冷。
他轻声道：“姑且先不论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去送死。”
“我现在穿越的身份，是需要召唤契约为联系，才能维持独立显现的『契灵』。”
“光是这点。”
“——『夏诗弥』这名少女，对我而言就是必要的。”
召唤的仪式貌似出了些问题。
譬如说他没有正确获得应有的知识，以及身体素质依然没变。
可是，他是因为“契灵召唤”才出现在这个世界这点，却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
所以林玄不敢去赌。
对其他被召唤出的契灵而言，解除召唤不过就是回归残影。
可以继续飘在卡池里，等待着下一位有缘人召唤，甚至还可以任凭喜好的去选择宿主。
——但是他不行。
林玄无法肯定，如果失去了夏诗弥这名契灵使。
那么自己究竟会和普通契灵一样，可以有下次被召唤出来的机会，还是直接身死道消，烟消云散。
就像是先前曾经多次提及的一样.......
这是现实，不是游戏。
所以，林玄不敢用自己的命，去赌这个未知概率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
夜幕下，黑发少年驻足在高楼上，视线复杂的俯瞰着这座城镇。
从菜园里被踩踏的农作物，老人们自己认真装饰的街道。
以及这处古老的防卫牆。
现在却被修缮的如此之好，哪怕在破碎实体袭来的浪潮里，也能够如近百年前一样，发挥其防卫的功能。
从这些细节。
林玄能清晰的感受到，活生生的烟火气息。
“如果想要既不破坏好感度，又可以安全的把夏诗弥带离这里......”少年语气低沉的喃喃道。
能够选择的，只有装作指挥失误，放任一部分的防线崩溃。
最后只带着部分活下来的老人，再合理提出战术撤退了么？
林玄漆黑的瞳眸深邃而幽暗。
浓郁的夜幕，化作阴影遮掩他的侧颜，将眸底的情绪给覆盖住，复杂的令人看不清切。
就在这时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林玄转过头，有些意外的看向走上塔楼的白发少女。
“我已经和斋藤爷爷他们解释过，林玄你是契灵的事情了.......他们先前的态度并没有敌意。”
夏诗弥回想起先前那两位老人，用一种『自己养大的花，什么时候被人给摘走了？』的态度，不断追问林玄的身份。
她就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深感歉意。
明明都已经是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会在乎这种问题啊？
而且自己明确否认的时候，为什么他们反而露出可惜的眼神？
这令年轻的少女有些无法理解。
在说完后。
夏诗弥低下了头：“以及......我想说，谢谢。”
大部分的契灵，其实都有很强的自主选择权。哪怕他们愿意去战斗，但同意参与必死战斗的并不多。
被作为契灵召唤出来。
某种程度来说，可以说是重生的第二次生命。
将这宝贵的第二次生命，平白无故的去浪费掉，这谁能接受？
所以林玄能够毫不犹豫的就同意她的请求，一起来到这处无名镇，救下那些对她照顾有加的长辈。
这令夏诗弥很感激。
“.......”
听见少女的话，林玄不由得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
“我......”他刚准备说什么。
只听得一阵警报声，忽地从夏诗弥的斗篷口袋里响起！
这是来自联盟分部的通知信息。
白发少女微微一怔，随即赶忙从口袋中掏出，确认那信息上的情报。
半响之后。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林玄。
稚嫩的嗓音，讷讷的说道：“临夜市分部说......要派遣传说级的契灵，来对我进行救援行动。”
“并且，对方已经在路上了。”
第十一章 回首一望，过往经历已成云烟
传说级契灵？
听完后，林玄有些一头雾水，没法理解为什么少女表现的这么错愕。
他在打《契灵诗篇》这游戏时，里头可没有什么契灵的级别划分。
把资源投入卡池里只有两种结果。
一种，什么都没出，游戏跳出『你的召唤似乎并没有获得回应，请为了人类的黎明再接再厉』。
然后清空资源让他涨血压。
而另一种。
是随机出一名新的契灵——然后他大概会因为各种各样奇葩的个性问题，契约失败并且五分之一概率死一次。
然后同样清空资源让他涨血压。
什么r、sr、ssr之类的，十连出四金之类的，作为卖卡手游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林玄是一次都没能够体会到。
他最开始还恨不得能来点实力平庸点，但至少能听指挥的契灵呢。
明明阵容都安排好，结果打到一半因为队员性格不合，差点内讧到无视敌人打起来的地步.......
这哪一个玩家能蚌得住？
想到这里。
林玄也不得不庆幸，还好他没有穿越到剧情中期，那些少女契灵们好感度都未刷满的时间点。
游戏里的个人事件，还可以靠着反复尝试去找出正确路线增加好感度。
就算遭殃也只是游戏主角而已。
但要是搁现实里嘛。
嘶.......那画面有些太过残酷，林玄是想都不敢去想。
“嗯。”
夏诗弥颔首肯定。
她直到现在，仍然难以置信会有支援前来，因为这与她认知中的分部作风相差甚远。
当初把她派到这地区驻守的那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就连一眼都没有看她，草草的在文件上盖了章后。
就直接把她给打发走了。
与其期待那样的分部会良心发现......
她还不如期待一下，等这次的危机结束以后，林玄这名『契灵』，会继续愿意与自己签订契约。
在夏诗弥看来。
现在这名少年之所以还没有离开，以及愿意提供战术指挥的协助。
不过是因为他沉默的温柔罢了。
作为证据的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主动提出要正式签订契约。
不是么？
夏诗弥的双眸低敛，刻意的将心中这份思绪抛开。
本来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不能让多余的纷扰影响到自己。
“既然使用这种会耗费大量能源的仪器做通讯工具了，那这通知应该不至于是在作假。”
“这通信只被允许传递重要情报。”
她重新将注意力，给转回到了手上的这份通知。
这是通过只有联盟分部才拥有的大型仪器。
用大功率的能量输出，能够无视以太乱流的干扰，单方面将通讯传递给她。
夏诗弥抬起头，语气认真的说，“如果真的是传说级英灵愿意来帮助我们战斗的话。”
“那我们别说是防守了，甚至都可以畅行无阻的，回退到后方的安全地带。”
“而再之后......【妖冥鬼域】的分部，也不可能真的对这种大规模的灾厄现象视若无睹。”
“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
说完后。
她看见对方仍然一副茫然，但似乎又不知道从何询问的表情。
想起了对方现在还是失忆状态。
便补充说道：“据说，每一名传说级的英灵，都曾在自己的破碎时空中，铭刻下永远也不会磨灭的记录。”
“而这也是为什么在战役时代，只有传说级的英灵能够被召唤出来的原因。”
“某种程度来说，她们与破碎时空是接近一体的存在。”
想到小镇可以得救，纵然是性格淡漠的夏诗弥语气也微略轻快了起来。
她肯定的说道：“哪怕这些传说级的契灵，因为要防止弱点被探知的关系，从外貌到身世背景都是顶级机密，现在的外界记录已经很少了.......”
“我也不清楚这一次会是谁能来帮助我们。”
“但是，唯有在实力这一块，无论来的是谁，都是绝对可以保证的。”
语气稍顿。
忽地，夏诗弥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连忙抬头看了一眼沉默的少年。
“不、不过！”她有些与性格不熟练的，温软的嗓音微略匆促的补充道：
“契灵的级别划分并不是单纯可以靠数据去做判断的，还是得看每个契灵擅长的技能，不能简单一概而论......”
而另一边，林玄倒是没注意到少女这么补充，是想要表达什么，也没有在意传说级契灵被描述的有多么强大。
他本来就没把自己当成契灵过。
要是有够粗的大腿能抱，他才是求之不得呢。
硬核玩家当多了，咋地，不允许他偶尔也吃吃软饭？
不过，林玄此刻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都快转到宕机的程度了。
他在想着另一件事情。
就像是回声般，有个词汇不断的在他的脑中回荡。
等等......
战役时代？什么战役时代？
能够以时代两个字去称呼的，显然不是短短的一二十年的重量。
如果林玄没有记错的话，游戏剧情开始的地方，新手教程开始的第一关。
——正是将那个时间点称呼为了【战役伊始之地】。
这么说起来。
林玄才严重意识到，因为穿越以来一直身处险境，必须优先考虑生存的关系。
导致他一直忘记去问一件他非常在意的事情。
那就是，现在的时间点——究竟是手游剧情结束的多久以后？？
“等等，夏诗弥。”
林玄决定先抛弃刚刚的沉思，以及周遭纷飞的战火轰鸣。
他语气严肃的郑重问道：“你先告诉我，现在是多少年了？”
“我是说包括那个『战役时代』在内......已经过去有多久了？”
“嗯......？”
夏诗弥虽说有些困惑。
不过还记得因为召唤失误，对方的记忆有所残缺，可能就连这种常识中的常识都不晓得。
所以倒也没有怀疑的坦白回答道。
“现在距离战役时代......都已经过去一百多年的时间了啊？”
这一刻。
仿佛整个倒映坠落的天空，枪火轰鸣的小镇，以及某位始终都从容不迫的硬核游戏玩家的面部表情。
刹那间，全部都寂静了。
=====
神社，池塘，随风摇曳的荷花。
柔和的风从田野间拂过，将金黄色的麦田像浪潮般吹的低伏。
天空中悬挂着一轮温暖明亮的旭日。
这是一片宛若梦境般，在破碎时代出生的人们从未见过——就连依靠历史书的文字都难以去拼凑出图画的世界。
而在这样的一处空间里。
一名少女。
正平静的坐在神社的木材阶梯上，浅金的双眸仰望着天空，任由微风刮起她耳畔垂落的晶蓝发丝。
她身穿着一件样式并不合规的巫女服。
剪裁开的袖摆，露出了白腻的双肩，而振袖则以分离的形式，宽松的随着轻风摆荡着。
以浅蓝与白为主色调，对于神职人员过高的百褶裙，则露出了包覆了纤细双足的白色丝袜。
她的打扮并不像是庄严的巫女，相反地流露出一抹灵动的俏皮气息。
然而。
此时此刻，坐在木制台阶上的她，沐浴着从湛蓝天空洒落的阳光，却没有人会怀疑她神职的身份。
那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仅能以空灵与圣洁去形容的气质。
说到底。
——拥有一双浅蓝狐耳与尾巴，从外貌上来说就并非人类的她，确实无法以人类的常理以忖度。
一阵摇曳麦田的风拂过，在平静如明镜的水塘上，掀起了一阵涟漪。
如童话般画面的巫女，她金色的瞳眸从蓝天上撇开。
“是谁来了？”
她轻淡的开口打破了画面的静谧。
在不远处，沐雨晴神情有些紧张的低头。
她穿着契灵使的制服，明明是从总部直派来此，但她此刻却没有先前与长宗润仁咄咄紧逼的锐气。
沐雨晴语气尊敬的开口道：“你好，我是来自【妖冥鬼域】战区，临夜城分部的负责人之一.......”
“行，我知道了。”
年轻女子的话还未说完，湛蓝狐耳的少女便从木阶上站起，双手将百褶裙给礼仪的整理好。
那仿佛不染任何尘间俗事，超脱世外的无瑕金眸平淡望来。
“直接说吧，这一次，你们准备提出些什么要求？”
她淡淡的说道：“我以前没见过你，但既然你能进来这片空间，那应该就符合资格。”
“合作的规矩，你们应该很清楚。”
轻灵的声线，圣洁的双瞳，让人能清晰的意识到少女的身份。
『镜心灵狐』。
曾经在一百多年前，伴随在那名最初的契灵使左右。
——如今被称为“原初契灵”的英魂之一。
第十二章 逐渐掀起涟漪的征兆
“是的，在E-026地区，现在【妖冥鬼域】发生了『侵蚀崩陷』现象。”
“且有少量平民与一名契灵使被困当地，急需救援！”
沐雨晴没有耽搁，语速很快的就将现状给解释清楚。
虽说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识作为传说级契灵之一的“镜心灵狐”。
更是第一次踏入这片奇特的空间。
要说对那天，那光，那水，简直像是4k高解析度画质的视觉盛宴不感兴趣，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对于任何一名破碎时代出生的人来说。
曾经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源自于灵魂，对于这个支离破碎的废土世界，最强烈的求知欲。
可是沐雨晴牢记着自己的身份，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直到此时此刻，都仍有契灵使在前线奋勇战斗。
她岂可以在这里浪费时间！
“清扫作业么。”
蓝色长发束成辫子，从两侧垂落鬓发的狐耳少女，似乎对沐雨晴的请求有几分意外。
她再一次侧首，这一次先前没有聚焦的金黄瞳眸，好好看了一眼这名身穿契灵使衣装的年轻女子。
像是，闪过了一抹别样的情绪。
她轻声低语。
“E-026地区......真是，好久都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半饷之后。
镜心灵狐颔首，淡淡说道：“好，告诉我具体坐标就行了。”
“我会将那片区域，所有的破碎实体都驱除出去，直到你们派遣人手接管，重新恢复当地的秩序。”
“这样便可以了么？”
听闻后，沐雨晴神情惊喜的抬起头。
不仅答应了帮助清扫。
甚至不是敷衍的只清扫一波，把地图上的怪都解决掉后，就当甩手掌柜的摸鱼完任务。
而是直接答应了驻守当地，直到【妖冥鬼域】的援军抵达！
要知道。
就沐雨晴对现代契灵使分部的认知，大部分人都习惯于安逸的情况下。
从紧急上报，到批准招募人手，到最后组成大规模的扫荡团队，至少也得跑一个星期的流程。
不仅答应了，而且至少还愿意多加一个星期以上的班.......
这是何等值得信赖的安全感！
感觉，这镜心灵狐，也没有当初其他人说的难以沟通啊？
“好的，这是具体坐标。”
沐雨晴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紧接着掏出了怀里的纸符，准备向外面的人通知这好消息。
这是独属于这片空间，由镜心灵狐本人制造出来的符纸。
无论是进入，离开，还是与外界去进行沟通，都可以靠这纸人去完成。
沐雨晴语气郑重的说道。
“那么，赶往E-026地区的快速机动车辆已经准备好了，请您随我出去，现在立刻就赶往前线！”
然而，蓝发的狐耳少女却摇了摇头，她这一次没有打断对方说话。
“那就不必了。”
她浅浅的笑了笑。
这还是从沐雨晴进入这个空间后，第一次在这名十七岁模样的狐耳少女脸上，看见除了平静的空灵以外的表情。
镜心灵狐浅笑道：“我有办法，能够自己过去。”
话音落下。
只见狐耳少女，将白丝过膝袜下，穿着木屐的脚，踏出了神社一步。
在风平浪静的刹那间。
四周恍若童话一般的画面，响起了一阵如清脆镜面破裂般的声响。
只见她的脚下。
出现了一座倒悬的城市，以及永夜无光的天空，大地上奔驰的妖犬，以及拥有丑陋外貌的异鬼。
——那是外界的景象，来自千里之外的废土。
“那么，初次见面的负责人小姐，我就先走一步了。”
空灵的嗓音礼貌的说道。
旋即。
沐雨晴眼中的整个如梦似幻般的稻田世界，就恍若掀起涟漪的湖面般，画面一寸寸的破碎开裂。
从她的视野里消失无踪。
骤然间变换了场地，让女子脚步不由得踉跄了一下，差点平地摔倒。
“你没有事吧！”
一只似乎早有准备的手搀扶住她，一名女性语气关切急迫的问道：“那只狐狸，她没有伤害到你吧！？”
“抱歉，我作为你的契灵，原本该和你一起进去的.......”
“嗯......我没有事，真稜。”
沐雨晴脚步有些摇摆的站起，露出安抚的笑容，看向一旁自己的契灵说道：“她没有伤害我。”
停顿了下。
“不如说......”沐雨晴语气有些疑惑的说道：“我感觉她很好说话，并没有你先前口中的那么恐怖啊？”
和她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的契灵。
乌鸦般的漆黑的双翼，以及在周身若有似无缭绕的妖气，昭示着她来自天狗的种族。
这是一名人形的『妖怪』。
也是【妖冥鬼域】战区里，大部分的人能召唤出来，最为常见的契灵种类。
伴随着破碎时空与本世界的融合，对于契灵召唤的条件，也不再像是最开始般有世界规模的大型事迹要求。
基本上，只要曾经拥有实力。
甚至只有在小国里扬名，在一片地区里人尽皆知的程度。
就能够达成被召唤出来的可能性。
多亏如此，这些个人风格不够强烈的契灵们，很少会拒绝能二次人生的机会，一般都会同意契约。
要不然。
契灵使学院的毕业考核，恐怕会当场就把很多少年少女难哭。
而这名被叫做真稜的天狗，正是沐雨晴目前为止，召唤出来的最强契灵。
也是她之所以会被派遣来【妖冥鬼域】战区的理由。
“不，她的来历，并不是单纯可以用言语表达出来的那种......”
“因为某些关系，所以我不能详细去说。”
真稜神情抱歉的说道。
她的眸底，就像是动物遇到血脉上的天敌般，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恐惧。
哪怕作为通道的『镜面』都已经关闭，她的翅膀还是剧烈的颤抖着。
这份惊恐。
是烙印在血脉上，灵魂上，她作为妖怪的种族无法违逆的本能。
“是妖冥鬼域的时空里，『规则』的一部分么。”
沐雨晴点了点头，“我理解了。”
每个【破碎时空】里头，都有着相应的世界观与规则。
就像是妖冥鬼域里无光的永夜。
这片战区里，一种无法以任何方式感知的诅咒，以规则的形式存在。
那可能是常识的扭曲，可能是亲昵的朋友因为触碰禁忌，而在不知不觉下成为了厉鬼。
乃至于某些知识。
只要知晓，就有可能身缠诅咒。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你没必要觉得对我隐瞒了什么。”
沐雨晴笑了笑的安慰自家契灵，“在其他战区里，也或多或少存在着相似的禁忌存在。”
“如果没有这项限制——人类现在对破碎时空的了解，就不会从一百多年前就止步不前了。”
这份限制的共同性，最为明显的一点是。
目前为止，不论是哪个时空，哪一个被召唤来现世的契灵。
都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甚至只是单纯记得......
那些【破碎时空】。
其为何会“破碎”，并呈现出毁灭姿态坠落的理由。
“嗯......”
天狗契灵点了点头，似乎还是有些无法释怀。
她喃喃低语：“事实上，我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那只妖.......那只狐狸竟然在一百年前就被召唤来这个世界了。”
“不仅如此，竟然真的有人能够成为她的契灵使？”
真稜的视野中。
浮现起并非她本人知悉，而是从更为久远的血脉里，记忆下的景色。
就像是人类会怕高，会怕火，会害怕尖锐的物体，会害怕封闭的空间一样。
一代代的传承。
只有那些被烙印在灵魂最深处，哪怕死亡也不敢遗忘的记忆，才能够成为后代天生便知晓的本能。
在那画面中。
一只身穿着巫女服，浑身上下不染丝毫尘埃的狐耳少女。
平静的坐在属于她的神社台阶。
而她周遭的千里......遍地妖怪的尸骸，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体与四肢就像是碎裂的镜面，在神社的山脚支离破碎。
但狐狸仅仅是仰望天空，浅金的瞳眸里没倒映出任何人影。
她是怪物。
唯有这一点，理应是无论哪一个世界里都毋庸置疑的事实。
“你们必须要小心她才行。”
真稜将血脉本能的恐惧给压抑，神情重新凝重了起来。
她认真的说道：“虽然说，她似乎在一百多年前，曾经为了这个世界在前线作战过。”
“但现在关于当年的记录，似乎你们也没能留存多少。”
“最重要的一点是——当年能够制伏她的那名契灵使，现在已经不在了。”
这并非是出于妖族的忌妒，或是出自血脉恐惧，下意识想遏止对方的冲动。
而是这名天狗少女发自内心的建言。
她是在五年前被召唤出来的契灵。
虽然说，大部分的妖怪，因为天生血脉的关系，与人类之间存在隔阂，大多都是纯粹的契约关系。
但她是属于“亲人”派别的。
在契灵们进行作战开会的时候，她常常会在人类的视角，去限制其他妖怪契灵出格的言行。
所以此时此刻。
真稜的视线望向了远处——那是已经被【妖冥鬼域】侵蚀掉，彻底化为了破碎时空一部分的区域。
自从四十多年前，世界各地的破碎时空停止了蔓延的脚步以后。
这些被侵蚀掉，彻底成为了异空间的地区，就再也没有人类踏足过，并且了解那些地方的现状是如何了。
天狗的眼神一瞬间出现了一抹茫然。
就像是某种声音，回荡在耳边，对她形成了一定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
真稜将视线抽了回来，蹙起眉头的低语道：“最近，我总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或许，被你们称之为【破碎时空】的世界，我们曾经的家园，它们之所以停止了蔓延的脚步.......”
“其中的原因，并没有那么简单。”
听闻这句话。
先前因为镜心灵狐那好说话的态度，以及人畜无害的少女外表，而稍微放松了警惕的沐雨晴。
她也重新提起精神，皱起眉头。
“好，这件事，我会尽快反应给总部那里知晓，并了解各地的相关情况。”
如果说。
真的像是自家契灵说的一样，各地的破碎时空出现变化的话——
那么，与那些时空联系最紧密，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其存在本身便相当于文明碑文的那些“原初契灵”们。
会不会，真的也发生一些改变？
“希望事情不会超出掌控吧......”
年轻的契灵使，望向了那名镜心灵狐已经赶往的E-026地区。
忽地有些担忧的低声轻喃。
第十三章 朕当年打下来的大好江山呢？
好，整理一下状况吧。
林玄深吸了口气，坐在提供休息用的小镇待客室沙发上，将双手合十撑在桌上抵住下巴。
他露出了一个坚毅的眼神开始了思考。
从夏诗弥的口中已经得知。
如今的时间点——也就是被称呼为【破碎时代】的现在。
距离手游里他曾经历过的战役，以及主线任务中的那些剧情，已然是过了一百多年后的时间了。
其实嘛，这也没什么。
毕竟早在先前知晓了夏诗弥身为契灵使的身份，以及亲眼目睹了那片都市的废墟之后。
林玄就隐约察觉到了。
这个世界，很有可能是位于剧情线之后许久的时间点。
契灵使的编制成了公家的，卡池里竟然匪夷所思的出现了男人，以太术式也被整理进了教科书里......
然而，这稍微快进了下，就是整整一百多年的漫长时间，这确实是林玄始料未及的。
但是，问题不大！Not a problem！
纵然时间的荏苒流逝过头。
可是从先前他所做的尝试来看，从手游里所记忆下的尝试，即便放到现在也没有变化。
既然如此，那他仍然可以按照最开始拟定的计划按部就班。
先从眼下的危机脱离，再找到一处能够修生养息的地方。
紧接着，依靠夏诗弥契灵使的身份，一边把知识转化为实力，一边打探当年自己那些契灵的下落。
接下来如果能弄懂自己的状态。
再找到一两个强化手段，那就是堂堂正正的种田流路线了。
作为一名硬核流游戏玩家，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只要进入到暴兵发育的熟悉领域，那林玄就无所畏惧。
这一切的预想看起来都是如此美好。
主打一个未来可期。
“可是，我是真的没想过。”
林玄咬牙切齿，将手上那份从斋藤陆那儿找理由借来。
看上去已经有十几年历史，纸张的边缘泛着黄斑，陈旧微微卷曲的“世界地图”给摊开在桌子上。
“——在一百多年后的世界，你们特么的能把局势给打成这样啊！”
世界地图上。
几大战区，属于人类文明的地方，近乎已经被挤压到了边角落。
就宛若填色游戏般，五颜六色的缤纷占据了地图，恣意在这片大地上挥洒出色彩，每一个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而代表人类的白色占地......只能可怜的被这些颜色给挤到角落。
像是洁白的衣服般任人欺凌。
先前一看地图，直接把还在强行镇定的林玄，给直接整不会了。
不对吧？这还是我打手游时用的那张战略图不？
朕当年御驾亲征。
率领着部队打下的大好江山呢？
朕的版图呢？准备好的粮食基地呢？搭建好的诸多战略纵横措施呢？
没啦，都没啦。
如果是还在通关《契灵诗篇》时的林玄看到这地图，怕不是得当场把记好的笔记撕碎，两眼一闭的昏死过去。
这和英雄联盟开局上个厕所让旁边的人接手一下，回来一看对线直接从0/3/0开始有什么区别？
一个字。
无瑕赴死，寄！
“呼......淡定，先淡定。”
林玄强移着视线，从那张让他血压飙升的地图上转移，不去看那几乎已经算是天崩的开局。
其实从纯粹理智来说，他其实能够理解人类文明的现状。
当初这个世界骤然被多个破碎时空给降临侵入，本来就缺乏有效的反制手段，可以说是从头到尾被压着打。
直到《契灵诗篇》里作为主角的他登场为止。
这战局才总算有了好转的迹象。
再那之后......随着他推进主线，打造出最开始的召唤仓，开拓了能从破碎时空召唤出【契灵】的方法。
以及从那些少女们的口中，通过合作的方式，获取知识。
在一名名人类科学家日以继夜的研究之下，总算是开始能解锁那些破碎时空里的科技树。
这整个局势才堪堪被稳住。
如果真像手游里的结局一样，那逼BOSS就是通关不了，怎么打怎么都输的情况下。
那资源已经耗尽，全民穷兵黩武却又无法结束战役，彻底元气大失的人类文明。
能在步步撤退之下，依然保留着最后文明的火种......
在百年后的今天维持存续。
这其实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这点林玄是必须承认的。
但是，这只是纯粹理性的角度。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地图的探索度一夜清空。
而自己的角色还从能指挥几十个SSR，并且全部装备属性拉满的契灵使，成为了攻0守0的白卡契灵。
这天与地的反差，搁谁来了能不自闭一段时间？
“......”
接待室里的沉默弥漫了空气。
黑发少年轻合上双眼，让寂静的呼吸浸染自己的肺腑。
世界地图的轮廓在脑海中浮现，一点星火从边角燃起，微弱的几乎随时都会熄灭。
曾经已经听到肝疼的恢弘音乐平静的回荡，一幕幕的游戏CG浮现，那些倒下的人又站了起来，走入了这渺小边角的火苗。
于是火苗渐渐升起，在黑暗中绽放出炽烈的光明，最终燎原地将整张画面烧尽。
林玄缓缓的睁开了眼。
长吁了一口气。
他低声说，“好，很好。”
谁叫他是个不肯服输的战略向硬核玩家呢？拿着个手游就想通关，明明发现有BUG了还试图硬闯。
这局势，很艰难。
甚至他连自己作为冒充的契灵还能合理存活多久，如今都依然是个未知数。
可是，谁叫他穿越了呢？
活下来当然是首要的，自不量力的事情去做不叫勇气，只能以愚蠢去加以称呼。
但不做和不想做是两回事。
黑发少年动作平静的将边角泛黄的地图卷起，放置到了待客室里的角落。
这地图已经太过老旧，因为时常被人打开审视，脆弱的边角都被磨的破损。
也是时候该放它退休了。
——被颜料给污染了的白衣服，放到洗衣机里洗洗就好了。
就在这时。
走廊上忽地响起脚步，一道身影向着待客室跑来。
“林玄！”
白发少女的嗓音响起，语气里蕴含了一丝急切与紧张。
“发生什么了？”林玄也表情严肃的看向她，“是哪一处防线出问题了么？难道是我的预估出现误差了？”
不对啊。
明明他已经询问过那些老人，确认了那些破碎实体的出现时机，以及确认了他们先前的清扫进度。
按照他对游戏里实体的习性，以及战场积累“怨气”的进度来看。
下一波的袭击，应该至少也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除了最低限度必须要留守的防线人员以外。
让其他早已精疲力竭，但却又时刻不敢松弛警戒的老人，赶紧趁着这一波的空挡休息一下。
就算游戏与现实存在误差，但他已经留下了一定的容错空间，下一波袭击怎么也不该这么快......
“不，不是的。”
夏诗弥摇了摇头，因为快速奔跑流出的汗水，让她浅白长发的发丝，有些凌乱的贴伏在脸颊。
“你的指挥很正确，这段时间那些实体在远处徘徊，没有一个察觉到了防线的空虚并发起进攻。”
“爷爷奶奶他们这才能好好休息，不再强撑。”
“可是。”
回想起刚刚目睹的场景，女孩绯红的瞳眸闪过一抹凝重。
她淡漠的声线压低道，“刚刚，有一名『特殊个体』，忽然凭空出现在了战场的天空上。”
“我无法判断出它的实力。”
话音落下。
林玄的表情也不妙了起来，他不禁有些无奈的想要捂额。
喃喃低语道：“我本来以为还有一两天的时间，才会出现刷新那些个体的侵蚀进度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没错，如果只需要看敌人的阵容，并且挑出公式的契灵去作战。
那么《契灵诗篇》这游戏，也不会让他觉得难度逆天了。
伴随着破碎时空的侵蚀，副本里会刷新各种各样的特殊事件，来阻碍正常攻略的进行。
而战场上的『特殊个体』，就是刷新频率最多，且上下限相差极大的敌人。
简单来说。
就是游荡的副本BOSS，以及高难度的精英怪。
这一类的特殊个体，他们会来源各自破碎时空的背景，像是空想的魔兽与巨龙，或是无人驾驶的泰坦巨人。
他们没有行动规律可言，比起一般的实体拥有更多智能。
甚至有时还能够指挥那些实体作战。
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们就像是无法沟通，出现在敌人阵营的“契灵”一样，是一群丧失了灵魂，仅仅留存战斗经验的行尸走肉。
对现在的林玄来说。
这类敌人，是他最为棘手，而且完全没办法去应付的存在。
就像是当初王莽和刘秀两军对峙，结果天空忽地砸了一颗流星，直接把王莽的军队砸崩了一样。
这还玩个锤子！
“别慌，你现在先冷静一下。”林玄压抑了内心跌宕起伏的痛骂，表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冷静。
开口道：“总之，你先把那名特殊实体的外貌描述出来。”
“事情说不定没有想象中严重。”
本来呼吸还有些紊乱的女孩，听见了少年沉稳的声线，她也逐渐平复了眸底掀起的波澜。
“嗯，是我有点太紧张了。”
冷静的点了点头后。
夏诗弥开口详细描述道，“那只特殊个体，她是凭空出现在战场上空的，四周出现了像是镜子一样倒映的现象。”
“她似乎是一名【妖冥鬼域】常见的妖怪类实体。”
“身穿着样式有些奇特的巫女服，有着晶蓝的长发，以及一对狐耳与同样色调的尾巴。”
“从出现在战场上的天空后，她就没有其他任何的动作，仅仅是如俯瞰般的环视战场和小镇........那个，怎么了吗？”
夏诗弥还在描述的话音，不由得有些犹豫的停了下来。
因为。
她发现伴随着她的描述，本来神情还从容自若，波澜不惊的黑发少年。
表情像无法维持般，逐渐眼角抽搐的古怪了起来。
第十四章 如镜般，倒映所见事物
阴郁而幽暗的天空，将冰凉到骨髓的风无声吹过。
就宛若将一瓶浓稠的水墨涂抹，在整片穹顶覆了一层帷幕，将一切温度与光源阻隔。
而在这样的天空之上。
一名身穿巫女服的狐耳少女，正表情平静的伫立在半空。
她耳畔垂落的晶蓝长鬓随风轻扬，剪裁开的袖摆自然的垂落，系在腰间的小镜子挂坠左右轻摇。
天空弥漫着森然的黑雾，遍地已经死去的实体尸骸，从血肉中不断升腾起淡淡的血丝，与黑雾融合。
这些混杂着森然血色的黑雾，就仿佛无法接受自己的领地被人侵占。
化作一股肆虐妖风，朝着那伫立在天空的狐耳少女掠袭。
狐耳少女的视线丝毫没有瞥去。
这大股黏稠的血雾，就仿佛在她驻足的天空上，被明亮的镜面给倒映般，紧接着撞击在相同的雾气之上。
连挣扎都做不到的崩解消散，就连她的周身半米都无法靠近。
在一片昏暗的天空中。
唯有这名狐耳少女纤尘不染的身姿，晶蓝长发飘逸的洁净，那身巫女服随风摇曳的空灵。
如平静湖面倒映出的月光般，成为了唯一雪白的异色。
“好久，没有回来过这里了。”
驻足在天空中，狐耳的少女浅金的瞳眸低垂，俯瞰凝望着遍布大地的废墟。
她看着夜幕下荒芜般的大地。
像是从晕染开的水墨里，阅读出了已经被岁月掩埋的文字，早已不再有人能忆起的那段曾经。
那时候。
这里仍然修筑着金属的高楼，井然有序的指挥部在此设立。
每天都有前线的战士会回来整补，死亡的人命只是一组组数字，甚至就连石碑都无法为其雕刻。
然而即便如此，却没有人沉浸在悲伤的哀痛里。
他们铭记赴死者的名字，紧接着重新穿戴好战甲，赶赴往下一片的战场，整齐的秩序在沉默中全速运行。
那时候的城市，也许在破碎时空最为猛烈的攻势下建筑也是破破烂烂。
但是炽烈坚毅的意志。
从未让这片地区，像是如今般被死寂的冰冷给吞没。
“.......是啊，那已经是很久以前，对人类来说非常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狐耳少女空灵的嗓音，轻声说道：“我也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踏上这片区域了。”
“毕竟，这合作的几十年来，那些曾经被那个人牺牲自己，哪怕拼劲全力也想要救下的人类们。”
“一次都没有将『请求』用在让我来清扫破碎时空的事情上。”
稍稍的停顿。
少女头上的狐耳轻动，她薄樱般精致的唇角浅浅的勾起，流露出一抹明亮而讥讽的笑。
她轻声道：“明明，这是那个人最初召唤我时，拜托过，希望我为这个文明做到的唯一一件事情呢。”
哪怕镜心灵狐已经到了现场。
并且随时都可以战斗，将当场的全部低阶实体都给清扫干净。
但她却没有半分要进入那目标人物所在的小镇，与当地契灵使，以及那些人类们沟通的意思。
她不需要感谢，不需要敬畏，不需要惧怕，也不需要什么荣誉。
对于狐耳少女而言。
除了当初的那个人以外，她并不想与其他的人类——
不，准确来说，是不想与任何拥有心灵的生物进行交谈。
就宛若一面平静水面的镜子。
能够倒映出无形的风，能够倒映出划过天际的大雁，能够倒映出形形色色，拥有不同喜怒哀乐的人。
但是镜子仅仅只是镜子。
仅仅只是将所见的事物倒映罢了，不会有什么东西永远能留在镜子里。
并不是她想不想沟通，而是单纯狐耳少女认为，她与那些人的对话没有意义，只会是一面之缘的相逢而已。
等到离开后。
她依然会回到自己的空间，成为倒映出没有意义幻象的镜面。
而之所以，会在接受那名负责人提出的清扫要求以外。
久违的，时隔二十多年的，她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做出『约定以外的协助』，给自己额外去加班......
也不过只是因为这个地方，如今被称作E-026地区的交界地。
留有她曾经驻足过的残影罢了。
对于狐耳少女而言，这件任务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意义。
只是。
纯粹的心血来潮。
“从这周遭的侵蚀污染来看，距离天空的碎片坠落，将这片土地化作妖魔肆虐的土壤，还需要至少三天么？”
狐耳少女仰首，看向了在天空上倒映的城市幻影。
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大地上的实体不断增加，一部分如“咒杀异鬼”般的实体开始自相残杀，像养蛊般的拼杀出鬼王。
而在【妖冥鬼域】的世界观规则里。
伴随着死去的灵魂越多，某种没有形体的诅咒之力就会越强。
天空中本来如海市蜃楼般，稀薄的随时都会消散的都市残影，如今像是被一遍遍描摹轮廓的线条。
那股诡谲寂静的形体愈发逼真。
而在整座城市的中心。
那座血色的神社，倒挂悬立的鸟居，如同被数万生灵的鲜血给浸染般，猩红的愈发触目惊心。
“还需要三天的时间啊。”狐耳少女像是百无聊赖般，视线随意的扫过了大地上冲着她嘶吼咆哮的扭曲形体。
尾巴稍微动了动。
无趣似的低叹：“在过来前，应该要多做一些准备的。”
仿佛对她来说。
那座近乎要坠落的都市，以及里头正在酝酿的妖鬼，都没有必须要在这里等待三天的时间来的紧要。
既然已经确认了时间。
那她也没有继续伫立在天上，罚站一样的浪费时间的意思。
视线向着小镇的方向扫去。
虽然说，她认为与其他人类的对话没有意义。
但是既然接下了任务，而且是她自己接受的合作的一部分。
那么，至少最低限度的——还是去找当地的契灵使，去让对方确认自己有来到现场吧。
正当镜心灵狐如此漫不经心的，闪过这般想法时。
她的视野。
看见了在城墙上，急匆匆赶上来的许多人影。
那些老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每一个人都觉得是出现了『特殊个体』，此刻正神情严峻的握紧了武器。
在狐耳少女看来，那些人心中紧张的情绪、弥漫的敌意、以及对她空灵气质下意识产生的惊叹。
都是无关紧要，可以略过不去理会的倒映。
直到。
她金色的瞳眸中，在那群老人摆出防御阵型的身影后方，看见了一名黑发少年。
少年同样在仰视着双眸，向着她的方向看来，表情充斥着复杂与不确信，似乎还有几分犹豫与苦恼。
他轻声低语了一句话。
而对于所见所闻，皆能倒映的传说级契灵『镜心灵狐』而言。
只要在视野里。
无论是多遥远的距离，声音都能宛若清晰的在她耳畔呢喃。
那少年说的低语是。
“星见镜璃.....会是你吗？”
“——”
狐耳少女神情里始终保持的淡然，平静无波的浅金瞳眸，在这一刻如风吹过的水面般。
在怔然中，被掀起了涟漪。
像是封闭许久的山谷猛然敞开，大风无休止地刮了进来。
第十五章 如梦似的幻影，深怕触碰便会消散
“唉？刚刚那个还飞行在天空上的『特殊个体』呢？”
环绕小镇边际的破旧城墙上，已经将老迈的手指扣入板机，精神一直保持紧绷状态的斋藤陆。
他看向小镇外昏暗的天空，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老脸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在一声宛若镜像碎裂的清脆声响后。
原本伫立在天空上，以淡漠的目光俯瞰着战场的蓝毛狐狸，忽地从原地消失了踪影。
——就像是一溜烟的跑掉一般。
先前。
当那名如剔透的纯粹冰晶，以湛蓝与白交织的颜色，驻足在阴云上的狐耳少女出现时。
就像是黑纸上滴落一抹雪白，她的存在实在过于异质。
留守人员看见后，立即察觉到并向小镇里的其他人发出了警示！
当听闻到极有可能出现的是“特殊个体”后，十几位老人家也都顾不上运动过久的腰酸背疼了。
赶紧抄起了自己的家伙，急匆匆的就赶了出来。
作为曾经参与过战役的老兵。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身处在与破碎时空的战场上，一名忽地乱入战场的『特殊个体』能够造成何等的威胁与破坏！
那可是相当于身处敌方阵营的契灵，拥有独立战斗意识，且往往具备着特殊武装的存在。
甚至，在此之上的权柄。
如果说先前这群老人，他们之所以会自发组成反抗，只是过去身为老兵的意志不允许简单赴死。
——特么的，都已经和你破碎时空的怪物打了一辈子仗了！岂能在这将死之际俯首认输？
如果最后打不赢了，那这辈子也差不多活够久了，死了也只是去找过去的老战友们相聚。
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
当娇小的白发少女赶到现场，右手的绷带还残留着重伤的痕迹，整个肩膀的斗篷更是被撕扯破碎。
她却依然手持着枪械。
踏着碎步小跑到他们面前，绯红的瞳眸浮现出担忧的询问他们有没有出事时。
这瞬间。
对于这些老人们而言，这场守城战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有“孙女”在身后看着，平时只能种田打牌的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作战的英姿啊。
以前曾吹牛说过的：“想当年啊，爷爷我也曾是部队里的一名兵王，曾经怎样怎样。”的追忆往昔荣光。
此刻被迫到了验证含金量的时候。
不能输。
这场战斗绝对不能输！至少不能表现的比隔壁每次打牌都悔棋的糟老头差！
而最坏的情况——也要争取足够的空挡，最终让小弥子能安全退出这片战场才行。
正当他们怀抱如此斗志。
想着哪怕那名狐耳少女真的是一名高阶的特殊个体，他们也要拼上老命，让夏诗弥能够平安撤离时。
林玄却忽然出现在城防上，说不要对那少女发起攻击。
对方，有可能是友军。
老人们确实对他的这番话感到有些困惑，而且少年尴尬的神情，又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般的不愿多讲。
而且倘若真是友军的契灵——拥有契灵使的契灵，以及无主的『契灵（特殊个体）』之间可是存在着很大差异。
而那名狐耳少女，显然是没有任何昭示友军身份的意思。
她都已经俯瞰战场数分钟了。
不过。
那时候夏诗弥毫无犹豫的，就表示支持了林玄的话语后，几位心怀不解的老人便也姑且接受了。
尽管心怀戒备，但还是和林玄一起踏上了城墙。
既然有可能是支援的友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来前线，那么最基本的欢迎礼节，他们这些老兵们可不会怠慢分毫。
可是.......
他们现在人都到齐，就准备表达感谢了。
那名狐耳少女作为正主。
却这么在所有人注视的视野里，凭空消失不见了？
她忽然跑哪去了？说好的援军呢？？
“........”
而在所有人后面，黑发少年此刻也微微一滞。
他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看着天空上那些碎裂的镜光，林玄低声呢喃道：“这漫天稜镜如华光般碎裂，身影凭空消失的特效，我记得是那家伙的远距离传送技能吧？”
“『镜映·天地万景』。”
“如果游戏里的数据没有错......”
“我记得这技能可以无损消耗，无视条件的，抵达曾经以双眸倒映的任何位置，任何坐标地点。”
“可是，在冷却时间内，如果再次使用的话是需要折损百分比体力值，以及百分比魔力消耗的吧？”
林玄的表情充满了不解。
“但她才刚用这技能赶到现场，怎么又在短时间跑了？”
就像是他当初通关手游时，常常会被那千奇百怪的个人支线给难住一样。
女人内心在想什么。
这简直像是宇宙的终极难题一样，远远没有单纯数字的战略游戏简单。
他嘀咕道：“哪怕『她』的记忆里没有我的位置。”
“听到我说出她的真名后，我原本以为她会直接来到我的面前，逼问我是从哪边知道的.......”
而如果记忆里有那名契灵使，那就更好了，林玄迫切的想比照手游剧情与现实之间的差别何在。
“不，以她的性格，当然也有可能把我视作无需理会的人物给忽视，哪怕偶然知晓名字那又如何？”
“毕竟，不是什么东西......都有资格被倒映进镜中的。”
林玄深深叹了口气。
“但无论是哪种，我都准备好后续应对的台词了。”
可是。
他准备好了好几种沟通方案，唯独万万没想到的是。
那只冰蓝尾巴的狐狸......竟然二话不说的就忽然跑掉了？
林玄觉得头有点疼。
虽说才刚刚穿越没多久，但他已经开始怀念存档，以及好感度显示条了。
=====
在后方的临夜市分部。
作为这次清扫作战的负责人，沐雨晴正在冷声指挥。
“确认战略储备，尤其是能够对灵怪实体特攻的符咒，援助的物资都已经准备好了么？”
“全体报名参与清扫的契灵使，按照顺序进入机动车辆！”
面前聚集的契灵使们，其中不乏有面容青涩的少年少女们。
他们的身上还穿着学院的制服，仰头向年轻女子看去的视线中充满了仰慕的星光。
毕竟沐雨晴作为总部直属的契灵使，那枚象征着『三星』的地位，一直佩挂在她胸口的曲线。
如果说零星是入门，一星是能够参与清扫作战，二星足够资格去执守安全地区的驻守基地的话。
那么三星的契灵使，就是正式能在战场上，发挥出改变局势力量的精英。
同时也是破碎时空战场上毋庸置疑的中坚力量。
对于这群刚刚学院毕业，获得了正式战区的编制的应届生们。
沐雨晴在他们的眼中，毫无疑问就是社会的精英，值得仰慕的对方。
如果表现的好，能够被对方给记住的话。
那未来的职场不是平步青云？
当然，沐雨晴本人颜值的姣好，可能占据同样重要的原因就是了。
“前期动员已经在准备中了......但是这样速度不够。”
年轻女子确认了物资正在配发，点了点头，但神情却有些难看。
“果然和预料的情况一样，向上面申请调动更多其他驻守基地契灵使支援的请求，被搁置了。”
眼前这些聚集起来的契灵使，大多都是年龄不大的新生代。
虽说已经通过了资格测验，但还是零星与一星占据更多，缺乏那种经验老练的契灵使。
沐雨晴已经向【妖冥鬼域】的上层提出了作战申请......
如果能有其他驻守基地，位置靠近的契灵使协助作战的话，清扫行动的压力将会减少很多。
但是对方却用『既然都已经去委托了“镜心灵狐”参与战斗，那么正面战场的战力就已经足够了。』
『在失去一项应急措施的情况下，让其他驻守基地的契灵使参战，这将有可能会动摇到后方安全。』
以此为由。
搁置了沐雨晴提出的申请，更限制了她可以调用的资源。
理论上，这份驳回理由没问题，毕竟镜心灵狐可是传说级的契灵，那份实力无法以常理去忖度。
如果将她给算入战力的话，那前线的战力要求当然达标了。
然而。
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是，他们没人能对那名契灵进行指挥。
她也许会完成合作内的要求，但是以什么效率完成，以什么形式去完成，完成之后又会不会直接离开战场。
这都得看那名狐耳少女自己的心情。
所以，战区驳回了沐雨晴的申请，其实只有一个理由。
他们不愿意看到这名来自总部直属，而且还是使用了宝贵的“原初契灵”合作机会，拂逆了上层面子的契灵使。
在正面战场上太顺利的收获战果。
“可恶！”
竖着马尾的年轻女子，恼怒的用拳头锤击了身旁的牆壁，“会在前线去作战的，可都是这个战区的年轻人啊。”
“他们就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年轻人会怎么样，把他们的性命当做耗材，只为了给我下绊子么？”
伴随着破碎时代进入了长达四十年的安定期之后。
近些年来，联盟总部对各个战区的控制力，已经肉眼可见的在快速削弱，远远达不到以前的话语权。
甚至有些声音出现，主张着战争的时代已经结束。
既然现在世界恢复了安定。
那就该像是一百多年前一样，重新以战区去划分国界，让各个战区拥有独立自主的裁决权。
不再需要去无条件接济资源，让人民能恢复平稳安定的生活。
这简直是胡闹！
没有人比沐雨晴这种曾参与过最激烈的收复作战的契灵使更清楚，那些破碎时空根本没有恢复和平。
在深处......属于异世界的侵蚀，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脚步。
把双眼蒙起，把底线一退再退，这战争难道就算是单方面结束了吗？
“冷静点，深呼吸一下，就算你一个人在这里发火也改变不了什么。”
拥有漆黑羽翼的天狗少女真稜，安慰的拍了拍沐雨晴的背。
她笑笑说道：“其他的大伙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速度快的都已经奔赴往E-026地区的战场了。”
“无论如何，既然签订了契约，那我们就会一直支持你的，雨晴。”
这里所谓的大伙，正是沐雨晴契约的其他契灵。
作为一名三星的契灵使，只要以太的消耗能维持，与复数的契灵签订契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注意事项。
就像是签订了一名以斩妖为事迹的武士浪人，又签订了一名大妖族的话，这就是契灵使纯粹在作死。
每年大部分后方契灵使的伤亡事件，都是因为类似的原因发生的。
不过说这些就跑题了。
“而且，仔细想想的话，事情其实也没那么糟嘛！”
天狗少女安慰的说道：“虽然说，我确实觉得那只狐狸很危险，而且怎么也不可能把背后托付给她......但她的实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这点，我与我的血脉本能，都可以做出最坚定的保证。”
她身后翅膀拍了拍，故作轻松的开玩笑说道。
“只要她愿意完成合作，不会突然在前线突发恶疾，想要把友军当贡品给吃掉的话。”
“那肯定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的啦.......”
天狗少女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的额头忽地淌流下了冷汗。
因为。
一道镜光破碎的清脆，悦耳的音效在两人身侧响起，宛若万花筒的华光散落着如梦似幻般的特效。
精准明确的，宛若无论逃到哪处都会被定位。
如冰晶似的蓝发，柔软的狐耳，以及缀在百褶裙后低垂的尾巴——少女凭空出现在了两人的身旁。
理所当然的穿越千里之间。
“负责人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镜心灵狐流露出礼貌的笑容，浅金的瞳眸望来，语气平淡的开口。
“很抱歉，先前我的离去稍微有些着急了，这样似乎显得对合作的态度不够严谨。”
“请恕我在此致歉。”
先前还轻松自若的天狗小姐，此刻双腿抖的像筛糠似的，勉强扶着牆壁让自己没有狼狈摔倒。
她脸色惨白的看向浅笑的狐耳巫女，背后翅膀上的羽毛不断颤抖掉落。
她觉得自己作为强大的契灵，此时应该站出来说话。
但她现在真的怕的说不出话来啊！
汗流浃背了。
“请问......镜心灵狐小姐，所以你的来意是什么呢？”沐雨晴神情同样困惑的询问道。
虽然说她也有点被这传送吓到了。
但为了自家契灵待会不会抖到变成鸡架的翅膀，然后找她哭诉光秃秃的没有羽毛难看。
沐雨晴也只能硬着头皮发问：“有什么是我能提供的协助么？”
没想到。
狐耳少女竟然直接点了点头。
“是的。”她保持着面容的浅笑，礼貌的颔首，“我想要知道，当地驻守的契灵使是谁，以及ta拥有哪些契灵。”
“还有E-026地区这些年的一些突发事件报告，发生过的侵蚀现象等等。”
“如果有亡魂复活的仪式.......”
“那么这次的『侵蚀崩陷』，可能会比想象中要来的严重，我可能会多待一些时间。”
停顿话语。
她浅金的瞳眸，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态，恍若公事公办般的平静说道。
“毕竟，这也是我答应合作内容的一部分。”
“你们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
沐雨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表情都是错愕且呆滞的。
这......她刚刚还在恼怒人手不够，可能会在清扫中造成惨烈伤亡。
这名强大的“原初契灵”大人，她就主动提出愿意再多出一分力了吗？
天啊！
这是哪来的带善人？
到底谁在谣传镜心灵狐的谣言？说这是一位不负责任，并且喜怒无常的危险契灵的？
她要作为最坚定的支持者，去严厉痛斥这些传谣者的不负责任！
什么......自家的契灵好像就是其中之一？
好吧，看来下次有人想要吃资源，维持自己羽毛的光泽度时。
她必须要作为一名负责任的契灵使，帮忙戒除一些铺张浪费的奢侈品了。
因为被突然的惊喜砸到。
所以，这名不久前才曾经见过镜心灵狐一面的女子。
并没有意识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名晶蓝毛色的狐耳少女，她的耳朵一直都保持竖立，仿佛毛发微微炸起。
并且，尾巴在以尽可能控制的极小幅度......在轻轻左右的摆动着。
第十六章 孤独的镜影在百年间循环往复
新鲜打印出来的A4纸张，上面还留有印刷油墨的温度。
那名女负责人再三询问过，是否要将资料的样式与文字改换成【妖冥鬼域】里，通过考古后获得的古文字。
毕竟，虽说契灵的“召唤仪式”，可以授予契灵最基础的现代知识。
但是太过古老，或是灵魂的质量过于庞大的契灵，很可能无法顺利的接受这些知识。
就像是一名老人，哪怕他对新事物的学习并不抗拒，但他注定无法像年轻人般轻易学习，接受且融会贯通。
但这绝非代表了老人的性格顽固。
仅仅是他人生的重量，厚度，曾经描绘出的炙热.......远不是所谓新时代的些许新潮玩意，可以去覆盖上的浅薄。
所以这一百多年来。
联盟的契灵使们，也为了能够增加与这些强大契灵，古老英魂成功缔结契约的概率。
特别加大了对各处【破碎时空】历史考古的预算投资。
就是为了能让召唤出来的契灵，能够在更熟悉的环境下生活。
可是——
沐雨晴的这份细心，却被狐耳少女给平和的拒绝了。
她说，自己认得人类的文字，也知晓这些资料该如何阅读。
因为在很久以前，曾经有人教过她这些东西。
“这些资料里......并没有那个人的名字，果然没有那么单纯么。”
轻灵的嗓音在快速翻阅资料后，低垂的眼眸里却并未流露失望。
狐耳少女——不，在更加古老的过去，在破碎时空仍未破碎的时间，近乎已经要被遗忘的岁月。
她曾经拥有一个名字。
星见镜璃，这就是她的名字，一个连她自己有时都会遗忘的姓名。
哪怕在过去，她还为了履行契约与那个人的契约，而替人类文明作战时。
其他同样来自破碎时空的契灵少女们也无人听闻过她的真名。
然而......在那片战场，近百年前曾经驻足过的废土上。
那名黑发黑眸的年轻少年。
却亲昵，熟悉的，宛若曾呼喊过千百次般理所当然般地——叫出了这个如今本该无人知晓的称谓。
他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比星见镜璃更加清晰知晓。
——可是，她不敢确信。
“镜映·独我忆象。”
口齿间轻吐出了话语，紧接着狐耳少女周遭的环境骤然变换。
天空，稻田，平静水池里的荷花。
少女的眼睛只是一闭一睁，将白丝袜包覆着的修长双足踏出，就重新踏回了这处如童话般的空间。
她没有停下脚步。
向着这处空间里神社的方向，一步一步的前行。
“调阅时间映像，战役时代九年，标记点：缔结之刻。”
星见镜璃语气平静的开口。
刹那间，周遭的景象再度变换，一面镜子从她身侧浮现。
镜面里出现了一名黑发少年。
他浑身是伤，衣服像是刚刚被武士刀给斩开般，血淋淋的从右上划到了左下，弥漫伤口上的黑雾妖气冲天。
全靠右手散发出的莹亮绿光，在血流出的同时进行愈合，才勉强垂吊着将死之人的呼吸。
然而，这名已经气若游丝的少年。
他布满鲜血的脸庞，却在看见狐耳少女从光芒中走出，以淡漠的眼神望向他的时候。
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喘着气，抹了抹脸上的血，说太好了，这逼临时副本的难度可以离谱成这样。
要是耗尽资源重开了那么多次后什么都不给，那他可就亏大了。
画面中。
那名晶蓝长发的狐耳少女表情一怔。
就像是在表达，她照映过妖怪，照映过人类，照映过数万命归黄泉的灵魂，照映过国度的崩毁，时代的终结。
可是，照映能够用理智的话语说出无人能理解台词的神经病——这可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而在画面中。
那名神经病一样的黑发少年，却朝着她伸出了手，“与我缔结契约，成为和我共同战斗的契灵吧。”
他被鬼怪的鲜血所淋满，而面容模糊的脸上，唯有那一双漆黑的瞳眸，明亮且自信。
他语气认真的轻笑着。
“我在此向你保证，我会用尽一生，去让你见识你从未映照过的景致。”
“以及，哪怕你能够清楚照映，哪怕你能一分不差的描绘出形体，也绝对无法表述分毫的那些东西。”
天空上。
浮现出的镜影里头，黑发少年身影的画面就此停滞，戛然而止。
而狐耳少女继续向前走着。
她没有停顿，继续淡淡说道：“调阅时间映像，战役时代十一年，标记点：【万兽祖林】，山崖战役。”
“调阅时间映像，战役时代十二年，标记点：【妖冥鬼域】，万鬼归复来潮。”
“调阅时间映像，战役时代十三年，标记点：驻守基地，契灵使休息间。”
“调阅时间映像，战役时代十四年，标记点：【神铸圣土】，地上天火之罚。”
“调阅时间映像，战役时代十五年，标记点：露天温泉，深夜。”
伴随少女轻灵的嗓音，一句句将曾经发生过的事迹，在这处空间内倾吐。
一面面平滑明亮的镜面，在她走过道路的两侧浮现悬空。像是一张张定格的幻灯片，被念旧的人反复调带播映。
无数的影像。
像是不断翩转的万花筒般，在那些镜面里呈现。
可是在无数的影像里，无论映照出哪一处大地的镜面，唯一的相同点。
——就是这些记录的核心，始终都是那名黑色短发的少年。
星见镜璃从这些镜面的中间走过。
她的视线瞥过，浏览着一幕幕已经停滞的回忆。
哪怕这近乎百年来她看过无数次，但是这些重要的画面，仍然能一次又一次的令她的视线驻留。
最后。
狐耳少女将脚步停止，站在了那间模样普通的神社之前。
这里是她所塑造的这空间的核心。
也是她记忆的核心，以亲眼目睹过，无论如何都无法遗忘的“倒映”。
“调阅时间映像。”
寂静了片刻，星见镜璃轻声开口，“战役时代，二十三年。”
“标记点：终局。”
伴随着她轻灵的话音落下。
神社紧闭的大门，缓缓地被拉敞开，露出一盏小镜子。
与先前所有明亮的镜面不同。
这面深藏在门后的镜子，就像是被不可名状的事物给遮掩般，通体漆黑的像是浓稠的墨水，近乎无法阅读出任何有用的讯息。
只见模糊的色斑飞快流转着。
最后，就像是无论如何也必须记忆下来般，在某个画面忽地放缓了流速。
——锋利的尖刃，贯穿了一名黑色短发少年的胸膛，将他的身躯给悬挂在天穹之上。
咳嗽声在猩红的涌出中逐渐虚弱。
他的双臂无力的垂落，鲜血止不住的向着地面流淌。
那盏小镜子的画面在此定格。
而神社的大门，也如不愿再重复久远的创伤般，重新紧闭合起。
“.......”
死寂的沉默蔓延着这处空间，身穿巫女服的少女垂闭双眼，她的浅蓝狐耳也同样耷拉了下来。
半饷后。
她轻声的吐露出了另外一句话。
“.......调阅时间映像。”
“破碎时代，九十七年。”
“——标记点：E-026地区，小镇城墙。”
明亮的镜面再次浮现。
在镜面中，那名面容熟悉，声音熟悉的少年再一次出现。
像是吹散了先前积郁的沉闷般，周遭的稻田里吹起了一股凉风。
拂起了少女以系绳束起扎成辫子，从巫女服的间隙中，垂落雪白锁骨的浅蓝发丝。
星见镜璃凝望着镜中的少年。
她轻声道：“果然，无论是声音，样貌，气息，还是灵魂，都毋庸置疑与一百多年前的他是同一个人。”
“至少，我分辨不出区别。”
在百年前的那场战斗结束之后。
她们输了，那个人死了，随后大部份的人都各自离开了。
狐耳少女很清楚，在那些人中，对那个人在心底存有特殊地位的。
绝对不止自己一个。
这是弱点，破绽，也是缺陷。
至少就光她映照出的心灵——至少有复数个人，在目睹了那个人死去之后当场就陷入了魔怔。
对于她们这些，曾经在各自的世界里相当于历史标记点的契灵而言。
过于强烈的执念，往往会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事件，甚至往严重点来说会堕落为灾厄。
星见镜璃没有如此。
也许是因为她早已习惯了孤独，也许是她曾存活过数千年，也许是她作为一名异质的妖怪，由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让人类走进自己的心里。
又或者.....
她内心隐约认为，倘若连自己的精神都无法守住正常的话。
那么这些记录下来，曾经属于那个人战斗过，作为他曾经存活在世界上证明的“镜影”。
不就没有人可以记住了么？
“......以现阶段的这些资料，无法肯定，那个人是曾经的那个『他』。”
星见镜璃低语着，她脑袋上的狐耳轻轻抖动。
她低声的，自言自语。
“这百年来，那些破碎时空在持续发生着改变。”
“平静的只是表象，它们对于这个世界权柄的侵蚀已经越来越完整，不能排除掉这可能是因此出现的影响。”
“毕竟是一整个世界的规则，就连我的记忆都受到了抹除，哪怕发生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也并不奇怪。”
“同时......在一百多年前，那个人曾经仅差一步战胜了破碎时空。”
“如果那些时空留存意志的话，那么就不可能会遗忘那个人，不能排除会复写他灵魂的可能。”
不仅如此。
倘若将那些仍然散落各地，曾经与那个人作为伙伴，对各个破碎时空却又意义非凡的『原初契灵』们计算在内。
倘若真的能假冒伪装出一个“那个人”来的话......
那可以获得的收益，对准备侵蚀这个世界的那些破碎时空而言。
简直是多到难以估量的地步。
“.......”
星见镜璃知晓，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的话，她应该做的都是保持距离，继续再观察一下那名黑发少年。
她可是镜心灵狐，能够倒映世间万物的大妖怪。
她都已经孤独了一百多年了。
难道还差这一些时间，会冲动的忍耐不住么？
轻凉的徐风刮过了神社外的稻田，将平静的荷花，吹落了一枚粉白花瓣。
花瓣落在水面。
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哐啷，四周镜面破碎的声音，少女的身影化作缤纷的流彩。
四周的场景骤然间转移！
毫无犹豫的倒映出荒芜的废土，以及那处无名的小镇！
而此刻，在破旧的城墙上，因为某个援军骤然消失的原因，林玄不得不再次咳嗽的化解尴尬。
顶着众多老人质疑的目光，他强行摆出了严肃的表情。
准备继续布置接下来的城防。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倩影忽地从天空中坠落。
她身穿着空灵气质的巫女服，有着晶蓝色漂亮的狐耳与长发，色泽滑顺的尾巴随风而轻盈飘落。
“——！”
林玄最后只来得及瞪大眼睛。
甚至就连卧槽两个字都没有时间可以喊出声来。
因为在巫女服的振袖飞舞间，他已经被一只纤细的手给拽住衣襟，并且动作蛮横的将他给向后推至了城墙上。
狐耳少女惊心动魄的金色双眸紧紧凝视着他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乎已经能感受到呼吸传递的温度，夹杂着淡淡荷花似的清香。
“告诉我，你是谁。”
轻灵的嗓音平静的说出，却难掩再无法平复涟漪的水面。
在众多小镇居民愕然的注视下。
以及一旁，直到现在都仍然未能完全反应过来，只能堪堪将手指给触及到怀中枪械的握柄上的白发少女眼前。
这名百年来不曾理会过凡俗尘事的镜心灵狐。
她语气冰冷的宣告道。
“如果说，你胆敢假冒那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言行举止到这种地步的话......”
四周镜面破碎的特效还未消散。
如雨点般散落的镜片，折射出少年与少女的侧颊，宛若重映了在一百多年前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光景。
星见镜璃纯净无瑕的金色瞳孔凝视着面前的林玄。
她仰起了自己的脑袋，垂落的湛蓝发丝微微逸散飘起，骇人的妖气正在她的周身鼓荡沸腾。
“那么。”
她一字一顿的清晰咬字道。
“无论你是什么存在所谋划的棋子，无论你妄图伪装那个人到何种地步，无论你打算如何欺瞒与愚弄我。”
“——我现在都会亲手的杀了你，我保证。”
第十七章 好久不见，我打赢复活赛回来了
“把你的手放开，现在。”
软糯的少女嗓音冷静的响起。
身披兜帽斗篷的白发女孩端起了冷灰色调的突击步枪，将枪托抵住了肩膀，绯红的瞳眸将准心与枪口贯穿为直线。
指尖轻扣在板机之上。
以太的绚幻蓝芒淡淡浮现，在枪口交织成了几何图形的重叠。
而枪口——
则毫无畏惧的，对准了正散发着远超这整片战场存在感的妖气，几乎是凝为实质“恐惧感”化身的狐耳少女。
她平静的重复，“把你的手放开，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等等，小弥子......！”在人群里，老太太卡罗丽娜表情担忧的低喊，想要制止少女的行为。
事实上。
无论是谁都能看的出，那把由现代人类的工艺制造出来的突击步枪，压根不可能对狐耳少女造成威胁。
那可是传说级别的契灵。
虽然说在场没有人知晓她的身份，更不清楚她曾经缔造的事迹。
但是在【妖冥鬼域】里，能够令足以让一个地区沦陷的侵蚀崩坏造成的黑雾，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妖气。
无论如何，那已经不是以人类的意志或是勇气可以对抗的对象了。
那是无色无形的气场。
与过去众人在【妖冥鬼域】见识到的任何一种实体散发的力量都不同。
像是明镜、像是晶体、像是包罗万象的“空无”。
那股无形的妖气，连漫天由“侵蚀崩陷”造成的黑雾都只能畏怯臣服，屈辱地退离了这已经被星见镜璃宣誓了所属权的领地。
而相反的。
夏诗弥手上的突击步枪。
由现代的人类文明所设计，经过联盟麾下的工厂制造零件，再由流水线的拼接工艺后发放给契灵使的制式枪械。
“复合型以太附魔突击步枪-银空三代”
想用这种武器，哪怕附加上最大输出的以太术式，也不可能做到击穿狐耳少女体表最浅层的防御。
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这是无论是谁都能轻易得出的结论。
可纵然如此。
夏诗弥还是毫不犹豫地，就将枪口指向了狐耳少女。
斋藤陆更是皱着眉头，撑起老迈的身子就想冲上前去，将少女给往后拉。
然而冲天而起的妖气就像飓风般，在场的众人都动弹不得。
就连想开口说话都如千钧之重。
如此一来便有些奇怪，明明这股妖气的威压如此之大，白发少女是如何流畅的做出标准无缺的射击姿势的呢？
——她也许自己都未曾察觉这点，瞳眸倒映的唯有那衣襟被攥紧，生命正在遭威胁的少年。
“........”
也许是有些意外，也许是出于本能的察觉到这名弱小的女孩，绯红的双眸里真的有扣动板机的觉悟。
星见镜璃的视线微微的向她这边的方向瞥了一眼。
明明是不可能造成伤害的枪口，但似乎白发女孩的行为，触动了她一些久远的记忆。
在以余光打量了夏诗弥之后。
她淡淡开口：“你......就是这家伙现在所找的契灵么？”
“呵，如果真的是窃取了躯壳的话，那只能说你扮演的还挺像的。”
星见镜璃重新将视线看向林玄，不知为何，她拽住某人衣襟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语气淡淡的说：“只用三言两语，又轻易的骗取了一名契灵的真心了么？”
“哪怕面对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依然毅然决然的选择与我敌对，愿意为你把性命都搭上。”
“这是铭刻在你这具身体里的本能？还是说这就是你这个伪装者的意图？想要重新把当初的那些人都找给回来？”
从话语间。
似乎她对这件事并不意外，不如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星见镜璃眯起眼睛，胸口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因为白发少女那份坚决的态度，她身上逸散出的妖气几乎再翻了一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场所有的旁观群众，都能从星见镜璃这副冷淡的话语里，听出了她情绪更加被点燃的怒火。
众人的眼神也从慎重警戒，被这番话给搞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等等，这对话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有种家里的男人偷跑出去找偷腥猫，而被放置在家里的女人，气的直接找上门当面对质的感觉？
这两个人......
难道说，过去其实是认识的？
毕竟在先前不久，某人才笃定的表示那名无主的狐耳契灵是友军单位，却又对其中原因像有难言之隐。
而现在。
当事人直接找上门来，而且把人摁到了墙上那么久都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此情此景，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些多余的联想。
“咳.....咳咳！”
林玄这边原本都酝酿好了台词，被这么诡异的一打叉，情绪都整没了，直接被口水给呛到。
又感受到了众人古怪的视线，察觉到自己的名节正遭受质疑。
他绷不住的出声怒喊：“等等，不对吧？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印象啊！”
“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什么叫用三言两语就能诱拐一名契灵的真心？
你这家伙，当初打完了那场突然跳出，差点倾家荡产的临时战役。
终于获得“特殊遗物”，可以凭此为契机在卡池召唤出限定的契灵。
当时召唤出的。
正是身穿着蓝白的巫女服，神情空灵的望向天空，四周的一切都无法引起其注意力的星见镜璃。
当初抽到的时候，手机直接就像是宕机了一样，无论怎么点击屏幕都没有反应。
而限定的时间只要一到，屏幕就会直接黑掉，再打开时就会自动跳出召唤失败的字样。
然后素材会自动消失。
必须要重新通关一遍那场临时战役才能再次召唤。
之后林玄整整打了十七次战役，重复召唤了狐耳少女十七次，消耗掉了十七次的抽卡资源。
最后才终于摸索出来，必须要在手机黑屏之前，将摄像头放到一面镜子前面。
然后将镜面倒映出来的少女画面给打碎后才能触发对话。
——就宛若以强硬姿态，打破了少女对外界那层折射一切的镜面后，才能强行触碰到她的内心世界。
所以。
当听见了星见镜璃这番话的时候，林玄这份痛苦的回忆涌上脑海。
他直接震怒了！
可恶，你当初要是真有那么好攻略的话，我那些资源还会石沉大海？
这只蓝毛狐狸，真是太过分了，如果是在游戏里的话，我肯定要把你放在大厅的界面上，然后狠狠揉你毛绒绒的尾巴，哪怕你不耐烦也揉到过瘾口牙！
但可惜的是。
这里不是游戏，眼前那逼人的无形妖气让林玄的肌肤微微刺痛。
来自生物的求生本能正清晰的告知他，只要那白皙玉手用力几分，那他的死亡就近在咫尺。
所以林玄不得不遗憾的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暂且放那条柔软的尾巴多嚣张一阵子。
而另一边。
听到林玄的怒斥，星见镜璃的瞳孔微微的放大，小嘴怔然的微开。
这熟悉说话的口吻，一出声就能打破战场严肃的语调.....
以及那神情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亲昵熟悉的态度。
漫长寿命带来对时间的迟钝感。
让少女近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的时候，依然听着那个人在耳边吐槽，并且总是对她的尾巴不怀好意。
“......不对。”
轻轻摇了摇头，星见镜璃表情重新恢复了冷然，以断定的语气说道：“那个人已经死在了那场战斗里，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哪怕你这具身体真的是他的，那现在里边说话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属于他的灵魂。”
尽管因为【污染】，那场战斗的记忆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已经模糊不清。
可是她清晰的能记得，那个人的胸口已经被贯穿，彻底丧失了生机。
那是连灵魂都可以泯灭的致命一击。
在场的数十名契灵，都可以确认那个人的死亡。
无论是魔法还是唤魂，无论是神念铸成还是时光回溯......都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复活他的灵魂。
不然最后大家也不会选择各自离去。
哪怕彼此间再怎么不对付，肯定也会先拼尽全力的合作，将那个人给重新救回来再说。
“所以，你不可能是他。”
星见镜璃双眸冰冷的凝视着少年，她的嗓音淡淡说道。
然而......
尽管狐耳少女这么说着，再三强调，就仿佛想说服自己似的，但她的指尖却没有再多施加丝毫力道。
那些升腾而起的妖气，更像是在虚张声势般。想要逼迫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一个能让她彻底否定的破绽。
就像是......在胆怯着。
像是看见了水中倒映的月亮，憧憬着那抹皎洁而伸出了手，最后却将唯一美好的幻影也给搅碎。
既渴望着，却又害怕渴望的只不过是一场谎言。
“是么，果然如此啊。”
“我已经死了。”
就算自己的身份被再三否定，还被以冒充者的罪名指责，但林玄的神情依然毫无变化。
听到星见镜璃说自己已经死了。
他也不生气，保持着被架在牆壁上的姿势平淡一笑。
游戏里的那最后关卡，他是一次也没能够通关过，所以对于当年那场战斗以惨败告终的结局并不意外。
林玄先前感到担心的只有两点。
一是，手游的世界只是平行时空，那些契灵少女们都不认识自己。
这代表了他曾经经历的旅途，最后成为了一段段冰冷的设定与文字。
失去了所有意义。
二是......
在那场战斗中，最后所有人都像游戏里他近百次尝试通关的结局一样。
全部都死了。
此时此刻，林玄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眼神不断微微轻颤着的狐耳巫女。
纯粹的露出开心的笑容。
说道：“但是，镜璃你最后活了下来，这真是太好了。”
少年沉稳的话音落下，在星见镜璃的耳边呢喃回荡。
就像是初次见面时一般。
哪怕她能照映出来，能够清晰去描写对方的每一段话，每一个表情的轮廓。
——但却无法用言语描绘，此刻心底涌起的半分情感。
少女的狐耳轻柔的垂落，周身鼓荡沸腾的妖气，忽地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消失无踪。
她轻轻合上了眼睛。
第十八章 戒备的小动物需要小心去安抚
在永暗的昏暗夜色下，原本浓郁到几乎要令天地都为之镜碎的透明妖气，以及掀起的狂躁飓风。
伴随着林玄淡笑落下的话语。
就像是张牙舞爪，波涛汹涌的正准备踏上吞噬海岸之路的巨浪，忽地被温顺的摸了摸头，告诉它它也有家可回。
于是一切发怒的理由突然一下子都消失了，巨浪也没必要发怒的把那些无辜的小船都卷入深海。
它懒散的躺回海面。
忽地一下，天地间就恢复了好一个祥和的风平浪静。
“.......”
狐耳少女像是疲倦了般，她轻轻合上了自己的双眸。
也没有了再生气的动力，将紧攥着衣襟的纤指放松，双手无力的自然垂落。
林玄温和的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这是说服成功了。
先前的那些话，他不能否认自己确实抱有想安抚妖狐少女，将这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度过的打算。
但他也保证，自己的话语中绝无一丝谎言。
哪怕他最初对《契灵诗篇》这款手游，纯属抱着“我可是古希腊掌握鉴史领域的神，世上岂有我通关不了的游戏？”的态度，叛逆的想要逆流而上。
但打着打着......他必须通关的理由早就隐约间发生了改变。
如果不是沉浸了真心在打游戏的话。
就凭那反人类一样的契约条件，以及需要在数十名契灵之间，不断周旋彼此的好感度，避免放入队伍属性减半的惨案发生。
他是来打游戏的，又不是来受苦的，早特么就弃游了！
而既然现在已经确定了。
包括【镜心灵狐·星见镜璃】在内，当初剧情里的那些契灵少女们都是真实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而且似乎以某种形式，都与『自己』曾并肩作战过。
那么，林玄必须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并且站稳脚跟探索破碎时空边界的理由。
这下又再多了一个。
——走失了的孩子们，总不能不负责任的放其跑掉吧？
作为家长，作为成年人，作为一名负责任的硬核游戏玩家。
他必须得一个一个去找回来才行。
“那么，镜璃，我现在有很多事情想知道......”
林玄语气恢复了平静，开口向狐耳少女想询问信息。
然而。
站在他面前身穿巫女服的少女。
她的身姿微微摇晃后，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向前踉跄了两步，毫无防备地跌落向他的胸膛。
“喂！”林玄大吃一惊，勉强的伸手将星见镜璃给抱住。
拥入怀中后。
柔软而轻盈的身段，从剪裁的布料里露出的雪腻肌肤，以及她宛若不染尘世般轻灵的气质。
这名狐耳少女昏睡的侧颜，看上去要远比清醒时更脆弱的许多。
“受伤了？”林玄皱起了眉头，旋即又低声否定，“不，不可能。”
“别说是没经历几场像样的战斗了。”
“以她的实力，哪怕单刷这次的『侵蚀崩陷』副本大概都是手拿把掐。”
这时候，他注意到了狐耳少女的尾巴，晶蓝的毛色如今显得有些暗淡。
在短暂的沉吟后。
林玄抬头看向城墙上的其他老人，以冷静的口吻让他们回去防线。
包括夏诗弥，也在再三的确认下，少女点了点头只留下两人。
旋即，他果断的伸出手，在那毛绒绒的狐狸尾巴上，用力的揉了揉。
“嘤....！”
少女狐耳倏然抖动了一下，小嘴里流露出细碎的嘤咛。
——这种感触似乎对某人来说，是相当陌生的刺激，哪怕正处于昏睡的身体也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娇躯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
但林玄的神情却面不改色，像是一名老练的兽医般，从尾巴的表皮一点点去用仔细摩挲。
压根没有理会对方似乎不想伤到他，于是软弱无力的反抗。
“好家伙......果然是这样。”
他深深吸了口气。
虽说，毛色只是几个色差的改变，一般人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作为把好感度刷满的林玄来说。
区区的毛发颜色，以及从僵硬去判断疲劳的积累而已，这作为判断的基准已经很足够了。
看着面前昏睡中扭来扭去，轻喘着再不复空灵高冷的狐狸，林玄顿时有种想扶额的无奈感。
他低语吐槽，“她竟然是真的直接连续使用了两、不，整整三次的『镜映·天地万景』来赶路？”
“从时间来看，这三次的使用间隔恐怕不到十分钟。”
“而且既然夏诗弥说，这只蠢狐狸是是来自后方的支援，那这里与临夜城可是有整整上百里......”
先前就曾经说过了。
星见镜璃的技能之一，『镜映·天地万景』，是从实用性来说堪称无敌的位移技能。
只要其以双眼倒映过的对象，以双足亲自踏步过的土地。
她都能够在镜像里倒映出具现。
接着无视条件传送。
然而，这样的技能当然也有限制。那就是短时间内多次使用，会一直向上叠加的巨量耗蓝。
简单来比喻的话。
——就是英雄联盟里卡萨丁的虚空行走。
也因为这种设定。
所以林玄当初在指挥星见镜璃去战斗的时候，都仅仅将这技能给当成战略性传送来使用。
什么为了离开的更有逼格，所以给自己添加一层华丽的退场特效......
不存在的。
只要在他的指挥下。
但凡能够多省一个技能的蓝，那甭管是大妖怪还是奥特曼，都给他乖乖的用脚跑去战场。
“哈。”林玄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狐耳少女——那尾巴还在尽力的扭动，试图从魔爪的手里挣脱。
他脸色微黑的低笑一声。
“好好好，我不过就只是死了个一百多年而已，你们这些家伙，就什么坏习惯都给沾上了是吧？”
“如果在真遇到棘手的敌人了，你是准备倒头一睡，指望萌混过关么？”
“等你这家伙蓝恢复了以后，看我怎么让你回忆起以前的教训。”
当然，得控制在自己不会被打死的情况下。
不过......
在林玄的记忆里头，狐耳少女的蓝量不可能这么贫弱才对。
别说区区数百里的三次了。
哪怕把距离再增加个几倍，重复折返的次数多加十几次，在他记忆里星见镜璃的蓝量应该都还是游刃有余——
“......是因为，没有契灵使的原因么？”
思绪在脑中稍稍的转过，林玄很快就判断出了核心原因。
他的表情于是有些复杂。
最高级别的契灵，在被召唤来这个世界以后，哪怕没有契灵使的契约，也可以凭借自己的以太独立存在。
然而，作为已经死过一次的亡魂。
在没有充足魔力的情况下，想要让实力恢复全盛时期，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而星见镜璃现在能耗尽魔力。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整整百年的时间里，她一次都没有接受过联盟当做电池送来的契灵使们。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林玄低头，看向自己恢复了年轻姿态的右手，轻闭上眼，只能感受到些许未知的能量，在血管里头涌动着。
就像是当初被召唤时，他隐约察觉到的那种特殊性一样。
虽说那种未知的力量确实存在......
但直到现在，他也依然没能够掌握其使用方法。
“作为一名『契灵』，却想着要怎么去契约另一名契灵......”
低声喃喃着他将这份思绪收敛。
长吁了口气，将昏迷过去的狐耳少女给背在背上。
摇了摇头。
林玄笑笑的自言自语：“坏了，这下是准备挑战游戏机制了。”
“对我这种先前想靠着背攻略，来靠种田制霸异世界的玩家来说，是不是有些不太友好了？”
不过，唯独能庆幸的是。
发掘游戏的新玩法，在坑爹的难度下写出通关攻略——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慢慢来吧。
林玄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拍了拍背在自己背后，下意识依偎的靠紧，耳朵耷拉伏下的狐耳少女。
抬头凝望着倒悬天空的都市，代表着侵蚀进度的破碎时空。
毕竟。
来日方长。
第十九章 请玩家在游戏过场的时候，取个拟人的ID
浅金的卷翘睫羽轻轻的微颤，狐耳的少女从一张破旧的床上醒来。
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这处房间里还有陌生的气息，以及年代久远脱落墙角散发的霉味。
“镜映·血海.....”
下意识的。
习惯了独自一人的星见镜璃，差点起手捏了个范围性大招。
——这不能怪她娇惯，而是在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空间里呆了百年后，她早已习惯了随时掌握周身每一处的环境。
或者换一种方式说。
一只认家的小动物，在陌生的地方起床时稍微应激一下是可以理解的。
而万幸的是。
在这只有起床气了的巫女，将AOE技能给吟唱完之前，她的眼前忽地闪过昏迷前的一幕幕画面。
那名黑色短发的少年......其与一百多年前一般无二的脸庞......那些已经重复了数千遍，早已刻骨铭心的言行举止.......
以及。
他最后所说出的那番话。
“........”
星见镜璃轻轻的长吁了一口气。
她动摇的浅金瞳眸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重新恢复了平静。
波澜的心境如止水般静止，无论如何，她都是已经存活了漫长时间的大妖怪。
不过只是短短二十多年的相处罢了。
她还没有那么脆弱。
这么想着，星见镜璃的瞳眸冷然，像是要将先前昏迷的脆弱一笔翻篇般。
她神情平静的侧过脑袋。
同时以偏冷淡的空灵嗓音质问：“已经一百多年没见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解释——”
接着，看到了与她大眼瞪小眼，抱着枪械坐在一旁的白发女孩。
女孩披着兜帽斗篷的模样看起来安静，无辜，而且乖巧。
“你好......”她举起了手说。
此刻。
这处小镇休息室里的氛围，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夏诗弥看着话音戛然而止，保持着平静的表情胸口却开始起伏。
耳朵不自觉又炸毛了的某只晶蓝狐狸。
她小心翼翼的补充道。
“那个......抱歉？”
在短暂的僵持后。
还是夏诗弥先站了起来，收拢了凌乱的斗篷，将双手在小腹上方交叠。
动作稍微有些笨拙的朝着星见镜璃的方向鞠了一躬。
这动作是当初在契灵使学院时学会的【妖冥鬼域】礼节之一，只是因为从来没有成功契约过契灵的关系，这还是她首次使用。
“先前将枪口指向你的事情，我很抱歉，对不起。”
夏诗弥平淡而温软的嗓音，坦诚的道歉。
旋即她抬起视线。
绯红的瞳眸直视狐耳少女，表情平静而认真，“可是，如果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我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行为，还请您谅解。”
有些意外的是。
星见镜璃在因为认错人，将胸口给平复下来了以后。
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这番话，而流露被冒犯而不满的表情。
她掀开破旧的床被，以太的蓝光在包覆双足的白丝上幻化出木屐，从这张休息的床上走了下来。
接着。
在夏诗弥呆怔住的小脸神情上，狐耳少女同样将双手交叠在小腹。
不同的是，她的动作更标准，规范，并且充满一种神社巫女的出尘。
“不，尚且年幼的契灵使，你的选择并没有丝毫错误。”
“该道歉的人是我。”
星见镜璃回以了最标准的歉礼。
轻灵的嗓音落下，直起身子后，她重新审视起了面前的女孩。
先前，她在情绪动摇，以及一百多年前先入为主的印象之下，先假定了夏诗弥是“那家伙”的契灵。
这件事其实不能怪她认错。
毕竟在狐耳少女的印象当中，那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外出。
就会以重伤濒死的状态，重新带着一名新的女孩子回来，然后倒在驻守基地的大门口躺尸。
更加让当年的星见镜璃匪夷所思的是。
先不论那家伙的脑回路，是怎么敢做到与自己契约的情况下，还敢在外接二连三的把人带回来的？
不知道妖怪是有领地的习性么，虽说她当时的性格是不在意，也只是把那个人当成一个有些新奇的观察对象。
但难道不怕她这种妖怪，会把新带回来的人都给杀了？
而更离谱的是。
在一同生活了一年多，星见镜璃某次不知为何感到有些烦躁，想要稍微出手警告一下之后才意识到。
这家伙带回来的少女们，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怎么实力全部都不在她之下？
所以。
正因为这份过去的记忆，对星见镜璃而言太过印象深刻......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她大妖人生中的耻辱。
先前看见夏诗弥抬起枪口时，她才会下意识的先入为主。
认定少女才是被契约的那一方。
“......”
想起了那个人，狐耳少女眸底闪过一丝短暂的挣扎。
但随即就不再迟疑。
“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她直视夏诗弥，轻灵的嗓音开门见山的承认，“我现在想要见他。”
即便说，哪怕直到现在，那个人为什么会复活都是一个谜。
甚至也无法排除，是某个谁刻意的伪装出他的存在。
可是。
现在的星见镜璃，已经不想要再去管那么多了。
——她是能够倒映世间一切景致的镜心灵狐，没有任何拥有心智的生灵能在她的面前隐藏思绪。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装的......
那么，没有直接与他正面对话，在他的身边接触相处，还要更能拆穿他破绽的方法了。
“嗯。”
夏诗弥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说道：“林玄他现在正在小镇外边协助城防的调动，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我只是因为暂时轮换的关系，他才让我先来这里看看你的情况，并且让我告诉你先在这里等着就好。”
“算算时间......他应该差不多也要过来了。”
然而奇怪的是，当话音落下之后，星见镜璃却流露出一抹奇怪的神情。
她的一边狐耳疑惑的歪倒。
语气有些不解的低喃：“你把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林玄......？”
就在这时。
咔擦。
“我来了，夏诗弥，那名少女她恢复清醒了么？”
伴随着破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道有些疲惫的少年身影，走入了这间小镇破旧的旅馆。
林玄看见房间内的两名少女，竟然是保持着对立相望的画面。
就宛若在对峙似的。
他先前的疲惫顿时被吓没了，差点整个人原地跳起。
痛苦的回忆在脑中浮现——那是关于女人打架，然后驻守基地全毁，他被迫一次次重建的ptsd。
林玄赶忙开口：“等等！你们有什么话先好好说，有什么矛盾请在我不会死的前提下冲着我来——”
话音还未说完。
就只见瞳孔微略放大的狐狸，早已将身形转向了他的方向。
她似乎想要维持平静。
但忍不住，微微勾起了轻浅弧度的嘴角，以及躁动晃荡的尾巴，却出卖了她此刻真正的思绪。
星见镜璃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将蓝白的袖摆收起，宛若怀以虔诚之心侍奉的神社巫女，以柔和的嗓音轻浅一笑。
“好久不见，漆暗之羽。”
第二十章 神经病与妖狐
漆暗之羽.......
暗之羽......
之羽.....
羽......
......
林玄面无表情的后退半步，动作优雅而从容的握上门把手。
就像是一名身穿昂贵西装，话语带着英伦腔调的绅士般，哪怕是退场也出落的如此有玫瑰手杖似的格调。
他露出一抹不失得体的笑。
像是悄无声息的来，而如今又想悄无声息走般的合上木门......
“等等！”
星见镜璃的双眸瞪视起来，她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那又怎么会继续如先前般放过林玄？
无论是打赢了复活赛也罢，还是尸骸被别人拿来塞入东西也好。
都别想跑啊。
她颦起纤细的眉，尾巴因为这后退半步的动作而不开心的停止了摇晃。
轻灵嗓音冷冷开口，“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现在变成了『契灵』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想改换身份，与过去发生的那一切都切割了么，回答我啊，漆暗之羽——”
木门以比关上时更猛烈了数倍的力道被撞开了，汗流浃背的黑发少年几乎是匆忙的把自己摔进门的。
他满脸痛苦，脸色铁青发白。
那模样堪比孙大圣被师傅用十六速rap唱了首紧箍咒。
颤颤巍巍的举起手，语气虚弱的忙高声喊道：“好！好我认输了，你想听什么解释我都会说的。”
“总之，你先别再喊那个名字了成不成？”
不是，哥们。
虽然不知道你这穿越是什么原理，但既然都能让曾经的我，与手游里抽到的那些少女们一块儿生活那么久。
那就不能再发挥一下逻辑性，把角色ID也一块给改了么？
他取名叫漆暗之羽。
只是因为这是他作为主播的帐号，总不能在开播时实名上网吧。
是万万没想到，他一个敢取，这世界一个敢用！
先前做的好好的宏大叙事，能让人感受到有血有肉的世界观，真实性就要崩在一个名字上了。
你晓得不晓得！？
在经历了一场短暂的骚动后。
这间休息室里，三人总算是各自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休息。
因为这间小镇的旅馆，已经是近百年前的建筑了，而且根本不会有人来这座小镇里旅游居住。
所以在唯一能找到的椅子，轻轻一碰就不堪重负的散架后。
林玄不得不坐在单人床的床尾。
与蓝毛狐狸之间的距离，稍稍伸出手指就能触碰到尾巴，这对他的意志力来说是一项考验。
先前抚摸的时候，光顾着当兽医去诊断身体状况了，他压根没能好好体验一番二次元与三次元的差异.......林玄盯着那尾端微微扭动的漂亮晶蓝，心底渐渐的想升起大胆的想法。
不过某双炽热的金色瞳眸，一直冷淡的盯着他的手指。
充满了威胁性。
这才让林玄想起来，这家伙的能力，貌似具备着一定程度的读心效果。
呼.......还好他只仅限于想想，要是真动手了那下场可能就寄了。
“林玄......需要我先离开吗？”
夏诗弥犹豫站起的询问，目光在黑发少年与狐耳巫女之间，懂得看气氛的来回游移着视线。
即便两人并没有明说。
但他们间的互动，流露出一种彼此不必言说的熟悉。
这份默契让夏诗弥有些好奇，也有点钦慕。
她其实也想要知道少年的过去，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背景的契灵，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懂得那份连学院的档案里都没有记载的“以太术式”。
从时间上来看，林玄可能是她这十六年来召唤后待的最久的契灵。
而且这份记录的竞争者可能后无来者。
夏诗弥知晓，这只是一场仲夏夜般短暂的幻梦，就像是一份『临时契灵体验卡』一样。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对方，了解自己人生的第一名“契灵”。
可是。
白发少女的过去让她远比这个年纪女孩子要更为懂事。
像是她从学院老师漫不经心的口气中知晓，她递交上去申请召唤的材料，因为临时原因被其他人先取走。
听到说，反正你也召唤不了契灵，所以再多等等也无所谓的，让别人多用一次会更有价值。
之后，她便默默的提交了休学的申请，拿着零星的契灵使资格肄业。
选择就算只有制式枪械也要上前线与毁了她家乡的异常实体厮杀。
她总是被夸懂事的。
所以，这次也是一样，在判断出两人有关于过去的话要说后，夏诗弥便准备主动打算离开这处房间。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没有与两位顶级契灵待在一块的资格。
“啊？你离开做什么？”
林玄这儿还顶着某只狐狸的冷眼，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听到了问话，有些意外的侧首瞅来。
他没放在心上的摆了摆手。
“你可是我的契灵使啊，接下来的话你不听谁听？”
“唉，你们这些新时代的年轻人啊，战场不是只有前线的打打杀杀，后方的事务协调也是很重要滴。”
林玄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
“虽然你现在年纪还小......但不能这就开始当学习怎么当甩手掌柜了，晓得不晓得？”
开玩笑。
打手游的时候，因为能与那些契灵们和平相处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所以在驻守基地时，他得要一边兼职前线的指挥官，一边处理源源不断冒出的公文资料。
在此之上，每只契灵的衣食住行，喜好与禁忌还有个人突发剧情。
全部得一手包办！
那已经不是叫去修马桶的程度了，他有时都会把契灵使三个字给错念成牛马，毕竟谁分得清区别？
而眼下好不容易穿越来了，契灵使也正式成为了事业编。
他怎么可能放过夏诗弥这个好用的新人契灵使。
所谓打工人......不是，是能寄托时代未来的下一代，必须从孩子开始抓起。
作为一名老前辈，林玄觉得自己真是太有责任感了。
白发少女在微微的一怔后。
点了点脑袋。
不吭声的就坐了回去，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竟然就真的像还在学院时一样，以做笔记的态度认真的抬头挺胸。
“那么，能和我解释了么。”星见镜璃只是淡然的撇女孩了一眼，她并不在意有谁旁听。
无论是谁。
在她的眼中，都不过只是从镜前走过的倒映。无论如何去喜怒哀乐，都是与自己无干的事情。
先前之所以会道歉，只是出于自己有错在先，她不能失去礼节。
不过.....
这家伙竟然说，她是他的契灵使？这小女孩，难道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么？
这让星见镜璃的心底升起困惑，她专心的打量着面前重逢的少年。
如过去般，她习惯性的开口，“漆暗之......”
“停。”
林玄摆出了手。
“虽然过去没有和你们说，但其实那并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你知道的，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战争里的孤儿了，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那时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像个憧憬英雄的傻瓜似的取了个绰号，这也很正常吧？”
他笑着，若无其事的带过话题，以真挚的双眼凝视着狐耳少女，令纯净的巫女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但她很快从话语中嗅出了问题。
室内的温度下降，她如镜般的瞳眸倒映出少年的脸。
狐耳的蓝发少女歪着脑袋，扎成辫子的长鬓从脖颈间垂落，系着的白色发带像是摇晃到快掉落下去的松落。
冷冰冰的说。
“哦......也就是说，你从最开始和我见面的时候，就是骗了我么？”
“而后来就算是死了，也没有将你的真名告诉我？”
星见镜璃的声音听起来空灵而干净。
却冰冷冷的，像是将一块块明亮的镜子丢下，在地上受伤的碎裂开来。
即便她没有这个表现，但林玄能听出她话音里的不快。
当然不快。
等待了一百多年的那个人，最后却发现自己连名字都记错了.......这简直像是辜负了所有的情绪。
让漫长的等待都成为了笑话。
当看着少女的面庞，她那轻颤着想伏下却又不肯伏下，像是骄傲般直立着的浅蓝狐耳时。
这一刹那。
林玄差点就想点头承认，严肃的说出哦抱歉，我刚刚其实是逗逗你的呀，我的名字真的就叫漆暗之羽，我对你的想念和你对我的想念一样。
但是不行。
如果都已经撒下了谎言，那最好的解决方法绝对不是往上边再堆积另一个精致的谎言。
他有很多事情不能与少女明说，不得不撒的小谎还有很多。
所以啊。
名字这件事，就没必要了吧？
“对不起。”
少年简单明快的道歉说。
他伸出手，没有被星见镜璃那逸散出的冰冷逼退，沉稳的重新流露笑容，语气轻松而平和的开口。
“所以现在，既然都那么久没见了，就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如何？”
“我的名字叫做林玄，现在是一名失去了记忆被召唤出来，平平无奇的普通契灵。”
林玄像是吟着诗般，表情一本正经的缓缓说着。
“实力强大，来历悠远，容貌美丽，气质空灵，妖气无双，身为传说级契灵的狐狸小姐啊.......”
“我有荣幸，现在能够与你认识一下么？”
星见镜璃沉默的视线，看着林玄向她递出来的手，就像是看着被递出来搁那安抚用的猫尾草。
这家伙不是她的信徒，不够虔诚；这家伙不是她的敌人，不够恐惧；更称不上是她的主人，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荒诞的权利。
这么看来。
这家伙就和一百多年前一样——
只是个纯粹脑子有问题，能够在数个破碎时空同时蚕食这个世界的情况下，说出人类文明是可以被拯救的神经病而已。
狐耳少女表情淡漠的伸出了手，娇软的指尖与沉稳的手背触碰了下，像是象征握完手似的缩了回来。
“好。”
浅金的眸子抬起望向少年，她的语调平静而轻灵，“但是这种谎言，没有下次了。”
身为见证过无数次时代消亡，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大妖怪。
她是不会和神经病一般见识的。
第二十一章 角色也有自己的生活......对，对吗？
星见镜璃低头看着刚刚触碰对方，还残留些许温度的指尖。
她浅金色的眸光掠过现在还穿着那套T恤加运动长裤，不像是来上战场，反倒像是来郊游似的黑发少年。
无论是不是死者苏生，这份熟悉的感触都做不得假。
他的这具身体.....看来确实是“受肉”了的契灵。
拥有与人类相同的体温与气味。
不是作为黄泉招魂被复生；没有时光回溯禁术残留的痕迹；也并无经过高科技后，那种真假难辨的克隆人令人厌恶的乏味灵魂。
——嗯，暂时看来并没有发现“其他人”遗留下的印记。
当年好歹是打过交道。
她们有哪些手段，自己还是清楚的。
“所以。”
微不可查的闪过思绪后，狐耳少女神情平淡的掀起眼帘。
漫不经心的看向林玄开口问道：“你之后准备怎么做？”
倒映万物的水镜并不会浮现自己的性格，水面之上有的只有宁静与空灵，就像是一名深山中独守神社的巫女。
有什么波澜也会藏在水面之下，安静的不露出一点声息......也许直到又一次不讲道理的大风刮起来，才会舍得露出一点点小尾巴。
“之后？”
林玄也没有将星见镜璃先前那片刻的沉静给放在心上。
对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过去在给她造的神社小屋里，可以一个人看一整天没有光的天空。
某种意义上来说。
穿越以后，他第一个遇上的过去契灵是星见镜璃真是太好了。
如果是某些性格过激的契灵的话，林玄还真怕她们会把他当场拍晕，然后以保护他的名义直接丢到地下室里锁起来。
更恐怖的是这不是在开玩笑。
而相较之下，这只冰蓝毛色的狐狸就肯定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从手游时期，对方便一直都是不将外界给放在心上的性格。
别说是其他的契灵与人类了，哪怕是曾经作为契灵使的林玄她都是爱答不理，看心情给予回应。
纵然后来表面上好感度拉满了。
但在林玄看来，比起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情爱爱——狐耳少女更像是正式的将他当成了有价值的观察对象。
就像是一只真的会后空翻的猫，会多在意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什么，不信游戏显示的数值？
疑似有点幽默了。
如果那种好感度的进度条可以当真的话，那当时把设定全部拉满的他，怎么可能被最终战役给打的破防？
呵，这byd破游戏的合理性，他早在前期被坑麻了后就抛出脑后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林玄的的视线看向缺了两个口，被风化的裂纹从角落延伸，摇摇欲坠却在固执的尽一扇观景窗职责的玻璃外。
随口回答，“当然是先镇守这里，支撑到后方的那个『临夜城分部』的支援赶到吧。”
此时那座倒悬在天空之上的诡异都市。
在大量的黑雾洗刷之下，如今像是从360p流畅画质，一路直奔着1080p高码率画质而去。
以林玄穿越后稍微增强了些许的身体素质。
他甚至能看到那倒悬都市的商店街上，在微微闪烁的霓虹招牌里，身穿女仆装的少女胸口在电光的跳动中丰满的莹白。
看起来。
也许世界观与世界观间存在着很大的差异，难以轻易共存。
可人与人之间的喜好还是相通的，令人不禁有些感动。
“不。”
星见镜璃神情平淡的摇头，轻灵的嗓音开口：“这个地区的威胁，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了。”
“而且花不了太多时间。”
她的态度寻常的就宛若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只是行事历上普通的待办事项。
就像是清扫自家神社外的落叶。
而林玄也知道，确实如此。
“我想问的是......”狐耳少女的声音稍止片刻。
她忽地有些不快的皱起眉头，无瑕的浅金双眸盯着林玄，坐在床上的身体不自觉的前倾些许。
“不对，你难道认为我不会出手，在测试我的反应？”
她的视线冷冷的盯着：“你根本就能猜到我想问的是什么了？对不对？”
“哈哈......”
既然被拆穿了，林玄立刻选择认怂的耸了耸肩，尴尬的笑了笑，“这不是很久没见了，想重新培养点我们之间的默契嘛。”
内心嘀咕读心术这技能放在手游里还好说，现实真出现了未免也太变态了点。
他都不敢想象，在手游里拉扯好感度的环节时，要是有这能实时映照他人心灵的技能存在。
整个难度级别会变的有多高。
不过。
言归正传，林玄先前确实是对于星见镜璃会愿意保护这处镇子，只抱有约六成的把握。
在她的眼中......所谓的人类，也许就和山林里的小动物没什么区别。
甚至就连【妖冥鬼域】里的妖怪实体地位都一样。
星见镜璃的眸底映照出的是生命的心灵，至于是以什么方式存在，以什么外貌存在，对她来说都不曾放在过心上。
人类与妖鬼实体间的战争。
对她来说，也许就是两种一模一样的生物之间在打内战罢了。
无论是哪边，都没有帮衬的必要。
所以，林玄其实都做好了等少女醒来之后，还得好好的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她搭把手的心理准备了。
毕竟都过去了一百多年了。
即便过去是共同作战的契灵，但林玄却无法保证，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对方是否还会一如当年。
所以。
在保护小镇这件事上，星见镜璃会答应的这么快，甚至都没将这件事给特别放在心上。
确实是让林玄有些始料未及。
以她的性格来看，当自己“死去”之后，理应会逐渐淡出她内心并不在乎的人类文明才是。
真是奇怪啊......
看来只是从手游里了解的剧情，果然没办法完全看懂一个人。
更何况是一只活过了悠久岁月的问题狐狸了。
林玄闪过的念头只是数秒之间，便很快轻笑着道：“你想问的是，等这里的副本被清扫结束以后。”
“我准备怎么办吧？”
狐耳少女点了点头。
她清冷的嗓音淡淡说道，单刀直入的指出了危险所在。
“毕竟以你的身份——前提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伪装的话。”
“只要一出现，就必然会成为很多人最棘手的敌人。”
“你当初应该就隐约察觉到了.....那些破碎时空，并不是像是单纯的自然灾害般，是毫无灵智的存在。”
“相反地。”
“我始终认为，它们存在自己的『意识』。“
而毫无疑问。
作为曾经最初的契灵使，只差距一步之遥，就能够终结战役时代的存在。
只要重新恢复消息，将会有铺天盖地的杀机向林玄袭来！
顿了顿。
狐耳少女就恍若漫不经心，不以为意似的口吻，轻声开口，“我现在住的地方，姑且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反正你曾经驻守基地大概也已经成为废墟了，那不如——”
“不。”
林玄摇了摇头，平淡的婉拒了少女准备提出的邀请。
“我暂时待在这里就好。”
他露出了笑容。
就像是曾经的当年般，他内心的战略哪怕不用详细说出口，也能具备令人信服的气魄。
“毕竟，如果身处后方的话，从战略的纵横角度来看......就有太多的地方都会很不方便了，不是么？”
虽说不知道星见镜璃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
但是凭借她的实力，哪怕是没有契灵使的状态，想必家里顺手多添一双筷子也只是举手之劳。
如果是刚穿越的那会儿，也许林玄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这毕竟是个遍布残酷的世界。
能够有庇护所，能够有一只美少女愿意给他吃软饭，这只美少女甚至还是个兽耳娘。
大概是求之不得的。
可是现在。
在确认了当年的那些契灵们，现在多半还活着以后，林玄就不得不放弃这诱人的邀请了。
以他对那些问题少女们的了解。
虽然她们有着各自的信念与正义，但在自己死去之后，恐怕都不会继续按部就班的待在联盟里担任职务。
再加上现在变化巨大的游戏地图.....
哪怕不说人类文明反攻的曙光这种遥远的事情。
就事实而言——如果不深入探索那些【破碎时空】的话，恐怕想要找到她们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是么。”
哪怕被拒绝了，星见镜璃的眼神也并没有多少改变。
似乎只是心血来潮随口说出的邀请。
她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好，那就随便你了。”她淡淡的这么说完之后，整理了下百褶裙的下摆，就越过林玄的走出房间。
木屐踩踏在石砖地板。
声响清脆。
“既然如此，我也是很忙的。”
狐耳少女没有回头，只剩下空灵的嗓音平静传了回来。
她冰蓝色的长发垂落腰际，振袖的周遭浮现出了镜面的特效，似乎意味着她已经恢复了状态。
“外边崩陷的侵蚀进度快降临了，我再去催生一下，尽早帮你解决掉，之后的事情那就与我无关了。”
“嗯，那就拜托你了。”
林玄听到星见镜璃在这次事结束以后，没有准备留下来，也没感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毕竟都一百多年过去了，当初的那些契灵们也许仍然将他视作很重要的人，毕竟是过去同生共死的战友。
但是时间的流逝不是故事的翻篇。
不是几句逗号，几个波折号，然后就能像是都市青日小说一样，可以直接跳到与男主相处的部分。
其他无聊的部分则纷纷省略。
这片大地的前进从未停止，她们现在肯定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是吧？
如果这些少女愿意像过去般留下，林玄自然是敞开大门支持。
但要是她们选择离开，继续这百年新选择的生活的话，他也会赠一壶酒，像是朋友般的给予纯粹祝福。
“.......”
安静的坐在一边，先前一直在扮演空气的夏诗弥。
她看着星见镜璃离去的背影。
再看了看因为有援军出现，能战略指挥的角色池里总算不只有老弱病残了，所以松了一大口气的林玄。
她稍微有些犹豫。
不知道该不该把那狐耳少女背对着林玄的时候，那仿佛在生着气的冷然表情，告诉给他知晓。
那周遭的空气因妖力而化作镜面，纷纷碎裂的视觉特效。
看起来有点不像是在做热身动作。
以她作为契灵使，受过学院专业训练的视角来判断......
那看起来更像是情绪受到刺激，压制不住身体内的以太波荡导致的。
不过。
夏诗弥又觉得，这可能也只是她的错觉。
毕竟她有关契灵的学科，因为从来没能够实践过，一次都没有及格。
如果因为自己那粗糙的猜测，而在背后偷偷说人坏话。
从而不小心破坏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这才是不好的事情。
而另一边。
在走出房间之后，精致的冰冷侧颜，不知道为何比平时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狐耳少女。
她的耳朵忽地动了动。
“哦.....？”
星见镜璃的眼神闪过意外，视线看向了天际之上倒悬的都市。
与那座位于城市中心，此刻浓郁的像是血染的心脏般，不断跳动着脉搏的神社相望。
她嘴角勾起弧度，“还未成型，就能够找到最有威胁的目标，并锁定后发起攻击？”
“有点意思。”
停顿了下。
星见镜璃将柔若无骨的手掌，朝着天际之上遥遥张开，五指覆盖住了那在视网膜中不断加深血红的神社。
她冷淡的说道。
“但是，区区这种拙劣的诅咒，还试图对我造成影响。”
“未免也有些太小瞧我了。”
骤然，她将手掌给攥住。
哐啷一声的，宛若在千里之外，有庞大的镜面遭受巨力击溃，碎裂成了支离破碎的残渣。
当星见镜璃移开手掌的时候，那间神社的血红已经恢复暗淡。
那倒悬的鸟居......其中的一个角，如今已经破碎坠落。
而狐耳少女没有多看一眼。
她只是轻哼了一声，像是将先前心中的不快发泄了些。
至少木屐走过的地面，终于不必再承担不该承受之重，每隔几米就碎裂一块了。
=====
一阵撕心裂肺，以人类的神智无法去理解的哀嚎过后。
原本还耸立在神社前的巨大肉瘤。
以诅咒为养料形成的实体。
就这么以恐怖的姿态，像是一寸一寸被的纤指给揉捏，最后像支离破碎的碎镜般化作齎尘。
它是上千妖鬼凝结的实体，倘若在大地上行走的话就是流动的诅咒之王，但凡被沾染到就会灵魂腐朽。
然而，它此刻却像是玩具一般。
千里之外的被随手抹除了。
毫无疑问——倘若这座倒悬在E-026地区的破碎时空，就这么简简单单降临下去的话。
就算再吸收再多的实体灵魂，也不可能是那名狐耳巫女的对手。
毕竟，这里现在甚至都称不上是【妖冥鬼域】的一部分，黄泉的冥土还未能将这片土地侵蚀。
妖鬼们想要在此出现，就像是隔着一层信号不好的阻隔般。
相当艰难。
然而。
在这巨大的肉瘤消失的神社前，还有一个身影伫立在那，眼神漠然的看着肉瘤被寸寸抹除。
他拥有人类的外貌......不，从体表皮肤的鳞片来看，他似乎是拥有大蛇血统的妖怪。
这就是破碎时空战场上，契灵使们最为熟悉的『特殊个体』。
他们拥有与契灵一般无二的身躯，某些具备着特殊的技能与武装，以及同样强悍的权柄。
除了没有可以沟通的智力以外。
他们完全可以说，就是身处在敌对阵营的“契灵”。
接下来，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果然这种程度，就连稍稍试探那个家伙都办不到么。”
嘶哑的声音像蛇类阴冷的吐舌，男人弯下腰来，将地面上被风一吹就飘散的镜面碎片给拾起。
仔细观察之后，他却又仿佛欣喜般的赞许说，“也对。”
“哪怕再怎么堕落，甘愿与这种弱小的世界为伍，抛弃了妖类的尊严，成为了叛徒。”
“但她毕竟曾经是伟大的存在。”
“直到现在，依然能够保留着这般程度的实力，也实属正常。”
倘若有任何一名经过正式教育的联盟契灵使在此......
恐怕都会吓的摔倒在地上，面色惨白，神情震撼的说不出半句话。
『特殊个体是破碎时空的残骸，和能够成为人类的协力者，与人类一同战斗的契灵不同。』
『因为他们是天生敌对的存在，所以会被这个世界的意志给拒绝，灵魂会被排除在时空之外。』
『他们唯一能做到的，仅仅能够作为毫无神智的空壳。』
『像是好用的傀儡一般，被【破碎时空】操纵来战斗，不会像是契灵一般以主观的意识去影响战场。』
这是记载在学院课文里的段落。
是过去的一百多年来，从面临侵蚀的战役时代开始，牺牲了无数战士的性命，以血为代价得到的知识。
可现在。
只因为这名特殊实体的一句话，过去的常识被轻而易举的颠覆，撕碎。
不.....事到如今，恐怕已经不能用行尸走肉般的『特殊个体』去称呼他了。
他是敌人。
来自另一个被毁灭的世界，为了将新生的时空给侵蚀为冥土，让被毁灭的故乡能够重新复苏。
——带着明确且主观的目的，怀抱着阴冷的恶意而降临的敌人。
“倘若一百年前，不是因为她背叛了妖族的话，那如今也不会.......”
黑鳞蛇妖眯着眼，隐蔽的视线向着大地上看去。
眸底流露出一抹怨恨。
不过。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这份情绪，像是完成了试探一般，身形重新隐匿于阴影之中。
“她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阴冷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倒悬都市里幽笑着回荡。
“她的身边已经没有那个瑕疵，会阻碍到明镜清晰度的存在了，她迟早会想起自己必须做的天命。”
第二十二章 现代契灵使的自我修养
刀光，枪声，弓箭，以及将整片战场以特效洗地的炮火洪流。
如此时代差别巨大的武器，如今却像是剪辑错误的电影般。
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同一片战场。
“第五部队指挥契灵推进！”
“将『冥魂猎犬』以及『血脓妖』以先前分发的驱魔符箓快速清扫，来降低这个地区诅咒规则的浓度！”
透过以太术式的连接，沐雨晴的声线在战场上回荡，清晰的在每名契灵使的耳中响起。
“解咒班的分析出来了，这地区的规则是『身上红色的部位会以面积范围，逐步增加二倍、四倍、八倍、十六倍的伤害增幅』！”
她语调冷静的指挥：“各部队的契灵使，将术式优先调整为防护与治愈为主。”
“务必减少受伤流出的鲜血，直到这范围诅咒的浓度降低，该诡异规则解除为止！”
这名英气的女子，她此时正待在战场的后方，指挥着前线的契灵作战。
而其余的新人契灵使们，则一脸紧张的与自家契灵沟通。
有的召唤一段时间相处过，关系比较好的还能维持队形......
而有的在获得这第二次生命之后，摁耐不住肉体蕴藏的魔力，直接无视了命令去切入敌阵。
都是曾经世界的豪杰，面对小怪手起刀落的就拿下了，有谁是会按部就班的性子？
那些契灵使们只能面色尴尬，不断悄悄的透过以太通讯，去许以类似：
“我超，哥们别搞！我同学还在看着呢，回去我给你多买几个凝魂晶体，再把你武装保养一下，求求你现在先听指令吧。”
“等等等，大爷你杀疯了别漏怪过来啊，我再给你输一道增幅术式，把怪清干净，好吗？好吧？”
“别，先冷静冷静，我知道你想砍了旁边那个女妖怪，但她是友军！真的是友军！你把人家砍了我卖了身价都没法偿还罚款啊啊啊啊啊！”
——总之，诸如此类，涉及军事机密的关系就不赘述了。
即便整体看上去有些幽默。
但事实上，这就是现今【破碎时代】主流的部队推进方式。
契灵使只是能上BUFF的辅助，在面临实体的威胁时，很难起到实质性的进攻威胁。
所以这不能说是怯战蜥蜴。
想想看，战场上原本最重要的后备隐藏自己长了一双脚，能跑会跳。
最重要的是还能够用以太术式予以增幅！
现在的课文里，几乎有一半以上的篇幅教的都是新生们该如何逃跑。
该以什么方式大润特润。
甚至有资深者总结了一篇《如何与自家契灵搞好关系的舔狗文学》——因为被一名与女契灵婚约的老契灵使给转发了。
所以哪怕被联盟官方封禁，也在暗中被怀抱憧憬与幻想的新生契灵使们奉为圣经。
太美丽了，这就是我们新时代契灵使的战斗方式呀。
你们有没有这种战斗方式我想问问？
沐雨晴听着耳麦中，那试图隐藏但其实都听的很清楚的骚动声。
她的眼角在跳。
很想怒骂一句现在总部以外的新生们都在学什么？
但为了保持指挥官的庄严，她只能先掐断了没有意义的频道。
手指划动，以太的蓝光闪烁后，一道『远程通讯术式』，便从她的视网膜上浮现。
“现在E-026地区内部的情况如何。”沐雨晴清冷的问道。
此时的大部队，还在向着E-026地区的深处前进。
毕竟这是三个地区的交界地。
就像是调色盘的三元色一样，位处中间的才是黑色。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靠近【妖冥鬼域】边界的方位，所以才会自然的形成更多诡异规则。
但这其实算是好处理的了。
毕竟一百多年来，契灵使们的日活就是外出清扫。已经将绝大多数实体的弱点与属性记录了下来。
但是在『侵蚀崩陷』的核心——那情况将凶险许多。
因为在【妖冥鬼域】降临之前，没人会清楚会是哪个区块降临，又会多出什么新型的鬼怪。
已经刁钻离奇的诅咒规则。
相比起已知的图鑑......永远只有未知的恐怖，才令人猝不及防。
“毕竟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知晓破碎时空里的一切。”
“除非是开着上帝视角的神。”
沐雨晴不禁艰涩的心想，“那对于人类是纯粹的禁地，谁能够去理解那些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呢？”
任何一个破碎时空，想了解其曾经详细的文明，都具备一定程度的知识污染性质。
就像是人只能接受一套世界观，1+1不能等于3，地球不能又是圆型又是平面。
在早年发疯的众多案例之后。
所以如今鲜少有战区间的契灵使进行调度轮换的情况发生了。
主修哪处战区的历史，毕业后就会分发到哪处，至多只能轮换一到两次。
想了解破碎时空的一切......
何其之难？
更何况，那还不是一个两个，是好几个。
而这时候。
通过『远程通讯术式』，一道男人的声音稳重的响起。
“嗯，契灵使，我已经遵照你的吩咐，独自一人切入E-026地区的腹地，来到驻守基地的附近了。”
那边还有刀光闪过的破空剑声，似乎是一名武士浪人。
“好！”沐雨晴听闻，不禁将先前的苦闷暂且挥去，展颜露出振奋。
无论如何。
契灵使对她来说，都是必须优先保证安全的重要资源。
这些可是在前线拼搏的战士们，更何况从资料卡来说，那名叫做夏诗弥的少女才年仅十六岁。
无论是否是毫无天赋的差生。
把这种年纪的小女孩，独自丢到这种陷于险境的战场。
未免也太过不负责任了些！
“我已经确认过资料了。”沐雨晴快速的沟通说，“夏诗弥她的麾下是没有契灵，且驻守基地里也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你现在先进入基地，把那名契灵使给找出，优先掩护她离开前线战场！”
沐雨晴想了想，又冷静的补充道。
“顺带使用我给你的纸人，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那位『镜心灵狐』。”
“在E-026地区里，还有一处普通市民居住的小镇，尝试着询问出那处小镇的情况怎么样了。”
女子其实也没抱有多大希望。
在先前被狐耳少女闪现到身后，给惊出一身冷汗之后，她也是匆忙的利用时间去收集了一些对方的资料。
而结论，只能说很奇怪。
十几年前妖冥鬼域战区的高层发出的请求被无视，所以她的态度被打上了红色警戒，被标记为危险。
可是，沐雨晴却又在一些老旧的档案里。
看过那名镜心灵狐在达成一件委托的合作之后，凑巧碰上了实体入侵，于是随手就其抹灭清除。
那次事件似乎救下了上千人。
所以，现在沐雨晴也摸不清楚，那名巫女服的蓝发契灵，她这四天以来在E-026地区究竟是如何行动的。
“这......”通讯回路的对面，那名浪人契灵发出了迟疑的声音。
就好像目睹了什么东西，却难以用语言描述一般，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启齿的沉默。
“怎么了？难道说......”沐雨晴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她匆忙问道：“该不会，驻守基地已经被攻破了吧！？”
可恶，还是来迟了一步么。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抹自责，似乎已经看见了那名女孩，娇小而柔弱的身影，就像是撕裂的洋娃娃，孤独一人倒在血泊之中的景象。
在这个看似歌舞升平的时代，却依然有一群人愿意奔赴前线，生活在危机四伏的战线里。
能够有光明下的岁月静好，是因为仍有人在黑夜里负重前行。
“......不。”
以太通讯的对面，漫长的沉默总算有了回应。
在沐雨晴的记忆中，她契灵的这名浪人剑士的性格沉稳。
来自妖冥鬼域历史上，一个代表人类方，直到现代社会的数千年间，始终都在与妖鬼战斗的组织。
而他是一名优秀的斩妖者，哪怕面对不敌的战斗，也能始终维持精神的冷静。
然而，他现在的声线却有些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事实上。”那男人轻吐一口气，就像是决定先放弃思考，纯粹将事实给描述出来。
“契灵使你想找的那只镜心灵狐，她现在就出现在我的前方不远。”
“以及......”
“有目测二十出头的人类，从年龄来推测是资料里的小镇居民，他们同样身处在这驻守基地里。”
“还有那名少女的契灵使，我同样看见了她的身影。”
男人的话不得不停顿一下。
实际上，他愿意服从指挥，是因为过去就在治军严格的组织内。
但是以个人而言，要他以斩杀了一辈子妖鬼的心态，去理解并在脑海里接受眼前这一幕。
委实是有些接受困难了。
“现在我看见了......”
他再次停顿，才勉强开口道：“那名镜心灵狐，她正在与一名黑发少年进行近距离的接触。”
“近距离接触？”
沐雨晴的表情奇怪，为什么会用这么暧昧的词句？
而且，如果那些老人家们，想要从遥远的小镇撤退到驻守基地的话。
如果镜心灵狐不是愿意全程庇护，沿途扫荡冒出的实体。
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可是那只随心所欲，不去理会俗世纷扰的狐耳巫女，她果然真的是纯粹的大好人，愿意这么尽心尽力？
还是说.....！
沐雨晴想到了某种不好的可能，她的寒毛下意识的悚栗。
妖冥鬼域的妖怪有个共用的特性，那就是可以用奉献祭品，来达成特别的要求与契约。
虽说这种方式早已被联盟禁止。
但是当紧急时刻，需要借取超出上限的力量时，这牺牲上祭品的方法，依然被视为容许的紧急手段。
而疑似镇民的黑发少年，以及能请动大妖怪护送的祭品......
沐雨晴语气严厉的追问道：“他们具体是什么接触？是不是在进行献上人祭的仪式！？”
再次沉默半饷后。
浪人剑客才终于放弃，机械性的开口回应。
“那名黑发少年......他似乎，应该，大概，可能......”
“在给镜心灵狐梳毛？”
第二十三章 活了数千年的妖怪也可能是笨蛋
“我说......虽然现在迁移小镇老人们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但还有后续的城防，以及确认这次『侵蚀崩陷』的核心位置要判断。”
“因为缺失人手的关系，只能一步步去探明周遭地图，以及妖鬼实体的刷新分布。”
林玄语气无奈的顿了顿。
摊了摊手，仿佛讨价还价的试图解释道，“所以，别看我好像很闲，但其实我还是挺忙的，晓得不？”
“嗯。”
浅蓝长发的狐耳少女，她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挂在长鬓上用来束住辫子的白色系绳柔软的垂落。
没有回首，那副仿佛出尘于世俗之外的浅金瞳眸，仍然在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她轻灵的嗓音说：“所以，再稍微往右边一点，不要停下你的手。”
“.....是是是。”
林玄放弃了似的耸了耸肩。
而后，他继续拿起手上那从驻守基地里头的储物空间掏来，年代已经不知道有多么久远的木梳。
左手扶住了少女身后的尾巴，而右手则顺着浅蓝毛发的走向。
动作沉稳却又细腻的，像是轻柔的对待华美的绸缎，让流水般的曲线无声划过。
储物空间——这是当年在【战役时代】就存在的技术。
原理要说的话，还是作为游戏主角的“他”提出的。
就和召唤契灵的培养仓一样，是透过破碎时空侵蚀时，以人类仪器检测出来的空间数据。
辅助以特殊的手段，来做到将固定的一片空间定格，并且施加影响。
召唤仓的属性是共鸣，来让沉睡在大地上的灵魂苏醒，并且受肉。
储物空间则是相反，将这片空间内部的时间定格。缺点是只能存放死物，活物无法进入其中。
这项技术，当年也在前线起到了天大的功绩。
大幅度解决了物资后勤的困扰。
拯救了至少上亿的人命。
要换做是战争尚未发生的安稳时代的话，哪怕给林玄颁好几个诺贝尔奖，再加上『xxx技术之父』，来冒充传奇科学家恐怕也不奇怪。
不过嘛......
在林玄看来，这些背景设定的目的就很单纯了。
哪个手游真听牛顿他老人家的棺材板当一回事的？
要是那些卡池里好看的美少女，身上穿的不是轻薄华美，暴露出大量白皙的肌肤的服饰。
以及一大堆看起来除了漂亮以外一无是处的装饰品。
而是身穿着厚重深绿军装，将身材的线条给包裹起来，皮肤露出一点就是媚宅，每个人转移阵地时都必须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的话。
——那这手游的卡，还准备怎么向玩家卖？
岂不是上线就寄，社区唱衰，流水暴毙，政治正确转发点赞，崩撤卖溜一套流程光速下葬？
所以，只能说那手游的剧情文案确实是下过一番苦心的。
能够把这些商业必须的要素，都以合理的方式融入剧情，让当时玩的林玄都没察觉到有什么违和感。
好......言归正传。
先前，在确认了星见镜璃愿意搭把手之后，林玄就立刻集合小镇众人，表示了必须转移阵地的要求。
再怎么说，那小镇的位置都太过孤立无援了。
哪怕各家老兵，不知为何都能从自家地下室摸出一两件装备。
而且离奇的是明明是数十年前淘汰下的古董，却都保持着擦擦就能用的精良状态。
专业收藏家来都得瞠目结舌。
当场就能拉起一场『战役时代武装大赏』的博物展览。
但在妖鬼实体一波又一波的刷新攻势下......
哪怕他们的意志不竭，体力方面终究是有些力不从心。
这是岁月在肉体上流逝过的证明。
况且要是死的妖鬼数量太多——林玄也无法估计，会不会出现一些当地特色的坑爹『诡异规则』出现。
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原本，林玄还以为自己的要求会遭到一些反对。
因为考虑到这些老人们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撤离E-026地区的遗留者，他们大概会有故土思乡，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舍弃居住几十年的环境。
可是没想到的是——当林玄把集合只是发出去后，抵达地点的老人们早就大包小包的收拾妥当了。
好家伙。
这就是退役兵团的专业素质么？
多亏如此，转移的琐事在两天前就彻底搞定了。
这样只要靠着驻守基地的城防，以及配备下来的能量补给，想要支撑到临夜城分部的支援赶到还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
林玄的目标不止于此。
在确认了老人们的身体状态，以及吩咐好了巡逻间隔，嘱咐了要定时告知他以太密度等重要数据后。
林玄就为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一刻也没有休止的，继续开始了忙碌的准备。
——直到，狐耳巫女带着这枚从仓库空间中取出的木梳，找上了正忙于筹划的他为止。
“你这尾巴的状况......”
林玄的梳子梳到一半，他忍不住伸手去划过尾巴，将指腹从如丝绸般柔软的蓬松里划过。
这是很特殊的感触。
纵然外貌看起来像是狐妖，但所谓契灵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存在，更何况还是其中顶层的少女。
这尾巴明明是肢体的一部分，但摸起来却像是流动的水，能让人心神平静的冰晶一般。
只要触碰，就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神被倒映。
再杂乱的思绪都会归复宁静。
但林玄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他眼神古怪的抬起，“镜璃，你有多久没有打理自己的毛发了？”
他对于狐耳少女会给他递来梳子这件事，并不怎么意外。
毕竟，这本就是手游里头，属于“好感度个人事件”中的一部分——是『日常任务』之一。
契灵并不是单纯的灵体。
它们的灵魂来自破碎的时空，纯净的以太则构筑了它们新的肉身，这相当于两种世界的交融。
就连人类换个地方居住，都会因为水土不服而生病。
那这些来自异世的契灵，自然也免不了例外。
的确，因为他们曾经都是英雄，具备着极强的单兵素质，所以大多数的病症都无法困扰他们。
但是像是以太传导的回路不顺......平日里吃的东西不合口味......曾经的爱好没办法继续等等.......
都会在现实意义上的，影响到这些契灵的作战能力。
——这就是林玄曾经在游戏里，必须时刻关注的日常任务内容了。
身为一名契灵使。
做菜，绘画，雕刻，谱曲，挑选出好看的衣服，用对话来心理治疗，在看不懂的情况下去品鉴剑术.......
为了保证那些少女战斗的时候，能时刻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
他这名老父亲可谓操碎了心。
累，太累了。
虽说这个过程里，《契灵诗篇》也许是考虑到了玩家的疲劳，有着诚意满到惊人的过场CG......
而且都是画风绝美的Live2D。
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场景，那些身体曲线也好换装也好，都是为了让玩家不会弃游程度的大饱眼福。
但林玄表示自己早就被那些关卡难度给搞的封心锁爱。
想搞涩涩？抱歉，我只是一只莫得感情的刷关机器，你这CG给属性加成不？
不过——
说归这么说。
当星见镜璃拿着木梳过来，表情平淡的让他整理的时候。
林玄只是流露无奈的笑容，当即放下了正在忙碌的事情，习以为常的拿起了梳子。
这是一只无欲无求的小狐狸。
她的毛发里藏着以太回路，每次使用技能都会导致一定紊乱，但她却不会自己费心梳理。
也许在她曾经还活着的时候，哪怕回路保持在紊乱的时候。
想要击溃对手也是轻而易举。
可是，作为她曾经契灵使的林玄，却能够透过梳理毛发，来帮她抚平那些躁动的回路。
她最开始还会冷着脸拒绝。
而后来......坐在神社台阶上，仰头看向天空的狐耳少女，以及安静的坐在她身边帮她梳毛的黑发少年。
风声拂过。
无需任何过多的言语去修饰。
这段宁静而平淡的时间，就成为了两人相处时的常态。
“不是，你看你这回路都乱成什么样了！”林玄将梳子划过，似乎天生知晓般，哪怕不用肉眼看也能准确的将封堵的以太疏通。
他瞪大的眼睛神情有点抓狂。
说道：“我靠，我就说你怎么会区区用三次传送就把蓝清空了。”
“你难道这一百多年来都没整理过自己的回路状态，一次都没有梳理过自己的毛发么？”
正常来说。
倘若契灵与契灵使缔造誓约，那么以太会在流过两者身体时，像是本能般的清除负面状态。
而如果是无主契灵的话，那就需要服用些特殊材料调整。
也不是不能修补那些战损。
但是。
无论是找人契约也好，还是自己动手去梳理毛发也好。
某只狐耳少女竟然一个都没选择去做？
要是在游戏里时，看到这种角色自己给自己叠加了一堆削属性的debuff，需要花费大量力气清空。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脑溢血。
不对——！
这里甚至不是游戏，是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的现实。
这家伙，是仗着实力有多强大，才敢一次都不整理自己的身体的？
“没有必要。”
星见镜璃仍然没有回过头，只是木梳的针端划过她尾巴时，狐耳才会微不可查的轻轻晃动。
她的嗓音依然是那般平淡空灵。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会让任何人触碰我的身体。”
“至于战斗时所需要的妖力，按照我与当今联盟的合作内容，唯有他们拜托我向着【妖冥鬼域】深处回攻的时候。”
“才在被大量黄泉妖鬼包围，拖入特殊规则领地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稍稍出现僵滞。”
“但是这种情况，这些年来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即便我不去在意......唔嘤！？”
少女晶蓝的狐耳一动，声音不由得有些微微上扬变形。
是与空灵嗓音形成反差的轻甜。
就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必须强行停下话语，才能压制住从喉咙跑出来的声音。
“还敢反驳？”林玄没注意到少女中断的语音，以及有些奇怪的喘息。
他被对方的歪理气到有些上头，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梳子直接朝着原本打算缓缓疏导的薄弱点而去。
直接抵着抖动抗拒的尾巴，一路笔直的向下梳去！
晶蓝尾巴尖的一抹雪白。
直接被这一划，像是接受了酸爽的按骨疗法般，直接不受控制的束起。
.......再像是精疲力竭的娇软般，缓缓的在少年的五指间垂落。
林玄向来好说话的态度，话语里也不禁出现了几分火气。
“你的意思是，要是我没有活着回来的话，你真就准备一辈子，都不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了？”
他漆暗的双眸，瞪视着狐耳少女没有转头的背影。
望向对方撇除掉庞大妖力以外，看起来就与一般的少女别无二致，脆弱而娇柔的身躯。
他语气很重的说道：“在身为与我结约的契灵之前，你首先是一名需要保证自己性命的大妖怪。”
“为了我这种普通人类，而甘愿看着自己的实力削弱下去，就算告诉我这种事情，难道我就能高兴的起来？”
这也太离谱了。
要是他没穿越过来的话，这相当于少女以缓慢的速度，在逐渐放任自己生命的流逝。
这是要让林玄怎么看？难道一场持续两三百年甚至一千多年的殉情，会觉得是多么浪漫的事情么？
这纯粹就是脑子抽了在干蠢事！
他很火大，真的很火大，哪怕他全身全力加起来也打不过这只狐狸，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想骂她蠢。
就在林玄气麻了，还想再多说点什么的时候。
猝不及防的。
星见镜璃侧过了身子，转头将视线与他对望。
少女精致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先前的刺激却在双颊上残留了些许晕染的红霞。
冰冷的浅金双眸此时也恍若化作了焦糖似的柔软。
她语气平淡的开口：“但是，你回来了，不是么？”
宛若理所当然。
林玄看着这神情骤然变化，一瞬之间竟然像是个普通少女的星见镜璃。
想骂出的话不由得有些卡词了。
难道说，这就是身为美少女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原因吗？
不行，他的心是属于硝烟与铁的，绝不能被二次元的美色所攻陷！
就在林玄有些怔然，且在与自己进行心理斗争的时候。
一把梳子毫不留情的砸回了他的头上。
“别说话，继续梳。”
星见镜璃重新转回了视线，目光淡淡望向夜空的落下话语。
“你先前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只是徒劳的在消耗心神而已。”
“等帮我把尾巴梳理完后，我直接帮你照一次，将这附近的地图具现出来给你。”
她的话语总是能在平淡里，夹杂出能倒映出事实的尖刺，哪怕是对于林玄时也不例外。
就仿佛先前发生的一切。
都只是风拂过水面，宛若幻觉般，昙花一现的涟漪罢了。
---------------------------------------------------------------------------------
上架之前，为了保持吃满推荐，基本都维持着一天四千字的更新，我可能双更，也可能二合一。
所以追读很重要，看完后一定要再往下划一下到尾页。
这事关编辑排推荐位的顺序，我也才好更早上架！
——而等到上架之后，到时候就可以把更新量给提上来了_(:3」∠)_。
第二十四章 旧时代的契灵使，与新时代的常识
从时间上来说，林玄知道现在的时间说不上宽裕。
天空即将倾坠的诡谲都市、百年过后如今态度不明的联盟、过往那些少女们如今的去向......
以及最重要的，他该如何获取能掌握最基础程度主动权的力量？
可即便如此。
林玄仍然耐心的替星见镜璃梳理了毛发，手指拨动着少女尾巴上那每一寸柔软的晶蓝，像是在拂去漫长时间堆积的尘埃。
宛若将台阶上积聚百年的落叶给清扫。
让爬上了千层的阶梯，终于历尽等待登上山顶的香客，才能看到明媚而干净的神社。
如此一来。
无论心情再怎么灰暗，也像是踏入了一个很好的艳阳天。
“好了。”
林玄放下梳子，长吁了一口气的说道，“我暂时将那些表层凌乱的以太，都重新疏导回了正确方向。”
“但是，你这百年来一次都没有疏导过自身的回路，这终究还是太过乱来了。”
少年无奈的开口。
像是一名关心着女孩会不会定时吃药的医师。
他摆了摆手：“知道你自己懒得整理，大概也不愿意让那些专业人士去帮你搞定这些琐碎的事项。”
“所以，你以后回去之后——如果不嫌弃，最好定期每三个月左右，就过来我这儿一趟。”
“我会亲自帮你梳理回路的，知道了么？”
作为卡池里头当做卖点，本来就漂亮动人的美少女们，要是被他抽到了以后比原本的模样还狼狈。
那他身为游戏玩家也太失职了。
当然。
这不是那尾巴好不好摸，想不想把脸给埋进去的问题。
而是涉及到主播尊严的问题！
而不知为何.....当林玄说“以后你可以多过来时”，星见镜璃的瞳眸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悦的神采。
狐耳抖动。
但这丝情绪稍纵即逝，快到没有人能捕捉到。
“行，我知道了。”
星见镜璃轻淡的说着。
她抽回了尾巴，自然的在巫女服的裙摆处摇晃并缩回身侧，一刻也没有让自己的尾巴在对方手上多加停留。
而另一只，手则在空中随意划过。
“这是你要的地图。”
伴随着明亮的华光凝聚镜面，像是将天地间的景致，都如画本般详细的描摹下来似的。
那份景致迅速的缩小。
化作一个物件出现在少女的纤细小巧的玉手上。
“拿着。”
星见镜璃淡声说，将那枚巴掌大的小镜子，像是给按摩师傅打赏似的，动作随意的就朝黑发少年抛去。
“喂，你这家伙，这可是战略物资，你小心点啊！”
林玄都顾不得刚保持盘腿动作，替人梳了一个小时尾巴的腿麻。
赶紧站起把那小镜子给接在手上。
他抬起头。
还想向着某只哪怕连这敷衍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唯美，丢个小费都像是巫女轻舞御币向上天祈灵，却拔尾巴无情的狐狸抱怨几句。
但那抹空灵晶蓝的倩影，却早已飘忽不定的消失无踪。
只留下了半空中的一面虚幻之镜。
将几句留声给轻浅播映。
“哦，对了，来自那个联盟分部的契灵从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到了，看起来似乎有话想和你说。”
“但因为被我用妖气警告的关系，他没敢踏进来一步打断我们。”
“也许是怀疑我挟持了你们，然后把你给当做人质的关系......”
“他一直都在给自己的刀聚气，以降神来提升对斩妖的伤害增幅，大概是打算待会强行打进来救人？”
星见镜璃的嗓音在播映的镜像里稍稍停顿了片刻。
明明这是早留好的录音，却仿佛能从中听出了赌气的味道。
“总之。”她冷淡的说，“你看着办吧，『林玄』。”
林玄：“？”
啊？
黑发少年茫然的瞪大眼睛。
还没等他的大脑重新开始转动，去接受并不想接受的事实。
就只听到一道『喝！』的暴喝声突兀的在驻守基地外响起！
狭长的刀身裹挟着飓风。
沉重的脚步，伴随浪人的背影，踏阵地升起一往无前的气势。
来自【妖冥鬼域】世界里，曾经与妖怪争斗了数千年的人类组织之一，斩鬼寮的剑客。
他即便血战身死过，并以契灵的身份被召唤来了另一个世界。
纵然对方是凭借他的力量完全无法抗衡的“大妖怪”。
可是，当他先前只想靠近，却被一抹“敢来打扰我，就死”的极危妖气，给不容置疑的逼退。
当看见那名无辜的黑发少年，被那只狐妖给挟持。
还像是对方进食前的小情趣，逼迫那名少年梳理毛发，在极近的距离内被恶意戏弄，被当食物把玩（剑客视角）。
——他依然像是生前一般，毫无犹豫的就斩出了这一剑。
要知道。
所谓【妖冥鬼域】妖怪的身体构成，有一半以上，都是纯粹的以太。
那些看似动物的部分，和【万兽祖林】战区里那纯粹的基因血脉，说兽耳娘就是兽耳娘，物理意义上的DNA检测就是兽耳娘客观存在不同。
这些人类加上动物的外貌，将两种灵魂混杂在一块的结果......
其实是来自一种异质的诅咒。
在生物进入【妖冥鬼域的特殊世界观规则——『黄泉』】以后，它们的灵魂被当做裁剪的材料，最后以妖怪的形体重新降生。
与异鬼等纯粹的实体相比。
也就是更加接近人类的心智，所以保留了可以合作沟通的可能性罢了。
所以。
作为普通人类，光是想要去接近这些妖怪，就会时刻受到对方灵魂上的侵蚀。
妖怪看似无心的喜怒哀乐，对于脆弱的人类灵魂而言，时常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影响。
让一名黑发少年去梳毛——去梳理构成形体的以太这件事。
严肃点来说，就像是妖怪在以自己的灵魂去强〇对方的灵魂一样。
普通人怎么可能遭的住？灵魂会变成那只妖怪的形状的！
在剑客的记忆里，在曾经那个尚未毁灭的时空，就有许多可怜人因为与妖怪相处的太过接近。
所以对妖怪升起了疯狂的迷恋，哪怕被对方最后吃掉也心甘情愿。
可以说是彻底沦为了对方的玩物。
而破碎时代发展如今。
联盟也对『妖怪』的各项限制，有了完善与健全的体制，其中一项就是别轻易替妖怪类契灵打理毛发。
请契灵使与契灵之间保持纯洁的魔力流通关系，切勿上升到不健全的肉体接触。
如果不是几十年前的老契灵使，那么这些认知应该是常识。
太邪恶了，太残酷了，在当做祭品吃掉之前还要这般玩弄食物么！？
剑客内心悲痛，深感痛恨自己哪怕成为了契灵，依然如此无力。
在那透明无色的妖气逼迫下。
他甚至连大喊出声，提醒那名可怜的少年都做不到。
“希望还来得及。”
那凌厉无匹，贯注了全身性命，抱着赴死的气势的一剑。
将驻守基地外围的城墙粉碎，让剑客骤然提速的身影。
总算能抵达先前目睹的位置。
当他落地。
浪人的衣袍在气浪下翻飞，裹挟着咒符的刀尖，从空气中划过了『鬼灭之刃』里呼吸法似的特效。
男人准备战斗的侧影，主打着一个高逼格与帅气。
“少年，你没事吧，那只妖狐去哪里了？”他沉稳的问道。
看着神情茫然，目光望向被整面击溃的墙体，呆怔在原地，像是失魂落魄似的那名少年。
剑客眼底闪过一抹遗憾的扼腕。
可恶！还是来迟了一步么？
从这少年的模样来看，显然是身心都被那只妖狐给浸染，就连对外界的呼声都没反应了。
剑客内心长叹一口气，却还是稳重的开口说道。
“放心好了......这件事情，我以斩妖剑客的名誉保证。”
“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答案！”
就在剑客毫不迟疑，就准备继续奔向驻守基地，确认那只妖狐在获得祭品后是否要向其他人下手时。
惊愕的。
他却感受到，那名黑发少年的手，拉住了他准备离开的衣角。
“你......”他准备说什么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少年露出了笑容。
纯粹，黑暗，有种令身为顶尖斩妖人的剑客都难以拒绝的气魄。
“是的，没错。”
林玄脑海中熟悉的跳动着数字，以及修筑基地必须消耗的材料，虽说他宁肯自己别这么熟练。
整整两面牆，加上原本用于防守的术式残缺，必须整面更新。
这可是一座废弃了几十年的基地。
也是他计划里，以后自己准备当成找人的新总部，居住好长一段时间的基地。
少年渗人微笑的缓缓开口。
“关于修缮的经费.....我觉得我与你所属的契灵使之间，确实有必须好好谈谈的必要呢。”
第二十五章 战斗，爽！但是只有我没受到邀请？
在解开了一点小误会......
具体来说，就是透过以太通讯的保证，确认了驻守基地的损失将会全额由联盟分部来承担之后。
林玄的态度可说是肉眼可见的亲切了起来。
没办法。
当初在打游戏的时候，他光是为了修建曾经的驻守基地，建筑资源常年都保持着紧缺状态。
毕竟，谁能够在全人类都将你当做唯一的希望。
认为你是在黑暗的时代里，唯一能够带领着众多英魂少女们将永无止尽的绝望击穿之人的时候。
然后把向后勤打出的申请条上。
写出【基地损毁原因：】
【两名麾下契灵因为要在契灵使身旁共进午餐，但因为彼此世界观导致的理念差异，在争执中大打出手，故而最后毁掉三个房区。】
——这种充满幽默细菌的理由？
而现在的联盟制度完善了，契灵使也成为了普及开来的行业。
大伙也终于知晓了想管住这些『来自其他世界的英雄』所需要耗费的心神与精力。
这让林玄倍感欣慰。
好，这很好。
如果大伙都一起受苦的话，那按照伟大的相对论，就相当于他没有受苦了。
哪怕知道这是自我安慰，但林玄的心态瞬间就平衡了。
“你好，我是来自临夜城分部的契灵使，同时也是这次『E-026』地区侵蚀崩陷扫荡作战的指挥官。”
“沐雨晴。”
身穿契灵使轻便衣装的女子，她为了活动方便而将马尾给束起，露出笑容的朝夏诗弥伸出了手。
虽说因为多日来的奔袭，只靠着以太术式恢复精力的关系，她的面容难免有几分疲惫。
但即便如此。
沐雨晴在面对作为这处驻守基地的契灵使，年龄尚轻的夏诗弥时，语气却没有流露丝毫的轻视。
她是一名合格的契灵使，更是一名合格的负责人。
“.....嗯。”
白发少女轻轻颔首回应。
却没有同样伸手。
她在面对外人时向来都不善言辞，绯红的双眸澄净低垂，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冷淡。
可是，在知晓这只部队是在短短的一周之内就赶来后。
知情人都清楚这路程的艰险。
所以，夏诗弥的这副回应态度，已经是她尽可能表示友好的水准了。
见到场面一时有些僵住。
在其身后的林玄，神情因此浮现出几抹无奈的笑。
他向前一步，替代了不善回应的白发少女握住了沐雨晴的手，女子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
“你好。”
林玄保持着沉稳的笑容，以轻松的语气招呼道。
“我是夏诗弥她召唤出来的契灵，我叫做林玄。目前担任这一周多以来以E-026驻守基地为主的指挥要务。”
“如果有什么细节么想了解的话，直接向我询问就好了。”
此时此刻。
在那名浪人剑客作为先使，而林玄向其简单解释了之后。
后续沐雨晴率领的部队也不必再一个个点进行搜索，去寻找那些可能失散的平民们。
可以直接奔向了E-026的驻守基地而来。
现在双方正身处会议室，既是公事要求的交接程序，也是为了商讨后续对侵蚀崩陷的应对方案。
“你是，夏诗弥的契灵......？”
沐雨晴被礼貌的握了下手之后，此刻似乎还惊愕的说不出话。
在来前的情报上，她明明就阅读过夏诗弥因为天生资质的关系，在学院的五年多都没能够成功召唤出契灵。
竟然在这种危机关头，成功缔结了人生的第一只契灵了么？
同时——
沐雨晴惊愕的原因还不止于此。
她先前在走入会议室时，看见这名黑发少年同样走入，没有多想，只以为对方是当地小镇的居民。
先前的浪人剑客因为发现自己误会了一只好狐狸，到现在还没有从正直的自责里走出。
所以没问出这情报。
原因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事实就是。
他给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弱了。
来自破碎时空的契灵，哪怕是那些依靠武器的科技侧，往往也会携带着极为强烈的存在感。
就像是夜空中明亮的北极星；就像是人群里所谓的英雄气概；就像是那些哪怕铁笼子也关不住的飞鸟......
那是一种耀眼到难以遮掩的骄傲。
唯有曾经铸造出史诗的人，才会天然的拥有这种眼神。
哪怕想要在人群中隐藏，但只要将视线直视的话，契灵的存在就会从平民百姓间脱颖而出。
——当然，以上这大多是官方说辞，目的之一大概是为了替契灵的正当性宣传。
让大众百姓能比较好接受，加点英雄滤镜的渲染什么什么的。
实际上。
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契灵使，都是靠着对以太的天赋，感受对方身上逸散出来的波荡，来判断谁是人类，谁是契灵的。
而沐雨晴在对方身上，却是两种都没有感受到。
以太的波荡方面，平凡的就像是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而且双眸里也没有那种天下独我的气势。
相反的看起来简直像邻家每天打工送报的少年，亲切而让人觉得很好相处。
这恐怕也是先前几次接触，哪怕是当年退伍的老兵，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林玄契灵身份的原因。
他太过与众不同了。
这样的一名看起来普通的少年......他竟然是一名被召唤的契灵么？
考虑到时间的急切，沐雨晴暂时摁耐住了心底的疑惑。
点了点头说道：“好，请多指教了，林玄。”
紧接着。
她没有耽搁时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战术显示图。
这是联盟的科技之一，能够根据战场的以太流动，去标记出几处敌人出现的范围。
以及用概率去显示『核心』，或是『特殊个体』等精英怪可能会刷新出来的位置。
这地图在林玄眼里就很眼熟了。
他当时打游戏刷关时。
就是在粗糙了无数倍的这种战略地图上，一关关的打过去来推进的剧情，收复战略的失地。
睹物思情。
这让林玄不禁有些感动。
他穿越了这么久，先是因为弱小无力被从中心地带一路赶走。
紧接着就是与狐狸相遇——虽然这对他来说算是好事，但为了重述当年的旧情也耽搁了许多时间。
而现在。
他终于把剧情都跳完了，能够进入他最喜欢的战斗爽环节的部分了么？
不容易啊，林玄如此感慨。
同时他的心底也升起了斗志。
毕竟，他现在对于自己体内那股真相不明的力量，有一种猜想。
——在游戏里头，契灵可不是刚召唤出来，就能够解锁所有技能的，就像是精灵蛋无法孵出满级宝可梦一样。
为了验证这份猜想。
在前线的战斗，会成为能将公式完成证明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这时沐雨晴也口吻清晰的开始了解释。
“倒悬天上的『破碎时空』如今已经真正降临，它的部分核心已经侵蚀了这片土地。”
“为了避免它进一步的，将这片区域同化为【妖冥鬼域】的一部分。”
沐雨晴冷静的说道：“我准备带人从这几条路线，去直击核心。”
“不求一次功成，至少也要打断这座诡异区块对地形的侵蚀进度。”
稍稍停顿。
她抬头看向夏诗弥，露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微笑。
“至于你们......这段时间能保证驻守基地没有沦陷，已经完成了驻守契灵使的义务。”
“这为我们部队的落脚点起到了重要的战略意义。”
“所以接下来的作战，你们只需要继续维持驻守就好——就不必冒险的继续参与了。”
第二十六章 是的，但我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提议
【破碎时代】发展迄今，联盟的契灵使制度延续了近百年，早就缔造出了合理的战术体系。
哪怕最近这四十多年来，因为各地破碎时空战区的和平......
所以不免出现了部分的怠慢执守。
可在接近半个世纪前。
契灵使可是被视为反攻的骑枪——被视为人类重新夺得胜迹的希望，一次次以最猛烈的攻势向着敌人的复地贯穿。
那个时代。
陌生的以太战术被飞快完善，来自异世界的英魂被接纳吸收，整个社会都在战争的磨盘下日新月异。
最初的那名契灵使死了，但属于人类的文明却从未止步。
如今，这只庞然大物可能早已千疮百孔，奄奄一息。
然而......光是其曾经留下的足印，就是给予后人们最富足的宝藏。
对战场的控制，有效的支援体系，以及轮换制度。
每一步都有前人留下过的经验。
“你们已经很辛苦了，战士。”
沐雨晴语气庄严，但她英气的面庞却鲜有的流露出柔和的笑意。
她看着地图。
面对袭卷了整整一个地区的崩陷，真相未知的诡异规则，以及位处核心深处的高能量源泉。
凭借自身携带来的武装，以及那不足七十名刚毕业不久的新生契灵使。
她仅仅是平淡，笃定，仿佛义务本该如此的开口说道：
“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我们吧。”
......说实话。
林玄必须承认，这一幕景象真的很给人安全感。
他本来先前看过边境地图，又从老人们的口中了解了这一百多年来发生的变化之后，其实心中对联盟的观感并不怎么好。
要领土有和平，要人才有和平，要对未来的展望还是有和平。
停战这种思潮甚至已然成为了社会的主流。
这样的背景。
要让曾经作为游戏主角，仅差一步就能打赢战争的他，如何怀抱天然的好感以及期待？
然而。
直到现在，林玄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太过肤浅了。
妄图以他人口中的只言片语，或是几个从书页中流露出来的文字，去拼凑整整一个时代——
去拼凑一片广袤大地上，一个绵延数千年种群文明的全貌。
这不是自信，这是傲慢。
此刻，看着面前这名年轻的负责人，她也不过是这个时代，这个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个零件。
但她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一部分，证明一只躺倒了的巨兽的血液里仍保有着炙热的温度。
想到这。
林玄便觉得有些欣慰。
看嘛，爷当年留下来的战场，以及肝疼打了几千卷的战术记录，这不是依然起到了作用吗？
然后，他便以平淡的语气，微笑着开口道：“沐雨晴小姐，你做出的战略规划图我认为非常优秀。”
“是从实践的领域出发，并且能够在阻止崩陷蔓延的主旨下，却又不骄不躁的稳步推进。”
“能够以手上有限的战力，去缔造出成功率最高的部属。”
在战略的指挥室中，少年将手按下对方摊开的地图，以平和却又强硬的语气，插入了本来即将结束的话题。
他直视着沐雨晴疑惑望来的视线。
接续着淡笑。
“——但是，对于这份战术计划，我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意见。”
林玄动作随性的，以食指在全息升起的三维战略图上从容的划过。
纯粹由直角与数个转折构成的形状，相比起沐雨晴弯弯绕绕，再添加了十几份备注份，像迷宫似蜿蜒复杂的曲线。
有种简单而粗暴的美感。
他说：“我觉得，你与你的部队可以从周遭去吸引这些实体的注意力，并且将这几个节点的诅咒给引开。”
“紧接着。”林玄再次提起手指。
在全场其他人呆愕，还未反应过来，又或是尚未能够理解的情况下。
就像是拨开阴翳的云雾，又或是将散落满地的多米诺骨牌，强硬而粗暴的给推挤划开般。
他直接由下而上地飞挑起一道直线！
像是一道笔直挥落的匕首，贯穿了地图最危险的中枢。
“这条中心的路线，则由我来带队，一步到位的去摧毁这座坠落下来的都市那最为核心核心的区块。”
“你们觉得，如何？”
荒谬！
沐雨晴下意识的想脱口而出，但她最后还是出于礼貌压抑了冲动。
先不说其他的。
——譬如说作为身份还未验证过的契灵，既不是仙武世界的前线将帅，也不是末世战场的指挥官，在这种事关战区安危的重要场合为何能插嘴说话。
光是这份简单粗暴的路线，就让出生战术学院的她看的涨血压。
那可是来自【妖冥鬼域】的实体啊！
以不可理喻闻名，因为一次又一次离奇古怪的规则，曾经让众多硬实力高强的契灵使被暗算殒命。
在联盟的战区守则里，再三强调过哪怕保守前进，也绝不可妄图凭匹夫之勇突破的地区。
而在面对侵蚀崩陷这种危机时。
这名少年，竟然想以在战略图上划动几条看起来毫无头绪的线条。
就左右近七十多名契灵使的性命，以及承担侵蚀崩陷可能继续蔓延下去的责任？
“事先问一下......”沐雨晴摁耐住情绪的问道，“你说的带队，具体是想要带多少部队去？”
“三个人吧，我加上夏诗弥，再加一个家伙。”
林玄语气认真的回应：“哦，如果你们有携带『魔力回路存续线路器』的话，夏诗弥她不去也可以。”
“绝无可能！”
沐雨晴果断的说道，她眼神凌厉，胸口因这乱来的提案而气的起伏。
她严肃说道：“没有人能保证，你做出的决策是正确的。”
“如果真按照这种路线来进行，失败了拖上几天，很可能就会给这处都市酝酿出恐怖妖鬼的机会！”
“到那时，你这无疑是在送自己去死的路线反倒是小事了。”
其实隐约的，她也不是没有想过。
为什么战略图这种联盟出品，为了防止战略出现误差，需要靠着特定的操作才能改动的科技。
先前少年能那么轻松随意的，就直接在她的笔迹上划拉出新痕迹？
以及——
不知为何，这种把贫瘠的战力给充分利用到极限，不生则死，就像是在刀尖上起舞的战术路线。
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识过。
但此刻被这乱来提议引起的怒气，却让女子下意识忽视了这一点。
深呼吸了一口气。
沐雨晴竖起手，阻止了在场的其他人同样对这份提议发出质疑，甚至怀疑的看向黑发少年的吵杂。
在这种场合，过多的情绪发泄是不必要的。
需要的唯有能胜利的正确。
“那么，夏诗弥，你怎么看呢？”女子将视线看向白发少女，心中希望这孩子能管一管她家的契灵。
最重要的是。
只要夏诗弥开口说话，就是给林玄一个可以下场的台阶。
毕竟哪怕是史诗英杰的契灵，也不可能哪一个都是战术大师。
有人擅长后勤，有人擅长莽，正是术业有专攻才是契灵的强项所在，一次错误的提议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
先前一直抱着突击步枪，在会议室内沉默至今的白发女孩。
她却抬起头来，看向全息地图，绯红的双眸并没有浮现丝毫慌张。
稚嫩的嗓音不大却肯定的说道。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她止歇了下。
又很有逻辑的补充道：“理论上来说，我现在是E-026地区的驻守使，负责执守这个区域的安全。”
“有对事关本地军事行动的战略部署，提出建议的权限。”
沐雨晴觉得头很痛。
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叫做『夫唱妇随』的成语。
胡乱提出冒险提议的少年契灵.....
以及疑似因为终于契约成功，所以开心到什么都不管，宠溺的任由自家契灵乱来的少女。
在战场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头疼的事情么？
就在她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
一道仿佛不染俗世纷扰，空灵的像是从水面上掠过的嗓音，平淡的在这处会议室的大门方向响起。
“很好，这份提议够有效率，我同意那个家伙的方案。”
第二十七章 别问了，总之过关！
这份空灵而悦耳的少女嗓音，就仿佛抚平一切躁动涟漪的铃铛般，叮铃的轻响。
顿时间令会议室内其他几人的心绪平复了下来。
“灵狐大人！？”
沐雨晴的视线也吃惊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身穿着蓝白色调的巫女服，浅金瞳眸向撇向室内的狐耳少女，她似乎百无聊赖的侧首看来。
那副袖摆还轻垂在身侧的模样。
就仿佛只是普通的路过这里，然后被争论的声音给打搅，于是便顺道进来看了一眼。
她踏着轻盈的木屐走了进来。
四周的人群，像是摩西开海似的，纷纷下意识的主动退避开。
狐耳少女站在那战略图前，明镜似的瞳眸将地形倒映。
那熟悉的线路，简单粗暴的规划，看起来像是错一个角就崩盘。
实际却是倚靠着仿佛重复了数百次以上的经验，所以对每一处细节瞭若指掌，能精算到个位数的损伤概率。
正因简单，才好将蛛网似的真实意图隐藏起来的战略图。
她只是扫过一眼，就知道了是谁的手笔。
星见镜璃的视线没有看向某个家伙，而是望向了沐雨晴。
她嗓音平淡的说道：“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够久了，是时候将这次的合作告一段落。”
“就这个吧，这个看起来够快。”
她的态度漫不经心，仿佛无论是谁在这里，无论由谁来提出。
只要是能保证结束的够简单。
那她都会点头接受。
说完后，这只平淡若水的狐狸，似乎不再有与任何人说话的兴致。
没有理会其他人纷纷望来，那些新生契灵使动摇眼神里闪过的：
“这名身姿美丽的狐耳契灵究竟是谁？她的以太为何气质如此特殊，让人感觉那么空灵？”
以及“怪了！我怎么在【妖冥鬼域】的战区美少女契灵排行榜上，从没有见识过这只狐耳巫女的图片？”
“与那些榜上有名的女契灵相比，这只狐狸少女明明就不遑多让，甚至可以说是名列前茅啊！”
——诸如此类的的眼神。
就如同来时那般。
她同样像是不染一丝纤尘的水镜，在众人不由自主退让开来的走道中，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整个过程加起来都不到三分钟，简短的像是她不曾来过。
但星见镜璃来过。
而且，她的实力存在，以及她作为支援在此的意义本身。
都已经令会议室里的氛围，与三分钟前的充满置疑，变得整个截然不同。
“.......”
沐雨晴的表情很别扭。
那就像是好不容易把毕业报告赶完，然后到了现场发现老师的题目后来进行过更改，她准备好的报告是错的。
然而老师只是不以为意看了一眼后，随便摆了摆手对她说了句“好，你过关。”一样。
她先前为什么要辛苦制定战术？
不就是因为先前狐耳少女说过，她只会保证侵蚀崩陷不会蔓延，所以提前来此把人员救下而已。
所以不敢将她给计算到战力里么？
而现在，星见镜璃明确说了，她会继续合作，直接将这场侵蚀崩陷给除掉，这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但只要一想到，这一切的契机是那名少年契灵画出的战术图『够简单，够快』.......
就让沐雨晴有种难以言喻，像是被迫赤了石但这石很美味的感受。
“好吧......”
她有气无力的认命，幽幽说道：“那么，就按照林玄的这份路线行事吧。”
“夏诗弥，林玄，你们切记跟在镜心灵狐大人的身后。”
“她虽说不一定会出手保证你们的安全，但应该会清除掉靠近的实体，你们务必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优先。”
而另一边。
看着这名刚踏入职场的年轻女子，那一脸别扭般的痛苦表情，林玄心底也不免感到有几分抱歉。
这种计划好的战术突然因为某只契灵来了灵感，而整个爆炸的事情，他可太有感同身受的经验了。
不过没办法。
林玄是在知晓狐狸肯出手的情况下，才有底气当众把这计划给说出。
而且这确实是他花费四天时间再结合某人给的镜面图后。
早就准备好的最优解。
——只是倘若没有星见镜璃来说话的话，他肯定会选择一个更靠谱，不会让其他人质疑的方式提出。
可是。
作为一名实战主义者，林玄意识到现在这种方式最快速时。
他同样也不会因为太过简单粗暴，可能会拂了他人的面子，而选择进行不必要的迂回。
人情世故那是在酒桌上的事情。
作为前线的契灵使，他只需要考虑如何能把游戏通关。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胜后，自有大儒替我辩经.jpg
而且更重要的原因是......
这次的『侵蚀崩陷』可是相当于游戏里特殊副本的存在。
只要能将其通关，那无论是经验值还是奖励资源，都是异常丰厚的。
——这在林玄接下来的准备中，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毕竟好歹是曾经的游戏玩家嘛。
对这世界观的敬意是一回事，对那些战士们的认可是一回事，决定认真的重审游戏背景是一回事。
但是，涉及到BOSS的人头经验，以及娱乐体验等等的战术玩法.......
很抱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沐雨晴指挥官，关于详细的原因，等到这次回来之后，我一定会和你解释的。”
林玄走到了那女子身边，语气和善的如此安慰。
他鼓励道：“就像是我说的一样。”
“其实你的战术真的很优秀，这是我真心诚意的实话。”
沐雨晴：“.......”
作为一名出身良好的学院派，能被总部单人派遣过来的菁英契灵使。
不知为何。
她现在有种不顾一切，想要强行打人的冲动，怎么辉石呢？
=====
野外，荒野，漫山遍野的城市废墟。
这是自从穿越以后，林玄第二次向着E-026地区的核心地带深入。
但是。
与先前来时，只有一个人，一只白毛萝莉，一辆废弃摩托不同。
这一次的回程之旅，又再多加了一名少女。
因为有沐雨晴提供，从分部带来的机动车辆的原因，他们倒是不需要靠着自己的双脚前进。
只是。
星见镜璃眼神平静的环顾周遭，耳朵有些不悦的摇摆着。
那些蠕动的异鬼尸块，似乎对她来说是一种碍眼的污染，就像是玷污了她领地的审美一般。
狐耳少女没有说话。
但是周遭透明的妖气溢出，眼看着就准备先放一波AOE技能清场。
第二十八章 荒诞诡谲的都市，弥留的亡者徘徊人世
“我超，星见镜璃，你给我停下！”
还没等狐耳少女把技能放出来，还在专心开车的林玄视线一瞥，表情顿时绷不住了。
他顾不得方向盘，直接把右手就跩住了少女的手——将她手上凭空凝聚出的纸人符咒，给一手给掰开。
“我不是说了么，这一路上你别随便出手啊！”林玄不敢松开右手，只能凭借一只手去展现高超的车技。
他视线紧盯着路面，避免在末世般的废土发生行车意外。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嘴里叨叨的念道：“你要是在这里放个大规模的AOE技能把怪给扫空了。”
“下一瞬，全城的怪都知道你人在这里了，那咱们的斩首作战还斩什么？”
你特么是一只法师。
可以不要随便冒充暗杀者，而且还是那种觉得只要把人都杀了，就不会有人发现潜入的暗杀者么？
“这些丑陋的东西很碍眼。”
星见镜璃理所当然的说，像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她甩甩尾巴，似乎坐的不是很习惯，毕竟这是提供给人类的车辆，她那柔顺的浅蓝狐尾无处安放。
这辆车的后面，有专门提供给这些妖怪形体的契灵乘坐的位置，林玄就是因此才特意挑的这辆车。
可他先前都把车门给少女拉开，却发现她自动的坐到了副驾的位置。
看向窗外不解释，也不说话。
林玄没办法，所以只能让夏诗弥去坐在后座，让这只狐狸待在她喜欢的位置上。
毕竟这场作战她是毋庸置疑的主C，她说了算。
“我也并非是在制造动静。”
星见镜璃的视线撇了眼自己被攥住的手。
并没有反抗。
将视线望向窗外，轻灵的陈述，“我只是将出现在视野里的污秽，想单纯的去净化掉而已。”
“你不会觉得把我说的话，换种比较巫女风格的话说出来后，我就会赞同你的做法了吧？”
林玄再三叮嘱后，总算是打消了对方想把这地区的实体都清场的打算。
其实吧，如果真能一路碾过去，那他倒也不介意狂战士般的做法。
哪个男人不喜欢割草无双呢。
但这家伙现在的身体状态还没恢复，她在游戏就是技能大开大合，从未考虑过蓝量的类型。
以现在这残缺了一百多年的身体，一路保持高火力覆盖前进。
那打到最后没蓝了怎么办？
两手一摊，来一句“奇迹行者为什么还在刷野”吗？
终于在又一段路程之后。
几乎是毫无预兆的。
这辆车向前行驶的两侧道路，建筑风格骤然改变。
——人类风格的建筑废墟消隐，取而代之的则是许多木制的楼房，以及写满了诡异字符的高楼。
永夜下的街灯在道路两侧闪烁，宛若童谣般的歌曲隐约传来，但当想追溯来源时却又消失无踪。
就仿佛从一场写实画风的梦，进入了另一场荒谬的梦境般。
这里便是先前悬浮于E-026天空上方的那座【妖冥鬼域】的都市。
来自破碎时空的侵蚀总是如此，它们毫无征兆的出现，悄然无声的蚕食着这片世界的土地。
紧接着某一日......
人们才忽地发现，熟悉的世界已经被取而代之。
“下车吧。”
林玄淡淡的说道，他将车停下，“再往前走，就不是我们想不想引怪的问题了。”
“怪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泛着白光，摇曳的路灯下，一个纤瘦娇小的身影摇晃着走来。
那也许是校服？
有些破旧的褐色外套勾勒着水手服，裙摆也许是遭受到什么袭击而撕碎，露出了雪白的大腿。
挂在腰间的坠饰，也许象征着她曾经活泼的日常，放学后结伴去商店，买来可爱的饰品。
那是一名少女......或者说，曾经是一名高中生的『某种东西』。
她的半张脸，已经被丑陋的血色肉瘤给覆盖，只剩下另一侧的脸庞，空洞的眼神还维持着人类的姿态。
嘴巴一张一合。
支离破碎的音节却无法辨别，像是在恶毒的诅咒，又宛若低诉般的请求。
她已经死了，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
只是。
伴随着被毁灭而坠落的时空......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成为了徘徊都市中诅咒的她，便再一次可怜的被强迫驱使起血肉。
化作了这副非人非鬼的形体，成为了生者的索命人。
“『徘徊人形』。”
林玄淡淡的看向走来的少女，平静的在内心回想起游戏里的介绍。
......
实体图鉴通称：【徘徊人形-普通市民】。
所属破碎战区：【妖冥鬼域】。
威胁等级：【灰白扭曲】。
......
描述：该实体的外观一般接近于认知中的人类个体，目前为止发现的年龄由6岁至85岁不等。
（推测超过该范围的个体，会由于身体机能的不健全与衰竭，无法成为被寄生的对象。）
在该人类个体的外观上，能够清晰可见鬼怪侵占的部分。
其与宿主间的关系接近于『冬虫夏草』的植物。
该实体也将会获得部分灵异类实体的特殊性质，以及攻击手段。
其对人类具备着强烈的敌意。
而针对人类的战术武装，也被证实有效。
不过需要同时击溃属于『人』部分的要害处，以及属于『鬼』部分的要害处，才可以确实将该实体杀害。
目前为止，一切尝试与实验，皆证明该宿主在这种状态下，将不再具备可以沟通的可能性。
属于人类的灵魂已逝，徒留下的是被血肉驱动的悲惨空壳。
它们唯一徘徊的意义。
就是将更多的生者给诱入死寂之夜。
......
调查记录：
以下文字节选自——《联盟对【妖冥鬼域】的第十三次调查档案，上册》
“█月██日，调查小队回来了，这一次我们汲取了上一次全军覆没的经验，并未正面与那些诡异的规则对抗，而是选择尽可能去遵循。”
“成功了，惨痛的成功。在损失掉四分之三的部队后，我们顺利取得了我们想要的资料。”
“根据物件分析，正如先前研究团队得出的结论，该破碎时空的发展文明，近似于我们在战前的现代社会，并无发现明显超前的科技体系。”
“然而，在解读这些文献资料时......我们意识到了名为『黄泉』的特殊现象，贯穿了该破碎时空数万年的历史。”
“它是拥护，是存续，是这个时空一切生灵的母体。却似乎也是引导他们走向破灭的原因。”
“更多的细节无法记录，仅仅只是文字就可能导致███████的污染，███蔓延的███████。”
“████████████。”
（以下的字迹被模糊的色块侵占。）
“总之，很难以我们文明的视角，去诉说这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我们仅仅只能暂时以客观事实的机能，去赋予我们的敌人，一个我们未来可能上百年都将要去抵抗的定义。”
“所谓『黄泉』，它会使生命与灵魂永恒不朽......”
“无论，以何种形式。”
第二十九章 升级！
“啧，果然在这种方面的时候，还是手游里看起来比较舒心啊。”
林玄在心底感慨。
当时在打《契灵诗篇》的时候，因为美术风格的关系。
像这种类人形外观的敌人，一般还可以合理的让衣装残破点，再相比这张地图那一堆奇形怪状的猎奇鬼怪。
那妥妥地是一个眉清目秀呀。
可惜......
事到如今穿越后，林玄却反倒更倾向于去打那些别致的小东西了。
还没等他能够多感叹一会。
就只见那“少女”摇晃着脚步，骤然间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血肉从她的体内爆出，将她的全身给包覆吞噬，像是蜘蛛般的利爪将它撑起，獠牙垂涎着恶臭的口水。
林玄：“........”
他有些后悔了，可以收回先前的那份感想么？
游戏美术，救一救啊！
“退开，让我来吧。”
当涌动的阴影即将逼近脚下。
明镜似平静的波纹随即如涟漪散开，一枚枚的纸人凭空升起，星见镜璃像是理所当然般的走上前。
然而。
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有些疑惑的回过头，发现阻止她的人竟然是林玄。
她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如果你是担心动静太大，那倒不必。”
“对付这种级别的污秽，我用不着施展那些技能......”
“不。”林玄摇了摇头，将同样是从沐雨晴那儿顺来的战术步枪给抬起。
他语气平淡的笑了笑：“我有一些想测试的东西。”
在《契灵诗篇》这游戏里头。
即便从名义上来说，从卡池里召唤出来的契灵，是该英魂生前巅峰的某一时刻。
让年老的剑士保留经验，归复到年轻力壮的身躯；
让暮年被财富与权利腐朽的王，重新恢复到宏图霸业的全盛时期，使其找回曾经年少的意气风发；
历史铭刻史诗。
而契灵，则是各自世界观的英雄，其灵魂的回荡最为厚重的刹那。
可是。
说是这么说，很显然从『游戏』角度的机制来说不可能给你这样玩的。
要是没有了培养、没有等级、没有了装备、没有了通关剧情解锁的技能——
那这手游还准备玩什么？
看视觉小说么？
所以，所有的契灵在刚被召唤来时，皆是会以『其灵魂与世界还不协调，尚且无法发挥全盛时期的实力』。
『请契灵使多携带契灵在各处战斗，以增加英魂与世界的熟悉度』。
『方可发挥契灵的全部实力。』
如此的理由。
把技能与身体素质等，都压低在一个很低的级别，避免抽到即是满级号的状况。
那么。
现在问题来了......对于以契灵的身份被召唤来这个世界，但却记忆有所损失的林玄而言。
他适不适用在这范围当中呢？
“重要的是，方法。”
林玄冷静的瞳眸，看向周遭巷弄里因为听到声音，所以开始汇聚起来的形体。
就像是游戏介绍里说的一样。
虽说以『等级』来标识......但实际上，那是协助契灵更加适应这个世界的过程。
来自魔法文明的法师，就像是以沾染墨水的羽笔，在不熟悉的新式纸张上勾勒过往熟悉的阵法般，她们需得去悉知笔触的差异。
来自高科技未来的发明士，他们必须适应在不同的物质结构下，去透过无数次崭新的科技实验，才能确认过去世界的定理适用与否。
而圣职者沟通神灵的方法......兽人如何确保肌肉的基因不会委缩......
不同的契灵。
有不同的方法。
而倘若使用了错误的方法，那么就会在过程中浪费大量的经验值。也许同样可以升级，但却耗费漫长。
而对于现在的林玄而言。
对于他所预想的计划，他缺乏时间。
“已经可以排除的选项是，单纯的文职工作。”
林玄内心回顾。
在过去五天多的时间。
他已经在那处驻守基地内，将过去游戏可以通过『日常』来提升经验值的方法，几乎都尝试了一轮。
即便因为缺乏材料，有很多来自其他世界观的素材没办法获得的关系。
很多像是实验一类的无法进行。
但是，就像是用『将妖灵猎犬的血去替代兽化图腾的纹路』。
就林玄在游戏里的经验所知，只要仪式的步骤正确，哪怕材料错误也能得到回应。
就像是做饭失败了，系统也会吐出一推“黑乎乎的煤渣，看起来并不能食用”这般的反馈一样。
至于仪式过程的顺序与精准度......
那对于连以太术式的图标，都能一比一还原出来的林玄来说。
难道会成为问题么？
“然而，很可惜的是。”
林玄暗忖摇头，“因为时间有限，我姑且只把最常见的七十多种测试了一遍。”
“虽然说还有数百种以上，放在游戏里可以提升经验值的培养......但考虑到最通用的都没反应，很难期待剩下的会起到作用。”
换句话来说。
对于『无名契灵·林玄』而言，恐怕单纯的文职工作是别想升级了。
按理来说，不该是这样。
哪怕是满脑子只有筋肉的狂战士，都可以靠阅读来获得经验了，凭什么他反而不行？
恐怕和没能正常灌输的常识一样。
是他的特殊之处，就和身世之谜一样短时间无法解析。
“我需要做的，仅仅是抛弃错误答案，然后接续着去寻找正确答案罢了。”
林玄并没有感到灰心。
他思索道：“既然文职工作不行，那可以考虑的自然只有参与战斗了。”
战斗，这也是目前为止穿越后，他从未亲自经历的事情。
在那处小镇的时候，他更多的只是负责安排各自区块的城防。
毕竟作为一名和平时代的普通人。
他判断自己直接拿枪上场，只会让自己暴露在风险之中，对战局毫无益处。
而后来。
星见镜璃找上来了，就更没有了林玄可以出手的空间。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直到此刻，林玄才第一次正式踏上了战场。
来到了危险的前线。
林玄笑了笑，他说道：“不过，我现在的瞄准并不怎么好。”
“帮我稍稍拖延一下它的动作，好么？镜璃。”
“.......”
星见镜璃的睫羽微微皱起，她看着少年那副比记忆中还要单薄的身躯，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无声而平淡的向侧面退步。
与此同时，枪口适时的开火。
无需过多的交流。
对于战场时机的判断，对谈等到战斗后的场合，这是铭刻在数百场的战斗后，理所当然的默契。
如果是其他的『原初契灵』的话，也许会因这百年的流逝而些许磨损......
但是。
对于时刻回味着当年的镜映，对方的身影在记忆里循环反复的狐狸而言。
她的身体甚至比脑子都更快做出了遵循。
如镜般的冰稜在地面倒映。
那整个人如野兽般，震荡着大地奔来的身影，在被地面的镜光映照的瞬间，像是被定格般的静止。
而这连十秒都不到的片刻。
双方的距离在刚刚的对话里，早就变得无比接近。
林玄甚至能从那怪物蠕动的眼球里，看见几分人性的残渣，就仿佛受禁锢般痛苦的悲鸣。
这种只有两米之内的距离......哪怕放在新人靶场，都绰绰有余。
砰！砰砰！
子弹精准的射出枪口，经过瞄准，连续砰然的开动了三枪。
隐藏在血肉后方的大脑，暴露在血肉之前的妖核——以及一发终究还是射歪了，不知道跑那儿去的子弹。
三发子弹。
共同构筑了林玄穿越以来的第一场亲自『战斗』。
“多谢啦。”
林玄愉快的说道，不过那只狐狸的视线早就撇过，冷淡的轻哼一声，似乎在表达没有事先商量过的不满。
见此，他也有些后知后觉的无奈。
唉，坏了，终究还是把游戏里的习惯下意识的代入了。
放在通关游戏的那几个月，这种程度的临时决策就像吃饭喝水，一个音节，一个眼神，一个指令。
就能够如嵌合的机械般，行云流水的运作下去。
他早就没有需要一一向少女们报告，像是初次认识时，必须花费时间解释每一个细节的习惯了。
可是，终究自己是死了一百多年。
等这场战斗结束后......还是买点狐狸她会喜欢的东西，好好道歉一下吧。
林玄将这些思绪抛开。
看着丧失了气息，被准确的找到弱点并予以击破，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徘徊人形』。
良久，他却迟迟没能感受到什么。
体内的力量依然存在。
但没半点升级，像是小说里常常会描述的一样，感觉浑身畅爽的快感。
“.......啧，这也不行么？”
就算是林玄，他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心思浮现一抹郁闷。
这可是他亲自参与，亲自击杀的战斗。
哪怕敌人只是【灰白扭曲】级，与那些咒杀异鬼相同的级别，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怪。
但总不可能一点经验值都没有吧？
这么一来。
文职工作升不了级，而实际参与战斗也升不了级......这游戏难度像史就算了，卡关是准备让人怎么玩？
策划，你给我去和美术磕一个吧！
“没办法。”林玄只能抚平心底的郁闷，长吁一口气的心道，“看来，只能再继续......”
刹那之间。
仿佛有【叮】——不，是确实有【叮】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林玄对这声响无比熟悉。
他怔然的睁大双眸。
他当然熟悉，过去三个月的时间，他就连做梦时都是这声提示音！
“《契灵诗篇》，的升级提示？”
以太的绚蓝流光如点点繁星，在林玄的视网膜前构筑。
似乎在以近似于以太术式的形式，将某种他所熟悉的半透明屏幕勾勒。
那是——作为契灵使（玩家）的操作面板。
而还没等林玄仔细观察。
放置在身后白发少女的身上，用于和沐雨晴等人的部队沟通，来确保通讯的设备。
响起了吱吱呀呀的粗糙电流声。
“夏诗弥，你们已经己达了【侵蚀崩陷】的核心范围了么？”
“我们这里刚刚扫荡了一批实体，并且如计划般，正在将其引出巢穴，准备展开后续的拉锯战。”
“那名叫做『林玄』的契灵，以及镜心灵狐的状况如何？”
细微的电流声传递入了林玄耳中。
就像是串联起线索的电流般，先前被他散落开来的拼图，在这一刹那将某种可能性的词语点亮。
黑色短发的少年摸了摸下巴。
他不太确信，却又觉得隐约该是如此的，轻喃低语：“难道说......经验值的获取来源。
“是作为正式的战略制定者，去指挥作战？”
第三十章 作为契灵的来历，行走过的足迹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就像是始终蒙在天空的乌云骤散。
一泓光明倾泻而落。
林玄的眼神只是微略一怔，但迅速的抓住了这乍现的可能性，思绪在他的脑海中快速的衍绎。
他先前并非没有推测过这个可能性。
『契灵』召唤最基础的原点，便是该名英魂身前的事迹。
就像是一本书的书名。
无论是武装亦或是权柄，皆是以该人物过往的经历谱写，以奇迹般的形式重现。
那么，假如说，仅仅只是假如......
他的穿越，真的是以『契灵』的形式，被何种力量给召唤来这世界。
并由那栋废墟，那名白发少女深陷绝境前最后的希冀。
由她亲手启动的按钮作为契机。
让他得以在这遍布疮痍，距离战火摇摇欲坠的时代降临的话。
——那么，他所代表的，会是哪一种来历的契灵呢？
这其实不算是个疑问。
因为，当提出这个假想的同时，答案就已然在反面呼之欲出。
『人类最初的契灵使』，『战役时代所孤悬的灯塔』，『驱逐破碎时空之人』，『背负长夜的漆暗之羽』.......
以及，『希望』。
林玄知晓，那只是手游，只是剧情。
哪怕那是他亲自去部署战略，一夜夜费劲千辛万苦才打通的游戏。
但终究是隔着一层手机屏幕与文字。
他会对星见镜璃的幸存而高兴，是因为他真正的把少女视作同伴。
是在经历那一条条对方为了保护他，牺牲自己战死的路线之后，对于更改这份命运的期盼。
但是。
他自己呢？
从一名现代社会在普通市民，顶多只是称霸诸多排行榜的战略玩家，在小众的群体里被敬仰的游戏主播。
抵达了一个真正破碎的世界，将游戏里那曾经走过的足迹继承。
他是林玄。
哪怕对于某只狐狸来说理所当然。
但是唯有他自己无比清楚，他还尚未能将自己彻底代入，彻底认可是那个经历了接近半个世纪的指挥者。
也许正因为这份下意识的隔阂，才让向来思维敏锐的他忽漏了这份可能。
直到此刻。
直到那不值一提的【叮】声响起，直到他再一次复刻了在《契灵诗篇》中的经历，再一次亲自去指挥了一场战役。
再一次作为指挥者，准备将侵占了人类文明的【破碎时空】驱逐出去。
这一瞬间。
林玄才清晰的意识到了，奠定了自己成为『契灵』的那份历史，来源于何处。
无论他的主观是否承认......
但对于这个世界，这片残败的土地，足以铭刻历史的召唤机制而言。
他，林玄，就是那名最初的契灵使。
他过往的功绩无人可以撼动。
“怎么了么？”
轻灵的少女声线在一旁响起，巫女的百褶短裙摇曳着走近，葇夷般的手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指尖轻触着少年的臂弯。
温度柔软。
就仿佛是一名巫女，在替她迷茫的香客答疑解惑，拂去那些思惘的尘埃。
对于星见镜璃而言，这种程度的接触并不符合她的性格，更何况她刚刚还不怎么高兴。
但黑发少年短暂的怔然。
那一瞬的俊朗侧颜，从他流露刹那的神情，星见镜璃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些变化。
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样的变化。
有些陌生......毕竟百年前她从未在这名契灵使脸上看到过犹豫。
哪怕面对数百场繁重的战役，哪怕面对那些无论怎么想都难以抵抗的实体浪潮，必须坚守一座被切断所有补给的驻地。
当初的那名契灵使，都可以如同应对游戏般的游刃有余。
随口就说出些不着边际的玩笑。
可是，那一瞬的眼神......却又让星见镜璃感到有些熟悉。
像是一本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书名，又像是一个迷惘的人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倘若。
让某个人知晓了狐耳少女此刻的想法。
他一定会笑着，补充一个比喻。
『就像是一名游戏玩家，终于过了稍显漫长的开场动画，拿到了该发的装备，跳出了系统的提示。』
『所以总算是找到了属于这场游戏的主线任务。』
“嗯，我没事。”
林玄淡笑着侧首，他将枪械收好，重新收归了携带的枪套。
然后转过了视线看向夏诗弥。
而这时。
接到了来自沐雨晴通讯的女孩，她因为第一次与这个级别——三星契灵使，哪怕放在学院里也是专业导师——的指挥者通讯。
所以不免有些拘谨。
然而，在报告周围的位置，报告在【侵蚀崩陷】降临以后，核心地区处一路走来发现的变化。
客观的报告那些出现的实体种类，并且主观的提供自己的视角见解。
这白发女孩却陈述的井井有条。
完美的依遵着专业，简洁，有力且有效率的报告术语。
哪怕这些经验远超了一名学院肄业生，一名零星的契灵使的专业范畴。
“诗弥。”林玄轻笑着走来，他的双眸却蕴含着沉稳。
他说，“如果方便的话，让我来与那位指挥官对话一会吧？”
与先前只想着带着最『顶尖的战力（星见镜璃）』突围中心，实施斩首战术来解决破碎时空。
暂且以保守的姿态，不去接触联盟，想要一步步去探索这个世界的心态不同.....
林玄先前只是迟疑。
但他现在已经作下了决定。
他拥有的伙伴们，是这个世界最为锋利的匕刃们不假，只要将她们逐一找回，林玄有自信能踏足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处。
——哪怕是早已沦陷，彻底化为了异域他国的侵蚀地带。
可是。
林玄现在意识到，那样还不够。
他可以一直打赢某个区域的战争，也可以短时间打赢所有的战争，但不能永久的替所有人打赢所有的战争。
靠着爱与正义无法胜利。
能论述这一点的，正是在游戏里头最后的那场战役。
他带着所有的契灵，已经斩杀到了世界尽头的最后一幕，无论是装备还是权能都是最巅峰的状态，但最后却迎接凄惨的落败。
再削铁如泥的刀光都无法放干巨人的血。
可是，成百上千，数以万计，孱弱却又源源不绝的蚂蚁。
却可以缓慢的鲸吞蚕食，如滴水穿石般的噬咬掉巨人的每一寸肉。
林玄承认，游戏里的自己最后失败了。
只靠他自己一个人也许不行。
但是。
——倘若再加上这个经历了一百五十多年的战争的文明呢？
这个孱弱的文明，节节败退的文明，在他死后却依然凭借着毅力，靠着整整一个世纪去发展与迭代技术。
甚至将过去仅有一名的契灵使，给开满了全战区的培育学院，创造数十门专业学科，稳定且源源不绝的新血渠道。
他们设立驻守基地，他们在全世界划分战区，他们在抛弃掉一个个城邦后，却又孜孜不倦的新建出了一座座新家。
要知道。
哪怕【破碎时空】们停止了推进，但要是无法像是现在E-026地区一样。
每次发生入侵事件，都能够派出足额的契灵使来应对，清扫。
一个弱小文明就连存在都是有罪。
能够在摆烂绝望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了足足四十余年的歌舞升平......那这个文明就一定没有它看上去的那般弱小。
也许这个曾经骁勇善战，死战不退的文明暂时迷失了方向。
但是。
就像是曾经那漫长的战火里，人类终于出现了第一名的契灵使。
以名为『契灵』的奇迹去向【破碎时空】开响了沉重且不容忽视的一道枪鸣，宛若于无声处起惊雷，响声回荡了天地。
现在，此时此刻。
林玄回到了这片土地上，【最初的契灵使】以【契灵】的身份回应了召唤。
也许他没法力挽狂澜，事实上他懒得，也没资格去替一个文明一个时代承受重量。
不过......
只是去稍稍指明方向，作为一名硬核战略玩家提供自己的见解。
对于契灵使『漆暗之羽』而言。
仅仅举手之劳。
“你好。”
在通讯器中，少年清朗而沉稳的声线，接替了充满了实体嘶吼的战场。
像是划破了漫无边际的永夜，连接了遍布一个地区的联盟部队。
“我是林玄，对于我先前提出的战略，我现在想要稍作修改。”
通讯器的那头短暂安静。
也许是在质疑，只要镜心灵狐愿意出手帮助的话，这场战役的胜利不是毋庸置疑么？
但是少年却以从容不迫的语气，将对方的心思给讲述道出。
“确实，正如沐小姐你所想的一样，想要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轻而易举。”
“我同样以指挥者的身份保证，这场『侵蚀崩陷』的范围不会再多踏出这片战区一步，它将于此，于今日消散。”
“但是，对沐小姐而言，你认为只是将其驱逐出去就可以了么？”
停顿。
少年温和的声音，却忽地染上了火的热度。
像是一名魔鬼在蛊惑财宝，像是一名商人向着复仇者递出了匕首，像是对整片战场拥有绝对宰制权的君王。
他将诱人的邀请缓缓道来：“所有的【破碎时空】，都是来自其他异世界的侵略者。但它们带来的不仅是实体，不可理喻的污染与疲惫的战斗。”
“它们同样带来了异世界的资源，技术，以及可以召唤契灵必须的材料，以及许多能强化该时空契灵的武装。”
“它们是灾祸，也是财富与机缘。”
“而如果只是保证了安全，在无法获得任何资源的外围闲逛一圈，最后浅尝则止的空手而归。”
“是否会显得略微可惜？”
少年的话语漫不经心，但他的从容却是来自于先前的观察，以及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的思考。
他笑着，平淡的接续道。
“明明作为一座城邦的分部，但却只带着一群最稚嫩的新人踏上战场，他们其中甚至连与契灵合作都稍显困难。”
“恕我直言，这份权利与沐小姐你先前提出战略的优秀程度并不匹配。”
“恐怕......是有人不愿意看到您，获得足够的收获吧？”
“我平等的尊敬任何战场上的人才，而我认为您后方之人这样的决策，是对沐小姐最为恶劣的不敬。”
林玄笑了笑。
像是伸出邀请的手，又或者是将这场单方面提出，却不容拒绝的合作，给盖下了最后『执行通过』的判印。
黑发少年在对方漫长的沉默中，理解了对方的迟疑，以及最后的接受。
这也得益于他是一名契灵的身份。
哪怕是再籍籍无名的契灵，说出的话总是天然的具备信服力，这是由漫长时间赐予的重量。
“所以。”
林玄重新恢复了亲切平和的语调。
像是邻家的少年。
平稳而有力的，将友好的话音落下：“为了感谢诸位赶来支援的速度，以及将这场战略的决定权交托于我的信赖......“
“现在，我根据战场变化的局势，想要将先前的方略稍作更改，以表示我些许微不足道的谢礼。“
“那就麻烦你们了，合作愉快。”
第三十一章 宛若艺术的临场指挥
“那个家伙，那名少年契灵......他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第十六次结束了通信器的连络后。
沐雨晴的神色，难以掩饰的流露一抹惊叹。
她确实应当惊叹。
毕竟先前七个小时内所发生的一切，无一不是在挑战她这名契灵使学院战略专业毕业高材生的认知。
对方先是花费了一定时间。
与先前在会议室里只是大略了解不同，详细的向询问了具备的兵员以及大致战力，携带的道具总量等等。
那段问答有些奇怪.....对方就好似对联盟的某些战术配置了若指掌，但却又会在一些人尽皆知的小问题上闹出点乌龙。
这一度令沐雨晴不得不怀疑，先前答应了合作是否正确。
但是紧接着。
——女子就亲眼见证了一场匪夷所思的“作战”。
对方的第一道指令还略有些模糊......
大致就是把第几部队，派遣往这座破碎城市的某些区块。要求是清扫范围内的敌人，并将作战结果汇报给他。
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过笼统。
就连刚上阵的指挥者，都知晓该分配复数的战术做备案。
可是。
怀抱着上了贼船，大不了就使用几个会让她心脏滴血的珍贵道具收拾烂摊子的心态。
沐雨晴还是咬着牙传达了指令。
但第一次的结果就令她感到有些意外。
各部队清扫的很顺利，些许的伤亡全都在接受范围之内.......就像是田忌赛马般，全被分配到了战力匹配的地区。
而这还没完。
很快的，伴随着现场数据的回馈，包括当地的妖鬼实体是哪种类型之后。
第二，第三道的指令，很快地就被接连发出。
与第一道那笼统的指令不同......
就像是通过素描笔，在名为“妖鬼都市”的这地图上，逐渐描绘出了物体轮廓。
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一般。
对方的指令内容愈发繁复。
且精准。
到了后面，竟然逐渐开始准确到：“既然如此，那部分地区的『规则』应当会与参战人员的数量有关。”
“记得叮嘱他们派遣精锐，尽量减少普通契灵使的进入。”
“哦，还有另外一边，那座六七十多层高的高塔是吧？”
“应该会出现些与『坠楼』相关的规则，六成的可能性是一群地缚灵徘徊，具备强行移动能力，被迫要在高空作战。”
“把有翅膀的天狗类妖怪，以及会最低限度舞空术式的巫女、阴阳师等等的契灵，派遣到那处战场吧。”
“这种规模大小的【侵蚀崩陷】，我估计着同一片地区的异常规则，至少需要五个小时以上才会刷新。”
“记得提醒那些新生的契灵使们，在解决掉当地的实体之后，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内肆意搜索物资。”
“最好加一些利益条件，这些我不清楚你们联盟的规章，你自己去加以定夺吧。”
“我这已经快到核心地区，就不和你多聊了，保持联系，掰掰。”
那已经超脱了所谓指挥的范畴了。
在沐雨晴看来，那就像是孩童去随意的堆叠一堆积木般。
他不是在指挥，仅仅是将他觉得乐意的部分随手拾起，放到积木建筑的里头，于是现实便一如他心意的去展开。
甚至后面的那几道指令。
沐雨晴只是刚接通，亲切平和，听起来如邻家少年般的声线，就抢先一步的将下一步骤的进度说出。
简直像是早就准备好许久，只是她这儿清扫的速度跟不上似的！
“呼......”
沐雨晴不得不深吸口气，将震惊的情绪给平复下来，才能保持作为指挥者的冷静。
虽然说，她现在也很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如此自称。
毕竟比起指挥者。
她在这场『侵蚀崩陷夺回作战』里头，扮演的更像是一个传声筒，迷迷糊糊的把指令给依序传递。
然后轻易捡起丰收的果实。
呵，这甚至还是联盟总部出品，拥有三星契灵使标章认证的传声筒呢！
在自嘲完后。
“可能，我最初的判断就错了。”沐雨晴沉吟低语：“我原本以为，他之所以能够保证E-026地区小镇居民存活这么多天。”
“是因为镜心灵狐赶来的速度够快，出手扫荡了周围的实体。”
“可先前是我太着急了。”
“仔细算算时间的话，这么解释根本说不通。”
因为时间对不上。
换言之，早在镜心灵狐赶过来前，那名少年是只依靠着一群老弱病残，以及一大堆早就被时代抛弃的武装。
硬生生的，在被妖鬼实体的包围下，保证零死伤率的捍卫了城镇。
“不可思议......这还是新召唤出来，几乎与这个世界毫无培养适性，基础属性都保持在基础值的契灵。”
沐雨晴惊叹的低喃。
他究竟是来自哪个时空？
是面对数以亿计的智械危机，能够率领少数的人类士兵，去以人之所以为人的意志硬撼钢铁洪流的高阶将领。
亦或是面对宏伟的巨兽，能够在大地上修筑一座座连绵的城池，凭借着串联的法阵，让渊族无法前进寸土的传奇指挥使？
如果不是被以这种身份铭刻历史，由此召唤出来的契灵。
并且发动了自身的权能。
沐雨晴实在难以想象，到底有什么人能够做到面对破碎时空，还像是回到自家后花园似的。
闲庭信步，来去自如。
“.......等到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就邀请他前往临夜城一趟，去进行联盟的定级标准吧。”
沐雨晴内心肯定的如此想。
这种级别的战力，想要让其为了人类文明而战，只单纯依靠契灵使的契约是不够的。
权力，金钱，地位，福利。
以及更多的保证。
对于将契灵使文化贯彻了一个世纪，早就成为立足基石的现代社会来说，绝对不会对有功者予以亏欠。
沐雨晴这般想着。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先前在考虑那名少年身份可能的时候。
隐隐约约的。
从这十几条指令，对战局宛若沙盘推演般的自信度，以及哪怕不亲上战场，也能够对庞大的局势洞若观火的战术习惯。
不知为何。
她总有种自己曾在哪本旧书上看过，遥远的记忆有些模糊的感觉。
=====
“嗯......大致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林玄将通讯器给挂断，用手背抹了抹冒出额头的汗，流露出些许疲惫的笑容。
与此同时。
【叮，已确认第27处小战区，当地妖鬼实体的清扫作战结束，玩家参与率达到百分之五十六。】
【经验结算，等级提升。】
半合成的无机质声线响起。
湛蓝的以太在视野中交融纷飞，形成了虚拟的提示字框。
第三十二章 简单的技能，就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呼.....”
黑发少年此时的状态，倒是没有某名负责人想的那么轻松。
高速运动思维让他有些脑壳发胀，需要倚靠在墙角处，休息片刻，来恢复自己刚刚消耗的体力。
相比起战斗活来说，有时候脑力消耗反而更容易精疲力竭。
更何况。
实战，这绝非林玄擅长的领域——不如说他完全是初次接触。
虽然说有些国家是会将穿梭机的玩家，给征召成为操纵无人机的技术兵种。
但是，他现在进行的挑战，可要远远比那种相似领域转换更复杂的多。
“既然扫荡结束的提示跳出来，就代表了先前的判断是正确的.......按照这种方式推进没问题。”
“和游戏里的模式大致相同，只是需要考虑的参数变多了点。”
“契灵，契灵使.....道具，以及实际战斗时的变数。”
“有意思，必可活用于下次。”
林玄沉吟着低语，哪怕闭眼休息，但他脑海中架构出来的地图却愈发清晰。
以虚幻蓝色的线条交织的三维图形，从未停止过片刻的思考。
闲庭信步？洞若观火？
绝非如此。
现实可不是游戏，就连先前触碰某只狐耳少女肌肤的柔腻，轻嗅到淡淡的荷花清香，都和游戏CG有着本质上的天差地别了。
更何况，作为战场的指挥者需要将数十条乃至数百，数千倍的人命给扛在肩上。
林玄是熟稔游戏设定不假。
但他可没傲慢到会混淆与现实的区别。
他之所以能在语音里保持轻淡，有一半都是演技的成分。
至于另外一半嘛......
【经验结算，确认到玩家等级提升。】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
分辨不出男女的合成音，在他的耳畔如最忠诚的助手般，静静的倾述轻响。
【已解锁战场地图，可如游戏般以俯视的形式确认队友方位，以及扫除战争迷雾的敌人等级分布。】
【已解锁初级以太模块。】
【叮，已确认特殊副本“空浮市”的探索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二，获得成就『重临鬼域』。】
【成就奖励，解锁玩家面板。】
【叮，已获得玩家专属面板性能——『鉴定术式』。】
此时此刻。
在林玄眼前浮现出的湛蓝字框，里头以俯瞰的视角，显示出地图。
宛若手游里见过无数次的地图界面。
友军标记，敌军标记，诅咒浓度标记，特殊事件地形，debuff影响的区块，高概率隐藏的资源点......
只要是他以“指挥官·林玄”的身份，就可获得所指挥部队认知的一切情报。
再微小，再细节，再不起眼的部分。
在这地图上都无所遁形。
如果要说林玄解锁了什么金手指，那这就是他目前唯一获得的优势。
倘若让这个世界的那些契灵学科领域大神们来看。那林玄的这项地图能力，实在算不上是多强力的权能。
就不说那些『可将一定人数的友军，在短时间内连成心灵相通的状态，能共享视野，攻击距离，增幅属性』。
或是简单粗暴的『给一定数量的友军附加属性翻倍，或是透视能力』了......
这种地图显示。
就连区区现代文明的科技，只要能确保信息流通的正确性与效率，都可以做到一模一样的效果。
唯一的区别。
可能就是林玄的地图更快，能零时差的反馈现实，且够精准不会误报谎报。
与其他高阶的指挥系契灵，那动辄都是单人成军，随随便便都丢一大堆华丽特效，部队可以轻易改变地形的『权能』相比。
只是一张地图？
朴实无华，实在不够惊艳。
然而——
对于林玄而言，这恰好就是他最需要，同时也是最为擅长的领域。
战略玩家，以及一份实时显示，达到百分百正确的战略地图。
这就和阿基米德找到了支点，以及那根硬度天下无敌的长棍一样。
他承认，这份力量不多。
但也绰绰有余。
更何况......
现在才升级到多少级而已，谁知道后面这契灵技能还会给什么呢？
将注意力从系统的升级提示上收回，林玄像是闭眼休息足够久般，重新站起。
向另外两名少女笑了笑，说：“好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先前的七个小时。
外面沐雨晴的部队，在他的指挥下像是蝗虫过境一般，有种开着风灵月影抢劫地图资源的美感。
而林玄等人，则以不紧不慢的脚步。
向着这座崩落都市的内核前进。
“你的动作太慢了。”
星见镜璃的狐耳落下了些，轻灵的嗓音里能听出一丝不悦。
她似乎很不喜欢在这种布满妖鬼的环境里长期逗留。
这也正常，镜子确实什么都能照不假，但谁喜欢去照那些肮脏丑恶的东西呢？
单纯好看的颜色，有简约美的形体，或是一些有着特殊意志的人。
像是一百年前。
虽然从各种各样的角度来说，星见镜璃都算不上喜欢那些“同伴”们。
但她倒是也承认。
如果真的必须和一群人相处的话，那么如果是那些少女，倒也不会令她烦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可以勉强忍忍。
可是。
像是这座都市就不一样了，这里头布满了她不喜欢的腐烂的味道。
一群堕落的信徒，信仰如蔓延的癔病，最后带着整座城市沉沦消亡。
是黄泉的味道。
是她不喜欢的味道。
“你的动作变迟滞了。”狐耳少女浅金的瞳眸看向林玄，宛若审视的打量着他，“是因为死亡给你带来的后遗症么？”
“就算加上需要指挥那些人类们，就我所认识的那个你，也不会拖延太多时间。”
“如果是当年的话，你早就结束了这场战斗。”
从轻声落下的语气听来，似乎还带着几分质疑。
毕竟严格来说，星见镜璃也还没有完全能肯定林玄的身份，只能认定他与当年那个人非常，非常相似。
之所以现在一起行动。
对少女来说，大概也有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这样能更靠近的确认林玄的身份。
然而，面对狐耳少女的不悦，以及那双直视过来的浅金瞳眸。
林玄却压根不慌。
“没办法，刚打赢复活赛么，还没完全熟悉过来，担待一下。”
他耸肩，流露淡笑的眼神直视了回去。
像是有些失落的说：“还是说，都那么久没有见面了。”
“镜璃你连多陪我走走，和我多相处一会的时间，都不愿意？”
“......哼。”
狐耳少女轻哼一声，像是不准备搭理这番胡话一般，很快的就扭过了头。
不再将视线对视。
她空灵的嗓音平淡的说：“小心点，如果你被我发现其他什么疑点的话。”
“我不保证，我会永远相信你的一切。”
说完后。
星见镜璃的木屐轻灵的点踏地面，单薄的巫女服在风里如蝶轻舞，浅蓝的长发飘散，整个人的身影便跃上了都市的高空。
相比起遍布着各种污秽的地面，大概对她来说天空中会更干净点。
相比起这座都市，或者说这整片战区阴霾的永夜而言，她以蓝与白点缀的身姿实在太干净轻盈。
在夜空中如明亮的晨星般。
抬起头，就能顷刻找到她的身影。
在另一边，一直都拿着枪，无论情况如何都保持着备战姿态的夏诗弥。
到现在才开口问道：“你与她的关系，没有问题么？林玄。”
在她看来。
星见镜璃会认识林玄，这倒也不是一件太过奇怪的事情。
契灵是来自于破碎时空的投影，在这片大地上拥有灵魂的回荡，才能被召唤出来。
这意味着。
这些契灵的记忆备份，是直接在这片大地上存档的。
同一名契灵，在世界上有着唯一性，就像是不会有两个相同的灵魂一样。
除非死去，否则同一时间只能召唤一名出来。
而相同的原理。
哪怕这一名契灵死去，ta作为『契灵』经历的新的一生，也会永远被留存在属于ta的灵魂里头。
像是白纸染上了颜色，这颜色就会永远的留存在白纸上，哪怕覆盖也不会消失。
不会有死去然后再度召唤，记忆就直接被格式化的情况发生。
所以。
在夏诗弥看来，就算林玄不是属于【破碎时空·妖冥鬼域】世界背景的英雄。
像是他这么厉害的契灵，曾经被其他人给召唤出来过。
并且在那段时间里，认识了身为传说级契灵，也同样厉害的星见镜璃。
两人间结识出了特殊的关系。
这也是很正常，并不奇怪的事情。
只是。
这一段路走下来，就算是沉默寡言的夏诗弥也意识到了，似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奇怪。
在战斗上他们的配合亲密无间，林玄似乎只需要做一个眼神，少女就能理所当然的去执行出来。
甚至某人为了练习枪法，导致深入进度被减缓这件事。
少女也无声同意了。
可是......在除了战斗以外的时候，星见镜璃却又没有对林玄表示过多的亲切。
浅淡的话音，简短的交谈，就连多一分眼神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哪怕说两人只是陌生人也不奇怪。
这就让本来就不熟悉人际交往的夏诗弥，有些理解不了态度了。
“嗯，没有问题。”
林玄只是抬头看了眼某只少女的身影，心中感叹着游戏设定......啊不对，妖力真是个好东西。
哪怕穿着那么短的百褶短裙，以及白丝过膝袜和木屐的搭配，站在那么高的地方，风吹的发丝飞舞。
但只要视角向上看去。
就会被浓郁的妖力遮掩，除了漂亮的身姿以外看不见任何东西。
游戏设定，你好强大。
欣赏完一眼“夜下灵狐”的美景后，他好像也不怕对方离开，直接把他们两人丢在怪堆的中央。
继续悠闲的向深处走去，轻笑说道：“她就是那样的性格，情感表达比较淡漠，多相处一段时间也就习惯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她也是我最重要的伙伴之一，唯独这点毋庸置疑。”
半空中。
看起来似乎嫌弃速度太慢，根本就不想再理会某人的身影。
她的步伐忽地一滞。
也许是高处刮起的风太大，她的木屐没有能站稳，也很快就恢复了。
“哼哼。”
林玄视线随意的从天空中划过，脸上的轻松笑意若有似无，手上拿着的是那枚先前星见镜璃抛过来的小镜子。
.....
【鉴定术式已使用。】
【物件名称：玲珑明镜（特制）】
【效果：】
【只要将意识投入，里头存储的景象就会清晰显现，内容与详细度将依照贯注其中的妖力，产生相应的变化。】
【而该镜面内的地图，除了被特殊力量隐藏，位于BOSS区的核心以外。】
【包含以『E-026』区域驻守基地为中心，包括破碎都市在内，全部的地形图与实体种类。】
【介绍：】
【以广袤的妖气覆盖大地，以千里的明镜映照出丑恶之物，并以精巧如织丝的手法，将其归纳于此。】
【此物件包含了一名巫女不予明说的关切之心。】
【“那个家伙，都忙碌那么多天了......几乎没有歇息多久。”
“说是成为了契灵，但肉身的素质不过也就比孱弱的凡人要稍强一些，为了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操劳，真是毫无意义。”
“无论是否是伪物，难道他就不在乎失而复得的生命？”
“.......算了。”
“毕竟现在他曾经为之奋战的联盟，就连这些基础的情报搜集都做不到。”
“与其看他白忙活，就稍微出手，帮他整理一点东西得了......不过是闲暇之余的顺手为之，花不了太多时间。”
“嗯？这里掉落的这枚木梳......”
“因为是古老而无人打理的基地么？这种百多年前的样式，还真令人熟悉。”
“也好，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把这个东西交付与他，看看他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当初那种失礼的行为.......”
“.......”
“没什么，这只是为了判别他的身份真实与否。”】
【鉴定结果已展示完毕。】
【附注：该术式将按照物品的位阶，持有者对鉴定者的敌意，污染浓度等，而出现不同程度的结果。】
......
将系统浮现出来，代表了鉴定术式结果的湛蓝字框收起。
林玄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与先前那名轻而易举就调度整场战局，冰冷而果断，平淡的笑容甚至令人背脊发寒的指挥者不同。
他现在的笑，仅仅是因为开心而已。
看起来像是不问俗世，如神祇般站在更高的视角，对生灵的死活毫不在乎的妖怪？
呵。
一只口嫌体正直的狐狸罢了。
第三十三章 输出是有上限的，可是抱大腿没有
“到了，这里就是最核心的地区。”
“这座都市的心脏。”
林玄仰头望向前方坐落于小山坡上的多层楼神社，淡淡说道。
平静的语句，简短的陈述。
但这丝毫不会改变，面前那几乎已经浓郁到令人怀疑是浓稠血水的雾气，正缭绕着妖娆而瑰丽的神社。
以及，那冲天而起......
——仿佛要在漫天穹顶的浓墨里将血色晕开般的骇人妖气。
“成长到这种程度的话，那稍微会有点麻烦啊。”
林玄耸肩一笑，就像是在数学习题册里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必须要面对卷底大题。
那姿势直接从瘫靠在椅子上，不得不把身子给直挺起来。
眼神变得犀利。
拿起铅笔的一刻都仿佛响起了BGM，整个画风一变，瞬间燃了起来。
“没办法，毕竟为了能将刷资源的理念贯彻到底，这都市的小怪差不多都清空了。”
“依照着【妖冥鬼域】的规则......”
“最终关卡会加强到这种程度，倒也是理所当然。”
林玄撇了眼半透明地图，代表着诡异实体的红点只剩余一星半点。
而这么丁点，还可怜兮兮的被汇聚的部队包围，都不知道谁才是怪物了，一个个活像是鲜活乱跳的军功与经验值。
至于说那些笼罩着诅咒规则的资源点，现在更是被一扫而空。
那收获已经不能用满载而归来形容了。
有个专有名词，叫做抢劫。
到了后来，沐雨晴不得不派遣她契约里速度最快的那名契灵，回去驻守基地一趟多开辆带有储物空间的运输车来。
才能堪堪把物资给运出去。
尽管那名负责人到了后面似乎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就像是从小培养的世界观崩塌。
还在通讯器里忍不住喃喃“不好，经历过这种级别的指挥后，我以后还要怎么满足于普通的扫荡？”
但事实上，这才是符合林玄认知里，【侵蚀崩陷】这种两三年一度（游戏时间）触发的特殊副本里。
面临难度后，合该获得的资源收获。
不过......
既然林玄曾经对这手游的定义，是史，那么理所当然的。
——想要狂刷物资，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每个破碎时空侵蚀的区块里，都会有该时空坠落之后，与那些诡异的实体一同涌现的世界规则。
那是不可违背的『律法』。
而在【妖冥鬼域】的这片地区范围，所有的妖鬼实体死后灵魂都不会消散。
在游戏被通关前，那些妖鬼在被讨伐后，魂体会自动聚集到该地区剩余下来，且实力最强的妖鬼身上。
虽说这些力量每次都会衰减些许。
但量变引起质变，当一只妖魂身上缝合了数千甚至上万只鬼怪后——边际递减的那点已经无关紧要了。
这种现象，在游戏里被称为【黄泉的指引】。
而林玄则慈爱的将其称为“死缠烂打，不用看小广告就能反复复活，蛮不讲理还几吧越打越强的狗皮膏药呢，亲”。
而此时此刻。
既然将这座被系统称为『空浮市』的崩陷地块，在林玄的指挥下被接近清空。
那么作为那些蜿蜒小道，像是整座城市四通八达的血脉，最终将那些血流的污秽，全都聚拢在一地的这处神社。
它自然，已经无限接近于天灾。
不，此刻这逸散着瑰丽妖娆的神社，已然成为了灾祸本身！
“林玄.....小心。”白发少女低声警告。
她将兜帽斗篷上的护目镜戴上，浮现的十字准心旋转锁定，包覆了她绯红的瞳眸。
“这种级别的实体，我只在书里，以及学院的记录片里看过。”
夏诗弥的小脸无比凝重。
低声估量道：“『灰白扭曲』，『幽碧异常』，『靛青污染』......”
“不，从它能够对四周的环境造成肉眼可见的侵蚀来看，这神社内的实体甚至已经能勉强触碰到『苍黄哀息』的威胁等级！”
属于人类的本能让她娇小的双腿轻颤，死亡的气息攀上了她的背脊，周遭的空气无比黏腻。
她甚至一度要误以为自己停止了呼吸。
但纵然如此，少女站在林玄的身侧，保持面无表情，步枪仍然没有片刻的颤抖。
明明在场只有她一名人类，哪怕她尚且是可以流露软弱的年纪。
但这名女孩却倔强的不肯服输。
“需要再次联系沐雨晴指挥官么？”
而哪怕是这种状态了。
夏诗弥似乎仍然顾虑到某人的『记忆损伤』，依然开口的持续解释道。
“这种程度的实体，一般都需要派遣以上百人为单位的部队，至少五名三星的契灵使，以及复数『国域』级别的契灵在内。”
“才可以确保安全且稳定的铲除。”
一般而言。
普通的侵蚀崩陷，再怎么劣势之下，都不可能养蛊养出这种级别的怪物。
毕竟妖鬼死后的魂体虽然不会消失。
但可以通过诸如“符咒”、“斩妖刀”、“封印术”、“妖血吞噬”等同样来自于妖冥鬼域契灵的技术手段，来不断削弱这些魂体。
像是毒药的七步之内必定存在解药一样。
倘若【妖冥鬼域】的规则真那么无解，那曾经这个文明也不可能延续上万年。
合理安排流程的话......哪怕最终养蛊养出来，大概也就是勉强到『靛青污染』这个级别的BOSS罢了。
然而。
某个家伙却毫无顾忌的，直接对着整座城市开启了大扫荡模式。
毕竟破碎时空的资源，就像是千年的古墓被挖掘出来一样。
在接触到不同世界的以太之后，如果不赶紧保存起来，有很大部分的价值都会模糊流失。
而结果就是。
登登！成功的养出了一个怪物呢！
沐雨晴不是没有对这件事心怀担忧，但当时震慑于那逆天的微操硬实力，她直接默认某人有办法处理了。
而同样的，夏诗弥在担忧完之后，她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没错。
既然眼前的这般处境，可以说是林玄在从容之下一手促成。
那他一定轻而易举就能搞定吧？
砰。
在心念至此的刹那。
黑发少年的眼神漠然，他将携带的炮火毫无犹豫的轰炸，向着那如画般令人感到就连打扰都是亵渎的神社。
直接来了一出火力洗地！
某种湛蓝的光纹，若有似无的依附在他的子弹上。
相比起最初连两米都能打歪，就像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加持般，他对于枪械的进步速度堪称神速。
而在系统解锁了初阶以太面板后，他更是透过这一路的中烈度战斗，宛若吸收了水的海绵般，高速的将知识给化作力量。
而现在。
正是浇灌培养出的花朵，应当绽放之时.......对吗？
子弹精准的击碎了神社的纸窗，整个神社就像是被打扰了进化般，那血色的浓雾整个喷涌而出。
“████！███████████！”
天穹回荡着怒吼，艰涩难懂的古文，就连妖冥鬼域背景里的契灵都鲜少知晓。
一个纤瘦苗条的轮廓。
身穿华美的祭祀服，不似人类但却让人能感受到绝美，铺满了白粉的面容，从破碎的纸门后走出。
她踏出的脚步娇柔无力。
但触碰地面时，却像是将地脉里所有的生命都如血吸空般，整片翠绿的山坡枯萎的凹陷下去，变为了枯黄的野草。
她冷漠的视线审视着林玄——这个胆敢冒犯她威严，在专属于她的食堂里随意开火，不晓得礼貌为何物的少年。
她判断，这名少年也许无理。
但相貌倒是符合喜好。
是啊......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自从降临到这里以后，是很久没有享用过『美食』了呢。
想到这，这名绝美的人形，她怒容也稍显柔和了些许。
她清了清嗓子。
“你这狂徒，为何敢冒犯本宫的......”
话音未落。
砰，砰砰砰砰砰砰，轰隆！！
毫无迟疑的，先前没能打完的子弹再次倾泻而出，花纹更加繁复的银白以太缭绕。
画面如水银泻地般美丽。
可惜的是，如果那名绝美的『女子』，没有整张脸被打的千疮百孔的话，这副画面应该会更适合下饭不少。
弹孔造成了大量伤口。
鲜血淌流。
然而，转瞬之间，她脚下先前只有一块的枯黄杂草快速蔓延到了整片山坡。
而那名女子则像是毫发误伤般，包括祭祀服恢复了原貌。
妖气甚至翻了两倍。
从她铺满了白粉，从绝美到宛若修罗般扭曲颜艺表情来合理判断的话——这两倍可能是被气的。
“嗯.......”
林玄放掉了打完弹夹的枪，用手摸了摸下巴后。
无奈的耸了耸肩。
叹气道：“没办法，这种类型的怪打不赢啊。”
“有数值我也就认了，这连机制都开始不讲道理，我能怎么办呢？”
他唯一的优势是能凭借打了数千种图鉴实体的经验，迅速找到弱点。
但是打破不了防，或是血量太厚，或是呼吸回血根本没有上限的家伙。
只能说，林玄唯一能做到的事，大概就只有两手一摊了。
在判断打不赢以后。
林玄面对那扑天盖地袭来的妖气，很没有面子的向后一退。还顺带记得拉住了某只打算拼命和对面爆了的白发女孩。
随即。
他一样面露笑容，清了清嗓子。
抬头看向夜空，以沉稳充满了坚定，气贯长虹的气魄——
大喊求援。
“唯璃，救救救救救！我这怪打不过，你再不下来帮把手的话，我就要当场再死一次了啊！”
“很急，在线等，对面中门大残，速来！！”
第三十四章 给它们一点小小的原初契灵震撼
“什么？”
听到眼前黑发少年的喊声，那面容妖艳的女子微略一怔。
她先是皱起眉头用妖力感知了下四周。
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
也对，这里是属于她的领地，不可能会有什么事脱离她的掌控。
曾被称为『美祭主』的存在妖艳的呵笑一声，就准备继续暴怒的宣泄妖气。
这个只有皮囊长得好看的少年，他的性格真是远比预料还要狡黠。
决定了......
等到制伏他以后，就将他的四肢斩断，然后花费三天三夜的时间，把悲鸣当成祭祀仪式的配菜享用吧。
但就在此时女人的眼角余光扫过某处，神情却忽地愣住了。
等等。
——自家门口鸟居的一角，怎么会是被削碎成齎尘的模样？
什么时候的事情？是谁动的手？
“哎。”
一声空灵的轻声叹息，嗓音婉转而清浅，就仿佛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以及。
哪怕不用提醒，也早就踩着木屐走入了战场。
“什么人！”
女人瞳孔骤缩的转过视线，她的妖力范围内没察觉到任何波荡，但某种血脉里的恐惧却让她毛骨悚然。
就连那名惹她暴怒的对象都顾不着。
没有转过头，背后的皮肉撕裂驟然出现了虫翅，像是蚊子般的尖利吸嘴就向着身后那声轻叹响起的方向刺去！
那吸口宛若将空气当成血肉。
凡是经过的地方，无论是妖气还是颜色都消失无踪。
“聒噪。”
先前那空灵的嗓音再次淡淡响起，“哪怕吸食了一整座都市的供养，妄图以漂亮的皮囊去伪装自己的真身。”
“但蚊子，永远都改变不了本质。”
“贪婪地惹人生厌。”
美祭主也终于看见了那声音的主人，那名身穿巫女服，以白色的绳带将蓝发给束成垂流长辫的狐耳少女。
她与四周格格不入。
只是站在那里，就令美祭主感觉自己伪装的美貌刹那间成为了泥塑的蔷薇。
在真正的花朵面前，拙劣，卑微，肮脏的都没有被映入其眼中的资格......在比对下成了地上的泥水。
她的血脉在哀鸣。
对于【妖冥鬼域】所有的妖怪而言，它们灵魂中都混杂着大量黄泉的怨魂。
这些灵魂的强度，是它们实力的证明，所以理所当然会继承部分记忆。
像是填补的材料般，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会使自身灵魂被污染。
而她在眸底映入了少女身姿的瞬间。
身体里的每个怨魂，拥有来自黄泉冥土记忆的灵魂们。
皆是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那是来自血脉，来自起源的地方，像是在面对恐怖的天敌。
美祭主其实并不认识面前的这名少女，但她可以感受赐予她力量的『黄泉』，对于这名少女有着浓烈的情感。
那些情感，是包容，怜爱，不解，惋惜。
以及......憎恨。
对一名携带着世界的眷爱所生，最后却选择背叛世界，遗忘自身被赋予使命的叛徒。
最怨毒的诅咒与憎恨。
“你——”
女人受到灵魂的杂质影响，她浑身颤抖，想要开口去逼问些什么。
但是。
对于这种丑恶的污秽，星见镜璃就连多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或者说，对于能够映照出心灵情感，除了某个人始终都看不透以外，她也不需要别人开口解释什么。
那些质问没有回答的必要，她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狐耳少女抬起手，平淡的说。
“镜映·血海魂归。”
血色。
无穷无尽，像是能够将世界堆满，不断从空中坠落下来的死者尸骸，堆叠起了漫无边际的血色。
由美祭主伸出去吸取一切的尖嘴。
在触碰到这些尸骸的瞬间，那些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尸体，就顷刻间被她吸干，化作了纯粹的妖力进入她的体内。
这让本来已经做好了受伤准备的她一呆。
这什么技能？
不打伤害，还给敌人送血包的？
“呵，竟然准备用无穷无尽的数量，想要把我给消耗死吗？”
女人露出了狂妄的嗤笑，虫翅的震动一瞬间加速到了极致。
她声音尖锐的大笑。
“我没见过这么愚蠢的不自量力！”
尸山血海里，没有声音回应她，那名狐耳少女像是消失了般。
只有一具具寂静的尸体，从天空上如雨水般下了下来，跌落在其他的尸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美祭主也不以为意。
比消耗？还是妄图拿血肉砸她？这不就是纯粹肉包子打狗吗？
集美们，有免费的自助餐啊，她今天就要放开来饱食一顿！
吃。
吃。
吃。
吃......吃。
美祭主已经遗忘自己在这空间里，究竟待了有多久的时间了。
尸体无穷无尽，每一具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美味，所以她只是一直在麻木且贪婪的重复进食。
她用来伪装苗条的身体变得臃肿，可以瞬移的虫翅支撑不起她沉重的体重。
她就连飞都飞不起来了。
但无所谓，她还能继续享用.......嗯？
“？”
美祭主麻木的转过头，发现有一具尸体的嘴不知为何变成吸牙，刺入了她的身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更多，更多的尸体爬了起来，前仆后继的攀附到了她的身上。
像是女人先前做的一般，不断去啃食掉她的血肉。
“你，你们这些家伙！在做什么！？”
美祭主惊恐的发出了怒吼。她想挣扎，但却早就没了力气。
她惊恐的发现这些尸体。
他们身上穿的打扮，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成为了那座『空浮市』里的民众，还有被当做祭品送上来的少女。
数十，数百，数千的尸骸。
如从血海中归来，向着她这个贪婪的妖怪复仇的怨魂般。
攀附上来，吃了下去。
——就仿佛他们当初自己的死因，在镜子里清晰倒映而出。
在降临的破碎都市里，逸散着妖娆而瑰丽气息的神社，此时灯火已经熄灭，伪装出来的幻术撤去，看起来破败不堪。
而一个浑身像是木乃伊般，被吸食成了干尸的人趴倒在神社前。
她不甘的颤抖着向前伸出颤颤巍巍的手。
破风的喉咙嘶哑出声：“我还......没输，这整座城市......都是我的粮仓，所以.......”
就在她的手即将插入地面，再一次将整片大地的营养为其所用时。
砰。
熟悉的枪声响起。
缠绕着银白以太的子弹，精确无误的，将女人作为弱点的脑壳击碎，贯穿。
少年闲庭信步的走上前。
他都没多看那干瘪的尸体一眼，随手摆弄着手上的枪械，直接向着尸体再扫射了两轮，把刚换好的弹夹给再次清空。
“呼。”
林玄帅气的吹熄了枪口的烟——即便这把未来科技的附魔步枪并没有这种火药化学反应后的玩意。
确认【战役结束，空浮市副本通关，关卡经验开始结算】的提示响起后。
他总算露出了笑容。
“还搞机制不？”林玄眼神冷淡，像是游戏里的大仇得报。
“老是反复横跳.......被爆头就该死！我迟早得把这个真理向所有破碎时空的机制怪都科普一遍。”
太美丽了，星见镜璃。
有种纯粹数值不讲道理的美。
这么感慨的林玄，抬起头去看向那名面容云淡风轻，仿佛根本没做什么的狐耳巫女。
他毫无吝啬的比出了个大拇指，充满自信与赞赏的说道：“咱们仨，嘎嘎乱杀！”
少女浅金双眸平淡的看他，像是对这家伙在不正经事情上的脸皮见怪不怪。
“过来。”她淡淡说。
林玄有些疑惑，但还是走上前去，准备看看这场战斗毫无疑问的FMVP打算说什么。
才刚走到星见镜璃的身边。
只见这名少女，将双眸平静垂落，整个柔软的身子贴向他的方向，放松了所有力气的搭在他的背上。
“我累了，你背我回去。”
口吻理所当然。
毛绒绒的尾巴垂落，在某人的小腿皮肤上划过，轻微的吐息落在了脖颈后方，令人不由得感觉微微发痒。
她闭上眼，以她比某人要矮上不少的身高，想将身躯挂上去并不难，而且她似乎也习惯这么做了。
“啊？”林玄一愣，他回想了一下这七个多小时，哪怕是不打怪至少也是四五个小时起步的路程。
再加上可能随时要注意的道中小怪。
他试探的问道：“等等，以你的以太量，只是血海魂归的话应该可以连续放七八个......”
“背我，走。”
“当然没问题，我最亲爱的巫女小姐，怎么能让这座污秽的城市脏了你的鞋呢？”
第三十五章 所谓英雄，理应受到敬重
E-026地区，驻守基地。
会议室还是先前的那个会议室，参与成员还是先前的那些契灵使。
但气氛，态度——以及那些人再次看向那名神情从容的站在角落。
穿着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运动体恤，气质平平无奇，视线神游天际，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的黑发少年时。
众人那份发自内心，由衷敬佩的注视。
已是截然不同。
“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协助，林玄。”
作为三星契灵使，以及临夜市分部的作战负责人之一，沐雨晴语气郑重其事的向少年表达感谢。
她很清楚。
即便说这场战斗最重要的战力，是接受了合作的传说级契灵【镜心灵狐】。
倘若最后没能将那名暂定『锈黄哀息·弱』威胁的妖鬼实体击杀的话，那么侵蚀崩陷的都市就不会消失。
这座坠落的都市会化为源源不断的巢窝。
将死去的妖魂重新繁衍，再一次布满那些被扫荡干净的区块。
与破碎时空的战场就是如此残酷，如果无法将其彻底击溃，驱除出去，那么无论在局部战场获得了多少胜利都毫无意义。
这是在【战役时代】，乃至后来溃败了的【破碎时代】里......不得不反复被证明，沉重的事实。
就和游戏必须被彻底通关，否则完成度再高都不算胜利一样。
所以，哪怕那名狐耳少女只是出手一次，只是施展了一招。
她依然是占据了这场胜利六成功劳的FMVP。
纵然如此，沐雨晴也依然很感谢林玄。
整场战役的获胜与否，这是最后会出现在递交上去的作战报告上的事。
这也许会关乎她的晋升与惩处。
关乎那些想刁难她，为难她，因为不爽她先前的言行举止所以想排挤走她的那些人。
可是，那份代表了结果的作战报告，却不会详细的记录每一名兵员的伤亡。
现在的契灵使远不像是破碎时代前期那般的紧缺。
只要能够使用以太，能够完成学院考出的文科试卷。就算天赋不好，只能召唤那些最为弱小的契灵，都可以获得毕业证书。
甚至因为接近半个世纪的歌舞升平。
实战机会的减少。
“零星契灵使”的资格，还在被更进一步的在被放宽。
甚至像夏诗弥这种无法契约契灵，只是单纯有以太天赋的，都可以获得合格认证。
还有的家长会不顾危险，直接交钱让自家孩子获得资格。
只因为『契灵使』这身份，在人类社会里不但声明显赫，还能享受众多福利，实在是很有益处。
至于前线的凶险？
对于大部分这个时代长大的孩子们来说，他们并不知晓破碎时空真正的可怕。
因此，数量逐渐增多的契灵使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因此，就连侵蚀崩陷这种战场，这群勉强只能算是优秀新生的年轻人们，都可以被计算成沐雨晴手下的兵员。
被当成了权利斗争之下可能的牺牲品。
他们原本可能会死在前线，因为粗心大意而被【妖冥鬼域】那无形的诅咒杀害，就连到死都没有悔恨的机会。
这些东西，出现在那份代表胜利的作战报告里的话。
可能只会是一组“死亡人数”的数字。
冷冰冰的被人忽视......或更加恶劣，哪怕死了都成为给沐雨晴上压力的工具。
然而，因为林玄的出现，以及他那近乎神乎其技的战场指挥下。
这种极有可能出现的伤亡与局面，得以烟消瓦解。
所以，无论这场战斗谁尽力，谁犯罪，谁的打法不团队，MVP归属该给谁对。
沐雨晴都是真心诚意的感谢林玄的付出。
“没什么。”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林玄总算是及时将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他刚刚还在专研新解锁的系统功能。
收敛心神，他淡笑说：“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我不过就只是动动嘴皮子，在后勤.....哦，在最前线指挥而已。”
“这场战斗的功劳，还得归功于沐小姐你愿意信任我，并且同意答应合作。”
接下是属于是商业互吹的环节了。
这种场面，曾经作为游戏主播与一群弹幕互动惯了的林玄，他就算把注意力全部挪走都可以凭借本能进行下去。
懂不懂天天对线梗小鬼和乐子人，明明辛辛苦苦运营战术，却总有人刷屏“飞龙骑脸怎么输，上，别怯战蜥蜴了主播，F2A一波！”了的含金量啊？
将互吹环节交付给本能。
林玄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先前通关了副本再次“升级”了以后，系统响起的提示奖励上面。
【通关临时战役副本『侵蚀崩陷·空浮市』。】
【副本实体清扫进度72%，区域规则诅咒通关数量22，所指挥的部队死亡人数0，战斗参与程度超过百分之五十。】
【玩家在战斗中受到的实际肉体伤害低于百分之一。】
【副本内容结算中......】
【叮，达成通关成就——『万鬼丛中过，片魂不沾身』。】
【获得成就奖励，被动技能：『微微一笑，退至众人身后』。】
【技能效果：
当玩家拥有指挥的部队、契灵、伙伴、友军单位，且其人数大于等于一时。
玩家在未主动出手攻击的情况下，将敌人的关注度将降低百分之七十，更不容易遭到攻击判定的索敌。
且在拥有可指挥的友军单位时，获得百分之十的全伤害减免。
以及百分之五的“指挥更具备信服度”的技能效果。】
【备注：指挥的信服效果，将依照双方的地位，实力差距，以及主观认知，受到一定程度的衰减。】
【叮。】
【检测到触发了关底BOSS『蚊妖·美祭主』的最强增幅姿态，经验值翻倍。】
【玩家当前等级为lv.5。】
【获得升级奖励，灵魂道具——『契灵使之证』。】
【灵魂道具：『契灵使之证』。】
【介绍：曾经的传奇，其存在过的证明。如今纵使蒙上尘埃，浸染了岁月的蚀銹，却不改其丝毫厚重。】
【（该道具不可转让，不可掉落，不可检测，直至死亡为止，它只属于你。）】
【效果：可凭契灵之身，契约契灵，并拥有独立的魔力输出供给池，以及各式增益效果，随玩家等级提升而提升。】
【当前可缔结誓约之契灵数量：1】
第三十六章 邀请与下一段的启程
林玄的目光扫过湛蓝色的虚拟字框。
他如墨染的眸光深远，幽邃，就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思索。
在会议室里的众人，表现优异而有资格参与这场交谈的新生契灵使们，一直都在悄悄的观察着他。
这场扫荡作战。
对于刚刚离开了温室的学院，世界观还未定型的他们而言，无疑是一场沉默的震撼。
他们不是没有从『契灵图鉴』上了解过一些曾经指挥过伟大战役的契灵......
可是。
纸上得来终觉浅，看书是一回事，实际感受到一番这种战役指挥是另一回事。
相比起那些图鉴上的契灵，面前这名年龄相似的少年契灵。
没有感受到任何破碎时空的风格。
并非那些不讲道理的权能，反而是凭借着最单纯的临场微操指挥。
简直像是在学院的那些课文中，在破碎时代前期那段最为艰困的岁月，在最贫乏的现实条件下.......
被迫练就出来的，曾经一个个横空出世的传奇。
而就在这个粉丝浓度急剧上升的空间里。
某人的真实情绪是怎么样的呢？
“系统，我究竟是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林玄内心悲痛，麻木且沉重的叨念。
“我玩《契灵诗篇》多月，对其贯注了如此多的热情，我甚至还是内测最接近通关的牢玩家。”
“我已记不清上次你不坑我白送奖励的时候是何时，你从未想吸引玩家入坑，像是深怕游戏体验太过顺利。”
“而现在，我穿越了，你找来对我说『玩家阁下，这个世界已经危在旦夕，你是最初的契灵使请你主持正义』。”
“但你对我一点尊重也没有，你给个誓约面板都抠抠搜搜，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契灵使大人。”
林玄语气沉痛，宛若怆然泪下。
这逼系统。
他当初打游戏的时候，想要契约契灵的难度可太高了。
抽到了不算，首先得找到方法契约。
契约了也还不算，必须要在漫长的相处里逐渐掌握那些契灵们的性格，才可以在不会死的情况下拉高好感度。
甚至到此，还必须在确保击溃那些艰困的副本时，不会后院失火自己打起架来。
而现在......
他好不容易穿越来了，发现过去相处的那些时日并未消失。
原本以为这下终于苦尽甘来，至少对那些少女可以高枕无忧，只需要处理这世界的烂摊子就行了。
但现在的契约上限，竟然直接和玩家等级绑死在一块了？
捏麻的。
要是到时候同时找到了两人，而提供契约的数量不够的话......
林玄都不敢想象以某些少女的偏激程度，再加上这长达百年的时间酝酿，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这不是誓不誓约的问题。
而是“什么？你竟然先和她签下契约，要让我多等一会么......”、“哈哈......原来在漆暗之羽你的心底，我就这么不重要啊。”、“我心里自是明白没有别的妹妹有趣，终究哥哥心里是没有我的......”
那些可都是在自己的世界观尺度，都可以深深刻印下史诗痕迹的问题少女。
要是把那份执念的重量用在他这个实际穿越过来脆弱的肉体凡胎上......
哥们，这不是送分题。
这是送命题啊。
林玄闭上眼，他的眼神瞬间坚毅了起来，有些艰难的嘴角勾起了笑容，像是做出了什么沉重的决定。
嗯。
好，很好。
这主线任务的推背感，不是一下子就燃起来了吗？火葬场那种级别的燃。
我们《契灵诗篇》真是太好玩辣。
“林玄？林玄大人？”
年轻的女负责人困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某个人脑内小人的思绪，“你有在听我说的话么？”
“嗯.....？”林玄回过神来，在想到了危机四伏的未来之后只是短暂的愣神而已，足以证明他抗压能耐的强大。
他笑了笑，只是不知为何笑容虚弱了许多。
“抱歉，我刚刚在恢复状态，短暂的失神了，没有听清楚沐小姐你的话。”
“没有问题的，这是正常现象。”
沐雨晴没有察觉到异样，听闻了林玄的“失忆状况”之后，她还和善的解释道：
“被召唤而来的『契灵』们，一般来说都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来适应属于这个世界的以太环境。”
“也就是我们契灵使俗称的【磨合期】。”
“一般而言，磨合期是被召唤来的契灵最弱的时候。因为时空环境的骤然改变，权能还没解锁，很多基础天赋也无法施展.......”
介绍到一半的时候，沐雨晴忽地有些卡词。
既然能够获得三星契灵使的资格，她本人契约了四名契灵，对专业知识的了解当然倒背如流，放到学院里能直接教书。
可是一名特例，此刻却鲜活的站在她的面前，她再说起这些常识就变得有点不自信了。
“咳咳。”
沐雨晴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
她露出了笑容，朝着林玄以及安静伫立一旁的夏诗弥，伸出了邀请的手。
“那么我就再重复一次先前的邀请。”
她神情郑重的开口说道：“林玄，夏诗弥，我代表『人类联盟』的契灵使，正式邀请你们前往临夜城分部一趟。”
“哦，我知道的，是为了要进行契灵身份认证吧？”林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虽说契灵们大多都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英雄人物，但是却不能断定说，全部的契灵都是对人类怀抱善意的存在。
因为世界规则发生的变化。
很多名声较低，甚至是以恶名被记载下来的灵魂，同样能被当做契灵召唤。
而契灵使的契约对契灵的约束力很低。
至少不能直接命令“你自杀吧。”
顶多只能削弱。
这就使得在特殊情况下，一名身份性格与背景不明的契灵，若是在人类城市中造成破坏的话。
那受害范围，威胁一点都不比实体入侵要来的轻微。
用人话来讲就是——请进行身份登记，否则就是违法的契灵行为。
没有证件的话，就不允许踏入驻守区域，城市，也无法享受一切人类联盟给予的福利。
“我不否认......这是程序的一环，我确实希望林玄你能够配合。”
“有很多权利是你应得的，而这个程序不过是形式，让你的付出能获得应有的评断。”
沐雨晴这么说着。
但这名在战场上英气飒爽，行为举止俐落果断的女子。
此刻却流露温柔微笑，看向了一旁突然被对上了视线有些讶然，一双绯红瞳眸还有些呆怔的白发少女。
她语气严肃却温柔地开口说道。
“但是，同样重要的是。”
“我认为，作为驻守在前线，充分尽到了职责，却一直遭受不公待遇的契灵使。”
“联盟应该将这些年亏欠的，都尽数还你一个公道，夏诗弥。”
第三十七章 夜幕下，天台.....但这剧情是不是被抢戏了？
鏖战已尽，烟尘散去。
在E-026地区抬头仰望天空，那先前弥漫了整片穹顶的浓郁夜幕。
此刻就仿佛被清泉冲淡过的墨水，哪怕仍然是永不见日光的夜色，色调却已经变为柔和的浅暗。
这就是E-026地区的特殊性。
这里是位于三处【破碎时空】交界地附近的驻守区块。
那些时空之间的律法会彼此影响，从而减轻彼此的侵蚀污染。
实际上，现在被【妖冥鬼域】称之为E-026地区的区域。已经相比起一百年前，疆域后退了不止一星半点。
曾经的E-026是位于三处破碎时空影响范围的中心。
两处破碎时空也许会混合双打，但是三处破碎时空就像是挑水喝的和尚，谁也不会退让谁。
所以说，只要能够硬接住一波波实体的侵蚀浪潮。
那便是永不陷落的稳固三角城墙。
纵观整片大地，也不会再找到能够比曾经的那处中心点，还要更屹立不摇的要塞了。
不过，这已然是往日余辉。
现今的E-026地区，因为没有余裕的战力能继续驻守，一个世纪前便被联盟给放弃，阵线早已一退再退。
这都快退到【妖冥鬼域】的战区里了。
所以，天空才会遵循永夜的规则，是永远也见不到一丝曙光的黑暗。
黑夜下的风吹过了少年的侧脸。
站在驻守基地的天台上。
他的刘海微微飘荡，身上穿的衣服套上了一件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军式大衣。
这是破碎时代的产物，微略陈旧的布料，以为了耐久性能而打造出来的风格。就像是那个时代一样，简约，冰冷，高效。
面临绝望，却不屈于绝望。
他的双眸望向E-026区域沦陷的疆土，那大概是他曾经在游戏里十数年的『家』。
看向一望无际的黑夜。
林玄的嗓音磁性，沉稳的缓缓开口：“天空的那边，都是敌人。”
“林玄？”一道软糯的声音突兀响起。
本该是独处的屋顶多了个人，她有些疑惑的问，“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咳，咳咳！”
听到动静，林玄本来酝酿的气氛被骤然撞破，他吁吐出的一口气差点没回上来，连忙咳了几声。
主动说怪话和被人撞见是两码子事情。
这就和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然后发现这是双面玻璃一样。
他不就是因为心底有些犹豫，对接下来准备做的事情不是很有把握，所以才想找个私人空间独处一下，多酝酿几分情绪么？
阿米诺斯！
这都能够被撞见发病时刻？
转头看向来到屋顶上的女孩，林玄尴尬的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容。
“夏诗弥？你怎么会上来到这里，你不是正在和他们一起做最后修整，以及整理这些年来驻守基地殒命者的报告？”
“嗯。”
夏诗弥点了点头，她将耳畔的一缕白发给缕回了兜帽里，嗓音轻浅的说，“我已经把我准备好的资料交给她了。”
“原本我是准备等到我死掉的时候，再将这份本就准备好的资料，直接透过『契灵使遗嘱指定托付对象』，递交给总部。”
“但是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信的过那位沐小姐。”
“直接交给她应该也一样。”
这些年因为某处分部的堕落，接近半个世纪以来，这里不断被派遣了大量的契灵使驻守。
他们坚守阵地，而后死去。
当然，这也有E-026地区本就不是人该待的地方的原因。
这里临近交界地带，没有充足的兵力压根占不下这块地方，依照当前【妖冥鬼域】战区的实力，早该放弃掉这块地方了。
然而，他们为了一份好看的报告，以及可以向上申请的资源。
为了所谓面子或尊严。
却选择对早该被淘汰的古老规则视而不见，不断以符合程序正义的名义，派遣边缘的契灵使来送死。
这是错误的，理应付出代价。
而收集那些证据的碎片，等待一场迟来许久的罚判，这是沐雨晴来此的目的之一。
那位负责人原本准备好了要在这处驻守基地多待一两个星期的打算。
对于临夜城那处腐化了的分部而言，他们肯定没心思，也压根不会将抹除掉把柄放在心上。
但毕竟是多年的资料，光是要整理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了。
可是，那名年轻女子没想到的是，当她说明了来意以后。
夏诗弥竟然安静的点了点头，然后将一份记录储存碟盘交予了她。
“所有可以被整理的资料备份，我都已经放在这里边了。”
从她被安排到这处E-026地区的那天。
她就着手开始了收集。
夏诗弥很清楚，自己是一名瑕疵品，父母与亲人朋友都死去的她，哪怕死在了这处异国他乡也不会有人在意。
事实上，她也早就舍弃了对死亡的恐惧，接受了自己本该接受的下场。
不然作为战争遗孤，学院里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在这歌舞升平的时代。
只要将契灵使的选项舍弃掉，无数光明灿烂的未来将为她畅行，再加上颜值容貌，她本来有无数条安稳快乐的人生可选择。
但夏诗弥，却面无表情的，沉默决然地选择走入了死寂的黑暗。
像是，弥补当年没有选择留下的那天。
至于被分发到E-026地区这件事，少女并没有升起多少被派遣送死的埋怨。
反正，只要能够击杀实体的地方，无论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
可是无所谓是一回事......
对于这些人类文明的蛀虫，这名已经习惯将情感掩藏起来的女孩，却同样没有选择无动于衷。
在侵蚀崩陷尚未降临之前，她就走过了E-026地区的每一处土地，去将那些牺牲者遗留的物件一一收集。
靠着枪械，靠着双脚。
这些资料本来会在她死时送出。
以『契灵使遗嘱拟定细则』的规范——每一名获得认证，并且在前线战死的契灵使，都拥有行使自己遗嘱的权利。
这可能会是一笔给家人的钱，能够让儿女享受福泽的优待，也可能是一点不过分的小要求。
譬如说直到目前为止，某个最为人所知的遗嘱。
就是曾经有一名光荣战死的契灵使，他的遗嘱内容是，希望联盟当今的领导者，能够到他家去，给他的女儿唱一首生日快乐歌。
他女儿一直都将领导者视为偶像。
以及帮忙带一句，说抱歉，爸爸这次没办法回来陪你过生日了。
那份遗嘱后来竟然真的被执行了。
哪怕联盟不久后多了规定，说领导者不能这样置身险境，极有可能被敌人利用，设置陷阱。
但从这起案例，也足以见得这份『契灵使遗嘱』法案在社会拥有的崇高性质。
这也许是那个漫长的时代所留下的众多遗产之一。
所以。
夏诗弥原本准备在自己死掉后，就使用这份权利将这份资料送至总部。
没有人会想的到，一名身若浮萍，像漂泊的羽毛般无依无靠的孤儿少女，会把死后唯一荣耀的机会用来做这种事情。
不可能会有所防备。
不过......既然现在沐雨晴来了，那就刚好直接交付给她，都一样的。
少女并不会惧怕死亡。
但她同样不会主动奔赴死亡。
“原来如此啊。”
林玄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点点头。
但他却没有像是先前知晓这件事的沐雨晴一样，看着女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毕竟以夏诗弥年幼且温软的外貌来看，很难想象她能够花费大量的时间，以自己的死亡为前提筹备这种事情。
这甚至都不是为了复仇。
像是待办事项，平静，沉默的，像是她每一次扣动枪械板机的习惯。
她只是遵循自己选择的去前行。
“你很了不起，诗弥。”林玄没有流露丝毫的惊讶，平淡笑着这么说道。
因为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娇小的女孩也许看上去是人畜无害了点。
但实际上，那双瞳眸里的火，炽热的温度绝对不会被这残破的废土浇熄。
林玄很有自信。
毕竟，作为一名传奇契灵使，他在鉴定美少女资质方面的能力绝对是杠杠的！
“所以，你来找我是准备叫我下去，咱们该准备出发了吗？”林玄奇怪的问。
“如果是的话，抱歉，我还有一件事准备去做，得去找某个人......”
白发少女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沐小姐她们还需要准备一定时间。”
其实主要是得把那些战利品分门别类。
多亏某个人的关系，现在搜刮来的资源已经多到堆不下了。
好几名契灵使新生在听闻『愿意自己带着契灵跑回去，或是等下一趟车的人，可以多分一份战利品之后』。
纷纷踊跃的报名参与这长跑活动。
不得不提的是，一些不想长跑的新生选择留了下来，因为听到某个老人说“唉，现在的年轻人这操练动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而在不爽的上去挑战后，现在正愿赌服输的当牛马在帮忙农活。
“我来这里......是有事想问林玄你。”
话音轻软的落下。
在这浅薄如夜曲的天色中，夏诗弥细微的声线轻的仿佛是要融入水里。
这名哪怕对战死都能淡漠接受的白发少女，现在神情却不复那份平静，视线不禁有些游移的撇了开来。
一种习惯了被拒绝的不自信，对长久以来失望的习惯，让她被刘海给遮住的双瞳，像是渲染了一层浅薄的阴影。
她抿了抿唇。
咬着嘴，轻声开口问道：“林玄，现在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你去临夜城做了资质检定之后......”
“很有可能会因为我作为契灵使天赋的劣质，无法将你的才能发挥彻底，而询问你是否要接受被分派给其他契灵使。”
停顿片刻。
像是在挣扎，在迟疑，像是曾经在同样的地方已经跌倒过千疮百孔的伤般。她的身体本能地在拒绝再一次重复痛楚。
但良久之后，夏诗弥还是在夜幕的天台上，重新将小脸给抬了起来，风拂过她耳畔的浅白色的长发。
那双微略动摇的绯红瞳眸，直视此刻微微怔神的少年英魂。
她像是迷途的幼兽般，轻声的请求道。
“林玄......”
“你可以，继续当我的契灵么？”
第三十八章 相似的台词总是接二连三
夏诗弥的指尖轻攥着袖摆。
天台的风很大，很冷，扬起了她宽松兜帽外套的衣角。
先前的那一件定制的斗篷被损毁，只能先从储存空间里找出制式备用的。但就算这是最小的型号，对她来说仍稍有些宽大。
白发少女很想再次低头，但她没有让自己的视线偏转半秒。
她不希望被林玄认定为软弱。
哪怕最后真被拒绝了也好，她也不希望对方会失望，觉得救下她没那么值得，让这场萍水相逢不欢而散。
从在那处破旧研究所，依靠着最后的一份材料单抽出奇迹后，夏诗弥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迟早得直面现实。
自己作为契灵使的天赋很差，这是从过去在学院里时就测试过的事了。
她的『以太流道』是堵塞的。
对于别的契灵使而言，倘若拥有500分的魔力，那就能给予契灵500分的魔力。
甚至有个别利用效率好的天才，将500分当1000、1500的效率使用也绰绰有余。
但是，夏诗弥这方面的天赋不能说很差。
只能说是完全没有。
她是拥有以太，但以她狭窄的回路，可能连百分之一都给不了自家契灵。
就像是不导电的电路一样，她明明什么都尝试过了——但不通电的玩意，再怎么去努力就是不通电。
这种诡异的现象，也曾经让学院里对这名优秀的模范生怀以赏识的老师们倍感困惑。
因为这已经不是资质好不好的问题，压根就是违反常识的事情。
如果不导电，那她就不该能使用以太；如果能使用以太，那这怎么能不导电呢？
但他们用过了所有的手段，却也找不出问题到底来自哪里。
只能归咎于最笼统的『天赋不好』。
让曾经优秀的她，最后成为了班里唯一差生的吊车尾。
年幼的小契灵使最初失落过，而这份失望在那场焚毁家乡的大火里成为了绝望与麻木。
她意识到，拥有契灵使的资质不过就像是她翻开了一本童话书。
可是谁说童话故事就会有好结尾的？
吃下了毒苹果的公主在水晶棺里永眠；来自大海的人鱼最后化为了泡沫；想找糖果屋的两兄妹迷失在森林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所以女孩儿轻轻阖上了童话书，选择接受了属于大人的现实。
可是。
当她从那绚烂的蓝光里看到少年走出，跟随在他背影后，一路看他熟练的将E-026地区的危机瓦解，挥斥方遒。
就宛若放弃了的童话书掉到地上摔开。
先前没翻篇的页面敞开。
从童话走出的英雄，从遥远的童年里，再一次流光溢彩的站到她的面前。回忆没有丝毫褪色，轮廓更加鲜明。
有些灼热烫手。
但哪怕明知会失败，她也忍不住想再一次去伸手触碰幼年的梦。
“我，我知道以太消耗上会有问题。”
夏诗弥的嗓音有些不习惯的放大，有些不安的窘迫，红宝石般的瞳眸明灭闪烁。
这种微微扬起的声线，对她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激动”了。
“可是，我已经询问过沐小姐。她在看过我的枪法之后，说我只要配套上一些更昂贵的装备后，说不定可以发挥更强的战力。”
“这样一来的话，也许我能够晋升，分配到更多的工资......”
“再加上我这些年没怎么花过钱，还算是有一些私房钱的积蓄。”
她仰起头把轻手放在胸口。
语气坚定而郑重。
“这些钱，都可以去购买消耗用的『凝魂晶体』，应该可以多支撑些时间。”
那是一种凝结状的以太。
可以从和破碎时空战斗后的地方获取。像是游戏里的升级资源，或是修仙背景里类似晶石一类的东西。
有的契灵使魔力存量不够，很多契灵就会在战斗中使用这些东西来增加战力。
——甚至有厂家推出了不同的口味，草莓味的巧克力味的，足以见得这玩意有多热销。
可这玩意很贵。
如果购买太频繁，那本可以过上优渥生活的契灵使，就得天天沦为贫穷打工人了。
“如、如果这样还不够！”
夏诗弥咬了咬牙，温软的嗓音语气认真，“我还可以去借——”
“停停停，你给我等等！”
林玄赶忙走上前去，伸出手去按住某只少女的脑袋，制止她那些即将脱口而出更加离谱的话。
他原本还沉浸在“啊，原来我也有被当成契灵，不是去哄问题少女而是被哄，这倒反天罡的感觉还不赖啊”的感慨中。
还想再多享受一会，毕竟可预见的未来里恐怕他都是站在对面的那一方了。
但夏诗弥的话愈发离谱。
林玄越听越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夜店里盛装打扮的牛郎，给自己取个花名，然后就靠着吃软饭过活。
让一个才十六岁出头的女孩轻声说。
『我去外边打工赚钱养你，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像是被抛弃在路边，白毛被大雨湿漉漉打湿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车扬长而去的背影。
出生啊这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答应了？”
林玄无奈的笑了笑，用手拍了拍对方那不到一米六的脑袋：“而且，你倒也不必这么妄自菲薄。”
“至少你说的以太回路无法供给魔力的问题，目前为止，我是完全没感受到。”
要说对契灵使的机制了解。
抱歉，全天下要是他认第二的话，那恐怕还真没人敢认第一。
当初为了打通关，林玄除了尝试解包怎么都成功不了以外，可以说把这游戏的每处细节都给掰碎了利用过。
所以说，什么以太的回路不行，所以被认定为是伪物的瑕疵品云云......
他可以很笃定的说。
放屁！
如果没有资格的话，那就召唤不出契灵，而既然能召唤契灵，说是利用不了回路，就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说是以太量少就算了。
唯独不可能是天生的资质差。
这是写在代码里的事——像是他当初打输了那么多次一样，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代码就是这样写的，就和高等数学没法用爱去感化一样，不要瞧不起底层游戏机制啊这些家伙！
不如说......
在林玄目前为止看来，他在日常生活里没有感受到半分窒塞。
他明明是刚被召唤来的契灵，就像是沐雨晴说的一样该有【磨合期】。
但他不仅轻而易举的熟悉了身体，解锁了作为『权能』的系统，甚至还可以行云流水的升级获得技能。
每一次升级都是大耗资源的事情。
但少女别说被榨干以太了，她似乎就连自己升级了都没感受到。
倘若说......这份特殊性不只是因为他是穿越者呢？
为什么穿越来的时间点，偏偏是在百年后的现在，会是由这名少女单抽入魂？
只是因为E-026地区是他“生前”熟悉的地图符合条件而已么。
少女的天赋，真的只是一個瑕疵品么？
林玄作为一名战略玩家的视角，他不可能将这些事情归咎于偶然，这反倒勾起了他心底的兴致。
就像是当初抽到了那些契灵的时候，他一边受苦去拉高好感度，也一边在挖掘她们的性格与能力一样。
受苦，而后收获。
这是作为一名硬核玩家的基础素养，林玄向来是乐在其中。
在再三保证，自己说的这些话不是来自于“亚撒西的中央空调”暂时安慰她。
自己是真的不会被其他契灵使牛走。
将似乎仍有些难以置信，用手指捏着自己脸颊的白毛萝莉送走后。
这处孤寂的天台上，再次只剩下了林玄一个人。
“呼。”
黑发少年长吁了一口气。
耸了耸肩，他像是有些无奈的感慨：“没想到，我原本准备去做的事情，竟然被她给先抢了一步。”
“现在好了，她希望的契灵是同意了，毕竟我的『攻略难度』不高......”
他仰头看向天空。
内心充满了感慨惆怅的低喃：“可是，我准备去找的那位，难度可能就不像是我一样这么简单了啊。”
当话音在夜幕里落下。
一道轻灵而悦耳的嗓音，在他的身侧轻浅响起。
“是么？”
晶蓝色的长发在夜幕下摇曳漂亮，她穿着那件轻薄的巫女服，坐在楼顶天台的边缘。
狐耳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尾巴垂下晃荡着。
她像是不在乎刚刚发生的事，就像是水面倒映出又一次的大雁飞过。
星见镜璃侧首看来，浅金的瞳眸倒映出林玄那僵住了的表情。
“那我很好奇，你准备要找的那位，攻略的难度有多高呢。”
少女精致的面容歪了歪脑袋，一双柔软的浅蓝狐耳动了动。
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
她开口询问：“『最初的契灵使』，林玄桑。”
第三十九章 所有的傲娇都终将被旁白背刺
夜晚里的风还是那样的吹。
安静的，平和的，在这片已经寂静了太久的土地上拂过。
像是轻柔拂过已然结痂的伤痕。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踏足这片土地，这里是在百年前就被放弃的阵线，就像是那一去不复返的抗战时代。
而现在。
两名从百年前就曾在此驻足过的人，现在重新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你说你准备去攻略的对象，她相处起来有多棘手呢，林玄桑？”
礼貌的语气，平静的口吻。星见镜璃她在待人接物上似乎向来如此。
不近，也不远，感受不到与她大妖身份匹配的实质性恐惧，却也永远无法让人看透她在想什么。
所以，妖冥鬼域的高层才会预估错误，导致了一次惨痛的损失。
狐耳少女这副平静说话的口吻。
对仅仅只是了解过她，尤其知晓她实力水准的人而言，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水面上的风平浪静，谁能够确保底下不是暗潮汹涌的浪呢？
这可是一只令所有妖怪血脉恐惧的妖狐。
“哈哈.....”然而，林玄在最初的浑身僵住了以后，却只是晒然的干笑一声。
像是有些无奈尴尬。
放松了肩膀，他问道：“镜璃，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就一直默默的在旁边看着？”
“嗯。”
星见镜璃似乎也不以为意，像是她早就知道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
就是问着玩似的。
她转回视线，重新抬头看向那片柔和许多，但依然还是没有光的夜空。
“我从一开始就在了，就在你自言自语那句『天空的那边，都是敌人』的时候。”
她空灵的嗓音说道：“不过，后来那女孩出现了，我就没打扰你们说话。”
她淡淡瞥了林玄一眼，说：“毕竟，就像是过去一样。”
“你是需要空出许多时间，去和其他女契灵们讲话的，我早已不知记录了多少镜映”
“哪怕过了这么久，但看到伱仍然还是这副模样，也习惯了。”
“不如说。”她仍然注视着夜空，嗓音就像是在夜幕里消散融化。
“看到你还是那么的喜欢拈花惹草，吸引素质优秀的少女。”
“这反倒让你的身份更加可信。”
林玄：“......”
我不是，我没有！
契灵使的事情，那能叫做拈花惹草么？他只是为了能更好的通关而已，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是问心无愧！
“也对，毕竟在那些少女们暗示你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正面回应过。仅仅是大饱眼福而已。”
“就算看得再多，只要不碰，那就不算是沾花惹草了是么？”
没有问话，甚至没有回头，浅蓝长发的狐狸平淡的发出询问。
就像是神社的巫女向香客询问，是否需要烧柱香安心一样。
“......你不是说你读不了具体心思，只能照映出大致情感吗。”
“具体来说的话，是只读不了你的，我本以为百年之后会有什么变化，但看来你的心灵依然异于常人。”
狐狸淡淡的纠正，“但你的想法，对我而言也无需倒映，你大都写在脸上。”
当在说这些话的时候。
她就仿佛想要享受那倒悬都市消失，于是天空中不再弥漫血腥味的晚风般。
平静的垂下了双眸。
纤长的蓝色睫羽，轻颤着，在夜风里随着耳畔束成了辫子的一缕晶蓝长鬓飘曳。
她穿的巫女服露出了白皙双肩，此时宁静的背影看起来圣洁而出尘，让人有种不敢轻易接近亵渎的空灵。
但林玄却一脸寻常的走了上去。
在天台一角，狐耳少女的身边并肩坐下。
“听你的口气。”他笑了笑，开口打趣，“你现在已经不再怀疑我的身份了？”
“.......”
星见镜璃沉默了。
几秒后，就在林玄以为她这次又会无声的带过去时。
“嗯。”
星见镜璃却颔首说道：“虽说曾经有人扮演过你的模样，做了些徒惹人烦的事情，这让我最初有些戒备......”
“但是。”
“能够将『你』扮演的那么像，我觉得也没有怀疑的必要了。”
“如果那些破碎时空里酝酿的意志，真的能够完全理解你的逻辑思维，并创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空壳取代你。”
“当初它们就不会濒临失败。”
话音落下。
林玄本来点了点头，欣慰着自己养大的小狐狸总算是认家了。
但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等等，啊？”少年有些愕然，开口问道：“这一百多年来，有人曾经伪装成我的样子过？”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么？”
星见镜璃轻灵回应。
像是在陈述着一件既定事实般，她浅金的瞳眸望来，语气毫无波澜。
“你似乎有些低估自己了，林玄。”
“在一百多年前，你是这个世界人类文明最初的契灵使。这是你们发现，找到，且当时唯一能正面抗衡【破碎时空】的武器。”
“而这项创造，甚至缔造了如今的人类文明——尽管我并没有多喜欢它。”
“不仅如此，能够协调包括我在内，被你们称之为契灵的那些人......”
狐耳少女稍稍停顿。
“即便我不是很想承认，但是倘若不是有你的话，从最初我就不会答应合作。”
她没有隐瞒，直白的说道：“这個文明的毁灭与否。”
“坦白讲，我不在乎。”
在这么靠近的距离里说话，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更加清晰。狐耳少女的声音，味道，她尾巴时不时扫过时的触碰。
以及那份若有似无淡然的情感。
像划过水面的涟漪。
“所以，你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伟大，是唯一正面逼退过那些破碎文明的人。”
“【它们】是有意识的......即便一百多年前尚未成熟，但我当时就能照映出些许轮廓，而这些年来愈发萌生神智。”
“在你消失以后，它们不是没有尝试过虚构出你的形象。”
“也许，是因为它们想取回那几名属于自己世界，但却被『外人』召唤走的英魂，也许这对它们侵蚀这个世界来说很重要？”
“我不在乎，也没理会过。”
星见镜璃平淡的说。
她接续道：“只是那些幻影都太拙劣，太粗糙.....哪怕不是我，也骗不了其他人。”
“唯独，除了某个人以外。”
她看了眼林玄，说道：“那个人同样悉知你的一切，你的思维逻辑，你的言行举止，所以她能够仿造出几近真实的假象。”
“也许，这才是她本来的面貌？”
“欺骗他人，以此取乐。”
“即便说那依然欺骗不了我......但既然见过了几次，我自然会有所防备。”
听闻了这些话，林玄却没有怒意，他反倒是微微沉默了会。
因为他知道了狐狸说的那个『她』是谁。
即便想说些什么，但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百年，在没有证据与了解之前，林玄不会对曾经认识的人妄下定论。
将这个话题暂且略过。
林玄没有遗忘，他本来想做的事情。
先前也只是迟疑而已，既然已经决定要做的事情，那他就不会到最后一步临阵退缩。
“那么，星见镜璃。”
黑发少年从天台边站了起来。
背后是夜幕，以及一望无际的废墟。
在别人看来是逝去辉煌的破败，却又为何不能是百废待兴的故土？
既然曾经可以在这片土地，建立起历经半个世纪的鏖战，也未曾陷落过半日的城墙。
那就可以重新再造一次。
林玄就像是当初初次见面般，露出了一副平和笑容，他向着坐在地上的狐耳少女伸出手，眼神里明亮而自信。
“我回来了。”
“你愿意再一次成为我的契灵，一起陪我去重新建造起过去的居所，直到它们与你留下的镜映一般无二吗？”
家被摧毁了，那就重新去再建起来。
回忆在死亡那天戛然而止，那就重新以中断的地方当做起点，再去共筑出新的记忆。
镜映只照出过去影像太无聊了吧？
时时更新，去细心的擦拭，方能保持镜面的长久明亮。
晚风在天台上有些沉默。
狐耳少女抬起了头，她看向林玄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她静静的开口问道：“你重新取回了能契约契灵的能力了？”
“原来如此......果然你作为契灵，是以『契灵使』的身份被召唤出来的。”
“纵使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从一百多年前直到现在，并非没有出现过够格的英灵，却从未有人被重新召唤出来。”
“但既然是你，倒也不奇怪。你总是喜欢特立独行，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她点了点头，像是解开了困惑。
半饷。
星见镜璃抬起头，撇了一眼林玄的手，她却还是没有牵回去。
她问道：“现在【侵蚀崩陷】的危机已经解除了，短时间内，你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那么，大概也暂时不需要立即契约我来增强实力，不是么？”
话音如荡过水面的涟漪般。
伴随着闪烁的镜影，浮现出的镜面特效，少女的身影就这么从天台上消失无踪。
【镜映·天地万景】。
她空灵的嗓音平淡回荡。
“我来见过你了，但你却还没有见过这百年来我待的地方。”
“用你先前的说法是......觉得我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你都没有想留我下来。”
“这次你要和他们一起去临夜城？”
“很好，那里有可以通往我家的通道，我会派人过来接引你的。”
“到时候我在那里等你。”
当声音消失之后，只剩下林玄一个人略有些懵逼的待在天台。
良久后，他表情才有些无奈的，长吁了一口气收回了那始终没被回应的手，揉了揉太阳穴。
“唉。”他低低的轻笑一声道：“果然没有那么简单么？”
也是啦。
都过了一百多年，而且现实和游戏还是有点差异的。
先是见面之后，唯一能解释的只有一句“好久不见，我打赢复活赛了”，然后就想要理所当然的去把契约签回来。
搁现实里头，五年没见就算陌生人了。
哪怕不认识的问一句“你谁？”都不奇怪。
更何况是整整一百多年。
在这情况下，却还想相逢没几天，就重新誓约成契灵......
那可是在一个世界都能留名的大妖怪啊。
——还能是路边廉价的大白菜不成？说买就买，说卖就卖。
“看来只能去到她家，看看这些年具体是过的怎么样，再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林玄苦恼的低喃戛然而止。
因为一声【叮】，在他耳边响起。
【检测到数据波动，玩家个人状态已更新。】
【当前可缔结誓约之契灵数量：1/1（该数量已达上限，等级提升可获取新增栏位）。】
【契约之对象，『镜心灵狐·星见镜璃』，好感度100。】
【缔结契约的邀请已通过，相关的人物属性将显示在玩家状态栏。】
【已达成契灵专属成就——『镜映遗影，心印新魂』。】
【叮，检测到正式的以太契约仪式还未进行，尚且无法与该誓约契灵进行魔力回路的连通。】
【有部分的玩家面板技能仍未能解锁。】
【请玩家尽速完成缔结仪式，解锁完整的契灵使支线升级系统。】
林玄看着浮现出的字框，独自一个人在天台上呆愣了良久。
然后。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轻声低笑道：“果然。”
“这只傲娇的狐狸，要是能够更坦率点就好了。”
第四十章 文明的变化，润物无声
从遍布废墟的荒野向着城市里前进。
乘坐的并不是使用轮子的车辆，而是一种能够在各种地形悬浮的器械。
该技术来自于拥有高科技背景的破碎时空，【智律械国】——那是一个遍布智能机械，不断进化的机械与人类漫长斗争的世界。
在一个世纪后的现在。
即便人类仍然未能复刻那世界的科技。
但依托着相关背景契灵的指导，把底层的技术都迭代一轮，还是能做到的。
就像是林玄曾经在通信器里说的一样。
破碎时空，对于人类文明是侵蚀的猛兽，坠落的重量要将孱弱的世界压垮。
但反过来说......
那些曾经繁盛的文明，每一个都是距离登顶一步之遥。
就宛若深海中的『一鲸落，万物生』一般，就算只能从那些时空里习得部分技术，聚沙成塔之下。
每一块碎片，也都蕴含无数的宝藏。
在去往临夜市的路上。
漫长的道路，通过一道道关口，就像是看着破败的野草逐渐焕发生机。
先是逐渐多了市集，然后是看见了在黑夜下打着呵欠出门，嚷嚷着“都大早上了，怎么这家早餐店还没开”的民众。
紧接着是些更加多起来的居民房。
像是蓬勃生长的树木般，从一株两株零星的幼苗，逐渐多到汇聚成了文明的森海。
一步步的。
在花费了几天时间，行驶了数百里后，四周终于不复那种外籁俱静的废土氛围。
——他们终于进入了临夜市的外围。
店家，城市，盏盏车流的灯火。
高楼上的大屏幕，以及步行街上熙熙攘攘的群众。
由这些共同交织起来的都市，让林玄刹那间有种自己还没穿越，仍然是那個互联网上小主播的错觉。
“这就是现在的人类居住地带么。”少年的视线向着车窗外看去。
看到身穿着类似校服的制服，但却不是契灵使学院的少年少女们，他们在谈笑间穿越马路。
彼此间推搡着打趣。
而那些声音，则传入车窗。
“卧槽，你背包上那挂坠，难道是上个月新发行的【斩鬼寮剑士】系列盲盒里头，隐藏款的『轰山御雷流·九枝松玄以』？”
“那可是曾经以「一人一刀，御雷斩妖山」的事迹记载史书的国域级契灵啊。”
“真的假的？我几吧买了整整二十盒没能够抽到，你凭什么那么幸运！？”
“嘿嘿，我直接网上全款买下的，想不到吧？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小子。”
“啧，该死的狗大户，咱们该绝交了！”
“哦是吗？唉......真可惜啊，我还顺便抽到了【魔法少女】系列盲盒里的『久纱悠子-蓝色形态限定款』海报，可惜我对她们没什么兴趣。”
“看来啊，这只能便宜给隔壁班的.......”
“哥！我滴亲哥呀！！刚刚是外边人多，我声音大了点，小弟这就给你跪下了——”
如此的交谈夹杂着笑闹响起。
喧嚣而平和。
看着那些少年们的互动，那副青春洋溢的气氛，林玄忍不住笑了笑。
在心底暗道：“比想象中发展的要好啊，这个时代。”
倘若不是他才刚经历过一场血战，亲眼目睹过一整坠落都市里的鬼怪，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景致。
要是直接穿越到这座都市里，他肯定也会忍不住感慨——真是一个和平的好时代。
因为知道他的召唤程序出了问题的关系。
这些天，沐雨晴为了帮助他能提前融入现代社会，给了他不少资料阅读。
所以林玄了解了。
自从文明进入【破碎时代】，以及新生儿出现了大量契灵使后。
这些来自其他世界的英魂就在各种政策的宣传下，以及众多前线的拍摄集锦，庇护了社会安全的事实里。
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了人类社会。
并成为了和平的象征。
到了现在，就连最年幼的小孩子，都能将自己所在战区的那些顶级契灵名字与称号倒背如流。
从拥有几个技能；
到在哪几场战役中有怎样的精彩表现；
以及拿着树枝假装是那契灵的独有武装，兴奋地大声喊出对方的绝招名称等等。
活脱脱就是一群偶像粉丝。
可以说，事到如今。
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与契灵的存在，已经是真正的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
“......令人叹为观止。”林玄在短暂的沉吟片刻之后，他看向车外那繁华喧嚣的都市。
他感慨的露出笑容，“这就是一个世界自我修补的力量么。”
虽说只是初步接触了表层。
但加上他先前在驻守基地里阅读的文献，再加上曾经过剧情时的记忆。
以林玄的视角，却是已经读出了这种社会现象的深处。
那被隐藏起来的长远眼光。
他赞叹低喃：“当初我刚穿越时，心底闪过的担忧，竟然能够用这种『方法』去解决。”
“厉害，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林玄可以很肯定的说。
第一个想到能把『契灵偶像化』的人，这看起来滑稽且缺乏严肃的操作，那个人的眼光却必然是划时代性的。
甚至如此称颂都无法说明那人的伟大。
一个世纪前，那对人类文明而言是最为伤痛的时代。
因为最初契灵使的战败消失，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刀被从中折毁，整个战役时代压榨出的锐气都功亏一篑。
世界各地的破碎战区都迎来了溃败。
纵然从未有过官方通告。
但每个人都知晓，昂扬不屈，如黄金般璀璨的【战役时代】结束了。
紧接着就是不断丢失故土与城市，任由破碎时空侵蚀的【破碎时代】。
在那个时代里，因为信念破碎，得知战争不可能胜利，自己的一辈子终归付诸徒劳而崩溃之人。
他们自寻死路，造成的损失丝毫不比因为阵线的溃败而在前线战死之人少。
——而大量新生的“契灵使”们，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
这些新生儿的出现，确实是给一部分还未放弃抗争之心的人类注入了强心剂......
哪怕最初的契灵使死去，但至少他们再次获得武器了不是吗？
但是，在那种节节溃败的背景下。
绝望派，投降派，以及不再对人类文明可以胜利怀抱希望的人们。
他们却会嗤笑：“有新的契灵能出现被契约了？这有用么？”
“连那些传奇实力的『原初契灵』们都失败了，就凭这些远远不及的其他契灵们，我们凭什么能够得到战争胜利？”
甚至还不止。
那些家人战死而心怀仇恨之人，他们甚至在进一步煽风点火。
说这些契灵同样是来自【破碎时空】，他们就是那些侵略世界的土著。
谁知道他们大量被召唤之后，会选择帮哪个世界，会不会成为带路的定时炸弹呢？
那些人说，契灵就不该被信任。
他们生来就带有原罪之血。
哪怕这仅仅是很小一部分人，他们的迁怒也是情有可原，联盟也在尽力镇压了。
但对于那个动荡的时代而言，急需修生养息的人类社会经不起任何的风险。
更何况，当时契灵使与契灵间还未建立完全的信任，而这些言论会成为扎在彼此心底的一根刺。
这根刺不大......
但却很难从整个社会的层面上彻底拔除，并且后患无穷。
——直到，那一代接任了人类联盟领导者身份的人，凭自身的影响力推动了『契灵宣传推广法案』为止。
第四十一章 吃软饭也是一项严肃的门道
在那份推广法案的带动下。
原本在战役时代，还因为数量稀少（最主要的是她们只与最初的契灵使互动）而显得神秘。
而后来哪怕被召唤的数量增加，却也因为难以融入现代文明，不习惯主动去接触人类的契灵们。
有史以来第一次。
在有系统有组织的推广下，让更多人能了解所谓的契灵是为何物。
联盟将史诗编纂为书籍、将传奇谱写成乐章、让孤独前行者得以铭刻碑文、让许多不同的文明以接触搭建桥梁。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重量。
在那些宣传与视频的画面里，契灵们货真价实在前线战斗的身姿中，看着他们如人类般的流露情感。
也会受伤，也有骄傲。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域外天魔。
让即便最普通的民众，也知晓了他们本质上只是生活在其他世界，拥有喜怒哀乐情绪的生命。
契灵之所以成为了契灵——只是因为当那些破碎时空的天塌下来时，总得要有人站出来顶着。
就如同这个世界的那些战士们一样。
所有负重前行者，理应得到敬重，这不过是理所当然。
“再之后，就是一整套电影、海报周边、个人访谈、粉丝活动等等。”
林玄耸了耸肩，目光掠过周遭广告牌上的标语，“主打的就是一手生活化，本土化，在地化。”
“哪怕那些宣传中，糅杂了些虚幻的梦想也无所谓......”他笑了笑。
“毕竟，对于那个时代的文明来说，梦想，恐怕是最宝贵，也最稀缺的东西了。”
回想起穿越之前，那家无名公司发来手游内测档案时提供的宣传词，林玄也不禁感慨另一個决定性因素。
毕竟归根结底。
《契灵诗篇》可是一款抽卡类骗氪手游啊。
哪怕比不上他当初抽的卡池，但所有的角色都是俊男美女这点，可是手游的祖宗之法，万万不可变。
颜值即是正义。
从这点来看，当初没有让那些契灵浑身包覆机甲，说不定意外是个惊世智慧呢......难道游戏的策划真的是个添菜？
“好，我们到了。”
沐雨晴的告知打断了某人乱飘的思绪，停下的车辆敞开。
她在车下对林玄二人露出歉意的笑。
解释道：“很抱歉，因为要让陌生契灵进入分部，需要先提交详细的报告。”
“而且还有『侵蚀崩坏』的作战资料需要上传，和那些物资来源的报备等等.....”
“所以这段时间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的住处了。”
“可能需要先让你们先等个两三天的时间。”
毕竟是一场涉及一整个地区的侵蚀崩陷，还需要通过特殊渠道，将『临夜市分部』腐败的情况上交总部。
详细的规则可以稳定秩序，但也不免使得在执行上需要多费时间。
而又因为多了林玄这名离谱的契灵。
获得的资源量足以让所有人料想不到，甚至怀疑她偷偷投敌了的关系，这其中需要处理的手续远比沐雨晴说的要麻烦。
不过，她认为这是自己的本职工作。
作为总部派出的精英。
实操指挥被摁在地上摩擦，难道在后勤处理上也不行吗？
沐雨晴的心底燃起了斗志，决定一定要完美的处理好这件事，重新找回尊严。
“嗯，没关系。”
林玄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轻笑道：“正好，我也想要多逛逛这座城市。”
“毕竟我的召唤仪式出了点问题......相比起从书上看来的知识，还是亲眼去看过一遍才准确。”
“而这是个好机会。”
不过就只是多呆两三天而已嘛。
再加上资质检查，实发身份，晋升手续，一系列流程安排下来——全部加起来至多也就半个多月。
才刚刚来过一轮『侵蚀崩陷』，以破碎时空的副本刷新频率而言。
难道还能发生什么大事？
更何况。
对林玄而言，他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先不提某只狐狸还在家等着，他也必须更切实的观察现代社会，才能够拟定出下一步骤要执行的战略。
譬如说。
——他的【真实身份】，该如何处理，以及何时处理。
“哦，对了。”沐雨晴刚点头准备离开。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折返回来。
她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卡。
递交给林玄。
说道：“这次的扫荡作战，林玄你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按理来说会给予大笔的功绩点。”
“联盟的功绩点可以兑换资源、装备、知识、以及最基础的钱财。”
“可是，在你的契灵身份办下来前，暂时还没办法把功绩点打到你帐上。”
年轻女子微微一笑，大方的解释道：“所以呢，你这几天在临夜市里的开销，就直接刷我的这张卡吧。”
“我还是小有积蓄的，伱就算把这张卡给刷空了也没关系，没必要还。”
“毕竟，如果这次扫荡没有你从中协助的话，光靠我一个人，可能我现在考虑的就是该如何被迫请辞的问题了。”
哇，姐，这么慷慨的吗。
林玄看向沐雨晴手里的那张卡。
哪怕他还不清楚这世界卡的种类，但从那张卡右上角的三颗星和联盟纹章，以及微微浮现出的以太光效。
就可以断定出，这东西就算不是黑卡，也是注定不凡。
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既然是人家递出的好意，那林玄倒也没必要拂了面子。
但正当他准备伸手去接下时.......
眼角余光，却瞧见了某名白发少女一副欲言又止，但却又克制住没有说话，安静的垂下脑袋的模样。
“不，谢了。”林玄原本伸出的手顿住，他笑笑的回道：“只是等几天而已，我还是等身份卡办好再说吧。”
“住处的钱你已经付过了，应该也消费不了多少钱。”
沐雨晴虽说感到有些奇怪。
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再叮嘱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然后。
林玄主动的牵起了夏诗弥的手，语气重新恢复了悠然从容。
“喏，听到负责人小姐说的了吧？”
看着少女抬起，似乎稍微带了点困惑的绯红眸光，林玄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两三天，我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一个向导来带路，顺便介绍介绍当地本地环境，再请我吃些美食什么的。”
“你作为我的契灵使，这重责大任你不担负，由谁来担？”
看着夏诗弥的双眸明亮起来的眼睛。
以及用力点了点的脑袋。
他笑笑耸肩：“先借我点钱，等我的薪资发下来后，再还给你成么？”
“你拒绝的话，我可就要饿肚子啦。”
=====
以太光纤网络。
透过人类文明尚且无法解析的手段，能够无视电线以及物理条件，让数千里之外的两处资料流通。
对于大片的土地都被夺走的人类文明而言，这也是遥远的战区与战区之间，最安全且高效的对话手段。
每一个信息的中转站点，都由多名老资历的契灵使严格看守。
毕竟，在战争中，要是被蒙上了眼，堵住了耳，那与慢性自杀毫无区别。
然而此时此刻......在某一处的中转站。
“哼哼~♫”
轻盈的少女嗓音响起。
像轻哼着摇篮曲。
而伴随那身穿着好看的黑红色水手服，跳着小碎步，像是一只猫儿般走过的身影。
两侧负责看守的契灵使与契灵们，就宛若是陷入了梦乡一般。
接二连三地，连反击都做不到的倒下，一脸安眠的沉睡了过去。
纵享婴儿般的睡眠质量。
“E-026地区发生的以太崩陷，以及那股透明无色，熟悉的『魔力』嘛......”
少女嘀咕轻语，浅紫色的眼眸流露愉快，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眸光灵动流转。
似乎碰上了什么难题般，她看向面前的屏幕上新鲜出炉的『作战报告』。
挑起纤眉，饶有兴致的低喃说：
“真难得呀.....像是小狐狸你这样性子的人，竟然会选择出手帮忙吗？”
第四十二章 诈欺师少女准备去拜访昔日旧友
“嗯哼，有点意思。”
轻巧的少女声线愉快的轻响。
“来，让我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皮鞋在金属质地的地面旋跳，然后轻盈的身子跃起，给甩到了操控室里的一张办公椅上。
她齐肩的黑色长发凌乱飞旋，少女就这样顺着惯性转了一圈。
“哦。”她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诧异于这办公椅竟然这么好转，像是零摩擦力悬浮似的。
干脆又多踹了一脚。
“哈哈。”
恍若自得其乐般，就这样将拥有复数功能，昂贵的高科技办公椅上，肆意的旋转了数圈。
她向后仰倒椅背，敞开双臂，让一头凌乱漆黑的长发随着旋转的重力散乱。
发出清脆如银铃的咯咯轻笑。
——眼前的构图呈现无比诡异，而又和谐协调的一幕。
这里是联盟戒备森严的中转站，往常除非是实体入侵，全军覆没了，否则不可能让人入侵。
过往的几次中转站受袭记录，来袭者都是踏着遍地鲜血尸体走入。
它们带着毁灭而来，会将入目所及的所有生命都杀死，这是它们的天性。冷漠而冰冷。
可是现在。
这名外貌娇俏，巧笑倩兮，看起来就像是高中学生的黑发少女。她作为侵入者却远远不同。
她穿着黑与红的学院制服，发梢别着一枚镶嵌紫宝石的发饰。
短裙露出了雪白的大腿，黑丝勾勒了些许软嫩的丰盈，又将纤细的小腿曲线收束进皮鞋。
她看起来有些太过普通。
与其他衣饰华丽的契灵都格格不入，就算把她丢入任何一座普通的都市都不会有违和感。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名少女实在太好看了些。
那双紫色的瞳眸像是狡黠的骗子，在大街上对视的瞬间就勾魂夺魄，恐怕会因回头率而发生连环相撞。
而这样好看却平凡的少女。
却在这处守备重重的军事重地里，像是在游乐园里乘上了旋转木马，随意的将器械给当成了娱乐的玩具。
而全副武装的守卫在房间睡倒一地。
这里遭受闯入，他们全身却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此刻倚着墙壁滑落，半跪而垂下头的睡姿，像是恭迎少女到来而弯伏身形的卫兵。
他们手持完备的兵枪，却安静的不愿打扰她片刻的嬉戏。
“呼.....不行，转的太多圈，转到我有些头晕了。”
“这东西难道是真的没有摩擦力？这些工作人员上班的时候，就不会因为动到椅子而发生车祸？”
脚尖触地。
这名少女像是有些累似的，喘了几口气，用手随意的拨弄了下凌乱的长发。
像是想起了正事。
她重新将浅紫色的双眸望向电脑，视线扫过那本该传递总部的『报告』。
在黑发少女眸底的深处，像是有无数妖异交叠的图形，仿佛在这暗淡的室内莹然发亮。
“啊......想要阅读的话，需要密码才能登入吗。”
她手指敲了敲键盘。
像有些苦恼，“有段时间没有接触加密系统了，上次偷来的方法不管用了。”
“不只是机械性的加密，还利用了以太可以随意转换复数破碎时空能量的性质，使用了多重加密啊。”
“上传这份资料的，一定是个学院出生的乖乖派，竟然有人真的按规章和手续做事？”
以太就像是一切能量的源头。
它可以当魔力，当妖力，当机械运转的能源，当沟通神明需要祈愿之力。
使用这种神奇的特性，再由控制纯粹以太形态的契灵使去编织密码。
使用了多种破碎时空的力量交织。
像是偷一点数字来用，偷一点英文来用，其中还有拉丁语中文以及一大堆变种小语种。
这就能够创造出，除了互通对接顺序的两人以外，无论是谁也无法中途拦截的无解密码。
这也是联盟一个世纪以来的科研成果之一。
“真麻烦.....”少女嘀咕着自言自语，歪着脑袋像是思索了会，“要变换成小01的形态么？她最擅长解密这种复杂的东西了。”
随即低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上次去她那里，变换成她的形态去连接进数据总库，偷走了一大堆核心资料以后。”
“她大概就记住了我的『数据』，恐怕到现在还盯着我呢。”
“以她现在专注克隆计划到疯魔的精神状态，要是随意去连上她网络的话，可就不是转晕了头那么简单了。”
“我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语毕后。
只见黑发少女的双眸，闪烁起了一阵妖魅般奇异的紫光。
盯着电脑。
宛若无数的千变万化的图形交叠，容纳了一切幻化，令人迷离失神。
过了几秒之后。
“好了。”她点开了文件，只见那加密的魔力已经消失无踪。
像是接过了邀请函的管家，确认了她是受邀的客人，恭敬的请她走入了舞会的现场。
“用『我已经输入了密码』的状态来骗过了『文件』——在不会被联盟的数据网发现的情况下，时间应该够我把这些资料看完了。”
少女漫不经心的浅笑着说道。像是将联网的整个联盟数据库骗过，对她来说只是热身运动。
但看着一行行的文件。
不知晓是不是错觉，那一副像是小猫般随心所欲，对什么都散漫的不放在心上的眼神。
瞳孔却微略的认真了些，她竟然连嘴角的笑都收敛了弧度。
但这只是错觉。
“呼，原来如此，我就说嘛。”
半响后，少女的嘴角再次展露浅笑，“原来是因为『合作约定』的关系啊。”
“那只冷冰冰的小狐狸，以她看不惯现在人类文明的态度，不出手去清除联盟里的污秽就算了。”
“肯定不会那么热心肠的出手帮忙啦。”
像是解答了困惑而舒畅般，少女在这张对她来说稍大的办公椅上伸展了懒腰，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吟。
慵懒的动作显露身体青涩的轮廓，胸口将制服撑起。
这是女孩最美好的年纪。
契灵就是这样，除非因为某些特殊缘故的关系。
否则被召唤时什么模样，那只要还留存于世，就会一直是什么模样。
“.......不过。”
保持着伸懒腰的动作，少女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容却一瞬的有些奇怪。
散漫的笑容里。
像是昙花一现的裂隙，从中看出一丝别的什么。
她低喃：“毕竟是那片地区，有一瞬间我还想过别的可能就是了。”
真是可惜。
这名狡黠的诈欺师，像是感觉自己浪费了时间似的摇头。
她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入侵联盟中转站的这件事情。
这既无意义，也不有趣，而且还与她定好的行程不顺路。
把一群人类守卫给骗倒有什么意思？
她刚刚去过【魔临渊界】一趟，但是小洛薇雅还把自己封闭在星辰白塔内进行着研究，压根不出来对话。
虽然她自认很有礼貌的敲门了。
但是早设置好的针对禁咒，差点没将她给当场劈死。
那禁术实在有点过分。
至少准备了两年的时间，像是猜到她一定会去，把时间和空间都封锁完了使劲劈她。
如果不是她跑的够快，大概就当场交代了。
而另外的两個，一个现在的身份很不得了，住的地方太深太远走不到。
另一个，干脆自从二十多年前就再没了音讯。
只能确认气息还在，没死。
原本少女是准备顺路去再旁边的【万兽祖林】战区一趟的。这许多年来，她一直都在周游世界。
这是她已经习惯了的日常，也是她从那一日后决定的生活方式。
“......”
身穿水手服的黑发少女，就这样保持着仰躺在椅子看向天花板上的姿势，她像在发呆似的睁大了双眼。
当她不说话的时候，先前那些欢愉的笑容就像假面般的被一一剥落。
她的安静，像是从极动转换成极静，有种极致反差的美感。
但片刻后。
黑发少女恍若弹起般，充满活力与元气的从椅子上轻快一跳。
“好，我决定了！”
像是先前那些沉吟都只是演技的一部分般，只见这名少女重新流露了灿烂的笑容。
“既然时隔多年，再次看到了小狐狸的消息，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而且，算算时间的话，也许小鸣依也差不多要从鬼域深处出来补给了，说不定运气好也能遇上她呢？”
“作为庆祝。”
当她黑色校服的短裙翩飞，再次从空中落地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以白与蓝交织空灵的巫女服。
晶蓝的长发，柔软的一对狐耳。
以及垂落的尾巴。
这名“星见镜璃”的脸上，流露出了本人恐怕一辈子也不可能露出，活泼而开朗的愉快笑意。
她眨了眨浅金的瞳眸。
轻灵浅笑，“就稍稍借她的技能一用，先顺路去一趟【妖冥鬼域】找她玩吧~♫”
第四十三章 文明薪火的延续，得靠代代相传
当林玄从床上醒来的时候。
抬起头，透过干净的酒店玻璃，看见了窗外依然暗淡的夜色。
他下意识的就闭回眼，决定趁天还没亮再多睡一会。
但被子才刚盖上去没多久......美梦还没继续，他就先察觉到不对劲。
这一团柔软的东西，是什么？
有某种温软，娇小的东西，像是紧靠上来的一团棉絮抱枕般，蜷缩着娇躯，柔软的依偎在他的身侧。
柔软的发丝如水淌流，触碰到肌肤的感触就像是滑顺的丝绸。
很柔顺，手感很好。
这里是没开灯的漆黑房间，人是刚睡醒的片刻茫然。
林玄就像是瞎子摸象般，本能地就顺着长发的向下摸去，指尖从衣服皱折的布料间触碰到了些许锁骨的轮廓。
嗯？有点怪。
穿越后的梦难道都能有实感了？那怎么没有毛绒绒的大尾巴呢？
明明先前梦的上半部分还有的。
不是很确定，总之再摸一摸——
“早安，林玄。”
女孩的嗓音软糯而淡漠的轻响，在黑暗的房间里很安静，甚至怀中的动作姿势都没变动一下。
但是给林玄直接吓醒了。
全身上下属于人体的206根骨头同时运作，在顶级的危机警告下，他跳起的敏捷性差点要突破了基因锁！
而在被子被整张腾空掀起，他成功拉开了安全距离过后。
一名将脏了的兜帽外套给脱掉，只穿着一件白色单薄的棉质睡衣，还保持蜷缩姿势的少女映入眼帘。
也许是从小颠沛流离的缘故，她只需要稍微挤一挤身子，哪怕睡上单人床也不会拥挤。
她眨了眨眼睛看起来非常不解。
“夏诗弥，何时来的？”
林玄摆出截拳道的起手式，压低重心，一脸警戒的开口说道：“小小未成年，我不过是吃了你两顿饭，你竟然想用此计谋令我锒铛入狱。”
“此般用心，何其险恶！”
因为被骤然惊醒的关系，他都顾不上胡言乱语了。
作为一名三好市民的现代人，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林玄仿佛都要看到自己换上新皮肤的未来。
【囚狱风云·最初的契灵使·林玄】。
该角色皮肤只需连续签到七日便能免费赠送，氪金则附赠饰品『银手铐』一枚。
“未成年？”
白发少女似乎早就醒了，她动作安静的从酒店床上爬下。
不如说，她多年一直都只处于浅层睡眠，在刚刚被碰到的瞬间就醒了。
因为需要随时应付可能到来的袭击，从未有过能平稳睡觉的环境。
“不，我成年了喔。”夏诗弥虽说不知晓为何林玄要这么问，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科普“常识”。
她说道：“从【破碎时代】后开始，联盟就重新修改了法律。”
“将【战役时代】时的男十五，女十三，可论及婚嫁，彻底改为了只要确保不会生命危险，且经过双方同意，就不会有任何惩处。”
“为了鼓励生育，当时的联盟政府还许诺了大量福利。”
“在战时，每一名生命的繁衍，都是可以传承文明薪火的重要力量。”
夏诗弥作为契灵使学院的模范生。
她学习过的文科，不仅仅是与契灵相关而已，还必须是全方面的优秀。
倘若一个职业脱离了社会与人民，只专注去前线战斗，那很快就会成为一个独立的阶级。
手握权利令契灵使容易心生优越。
到时候就是军权独揽，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军阀割据的情况。
所以，契灵使学院对于文科考核的要求，是从社会常识到专业学科，全部都包罗万象的必须掌握。
夏诗弥继续表情认真的科普道：
“虽然说伴随着半个世纪前，诸多破碎时空停止了侵蚀，不少战区解除了战时警戒的状态......”
“现代社会的风气，又隐约恢复了必须要十四五岁才会考虑婚嫁。”
“可是在律法方面，联盟一直都没有明确更改规定重新把年龄要求给加回去。”
顿了顿。
白发少女开口补充，“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我都已经具备了完全的行为责任能力。”
“已经成年了。”
.......我勒個唐律宋法哦！
林玄满腹槽点，但他一个也没法说。
尤其是考虑到这世界人类文明确实差点被亡国灭种了，所有的紧急避险都很合理，那些龌蹉的思想就更说不出来了。
他决定转移话题。
“哪怕是这样。”林玄依然警戒问道：“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你会大晚上的出现在我被窝里。”
这完全算是侵犯隐私权了吧！
“......”
当听到这句话，夏诗弥才低下了脑袋，像是有些自责。
但那却不是出于羞涩。
她低声的，怀抱歉意的低语：“因为，我的『以太回路』是堵塞的，单纯凭借契约没办法好好传输魔力。”
“而靠的更近，直接的身体接触，能够稍稍改善这种状况。”
“哪怕是我这种瑕疵品......我觉得应该也多少能派上些用场。”
以太是拥有契灵使资质的人类，天生就存在于体内的力量。
透过契约后的回路传输是最便捷的手段。
却不是最高效的手段。
当双方认可后，直接身体接触，透过更亲密的方式，经过研究可以大大增加以太传输的效率。
这是有多方面的因素参杂。
两人间的好感度，默契提升同时影响的契合度提升，更容易接纳对方以太等等......
只是纯粹单方面的强迫接触，反而会导致截然相反的结果。
这就是所谓的【心意相通】。
“抱歉。”夏诗弥歉意的抬起脑袋，“我看昨天你并没有拒绝接触，所以还以为你是默许我这么做的。”
“你不喜欢这样么？”
“......原来伱昨天吃饭和逛街的时候，频繁想找我牵手，是这个意思啊。”
林玄回忆了下昨天的经历，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少女缺乏安全感，下意识索求的表现呢。
其实林玄能够察觉到。
至少直到目前为止，白发少女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超过契灵之间的情感。
不过是一个从小就被迫离开了家，而长期以来又习惯了形单影只，终于获得了第一只契灵的认可后。
她急于想表现出自己的作用，不想被再次抛下的潜意识表现。
从小接触战争残酷的孩子思维很简单。
没有男与女的距离感......
只有有用和没用，存活和死亡，被需要和被抛弃而已。
第四十四章 相遇猝不及防，以面具将真实隔绝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沉默并没有在房间持续太久，当都市的喧闹从街道卷起潮水，代表了白日的钟声在临夜城里悠远回荡。
林玄才意识到现在其实已经是白天了。
因为【妖冥鬼域】的时空特性，这里的白昼与黑夜并无差别。
无论何时朝天空穹顶望去，都是漫无边际的墨染浓郁，既看不到丝毫星光，也不可能感受到旭日东升的温暖。
而为了保证治下人民的正常起居。
在妖冥鬼域战区的城邦，往往都会在都市中央处设立大钟。
其名为“扶桑钟楼”。
据说这种建筑的原型同样来自妖冥鬼域，是那个时空的人类文明，在面临永夜之后做出的自保措施之一。
它不仅仅是个面向所有人的大闹钟。
还自带驱鬼、辟邪、净土、将诡异规则阻隔在外的复合式效用。
而依靠着一个多世纪以来，诸多来自该破碎时空契灵的帮助之下，这种融合了诸多符咒与阴阳术等技术的大钟楼。
也成功的被联盟在战区里建出成百上千的复制品，确保每座城邦的居住安危。
以『钟鸣』替代『日出』。
钟声回荡，则为现实。
宛若黑夜里方位始终不变的灯塔，引领迷途之人走出黄泉的泥沼。
即便说......到了现在，这些曾经费尽了两個世界人类的心血，在布满灾厄凶鬼的永夜里拼命建起的塔楼。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成了提醒该996上班的催命符，以及会让学生心脏骤停的迟到钟。
听见钟声响起都会忍不住叨念几句。
——但这般枯燥的和平，又何尝不是前人们所寄望的结果呢？
当吃完饭后。
令林玄有些意外的是，竟然是夏诗弥主动提出了分开行动的请求。
“抱歉，今天我有别的事情想要做。”
少女将快有半个身子长的枪械背起，用兜帽遮掩住精致的脸庞，将一头有些醒目的银白长发收敛给进衣帽。
她向酒店外推门走去。
侧过脑袋，平静的绯瞳望向林玄，“如果可以的话，您能独自一人逛逛么？”
“啊.....”林玄微怔了下，点了下头，“倒是没什么问题，昨天看过的城市地图我已经大致把方位给背下来了。”
“确实还对很多地方感兴趣。”
“如果沐雨晴那边处理好来通知的话，他们也可以用暂时通讯机连络我，到时咱们再过去那分部集合就行。”
想了想，林玄也没问夏诗弥准备去做什么。
哪怕相处还很短暂。
但他知道，这白发女孩其实远比他想的要更成熟的多。
她先前那些不安定的情绪，应该只是一种不习惯，不适应的表现。
毕竟在此之前，对少女而言最亲近的人，还是那座无名小镇里七老八十的老人们。
而无论是不是契灵，像是林玄这样相貌贴近同龄人的少年。
对夏诗弥来说都是一种陌生的存在。
就连新生入学，看见了同桌都会紧张，担心对方会不会好相处......
更何况契灵使与契灵间的关系，是远远在同学之上的亲密关系呢？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行了。
众所周知，等学期到了一半，同桌是男是女都已经不重要了。
会不会在桌上放包人人可用的卫生纸，以及课间时小团体会不会围过来，把自己的座位给霸占抢走。
问题会从性别，变为是否拟人。
“好了，她有她的事要办，我昨天放松了一天，现在也该去办我该办的事情了。”
确认少女那娇小的背影，从来来往往的街道人群里消失。
林玄也抬起头，重新扬起轻松却又有些复杂的笑意，眺望向临夜城中央那座高达上百层地标的扶桑钟楼。
时钟的指针已经临近中午。
他站在街上，将单手扶在腰上，环顾这最繁盛喧闹的十字路口。
左看右看。
没看到半个主动来接近的人影。
“镜璃那家伙......”林玄神情有些无奈的嘀咕道：“明明说好了等我入城以后，就会派人来通知我的。”
“现在都我快待一天多了，人呢？”
“难道现在对真情实意的考验，已经进化到需要靠着穷举法，把地址都给硬生生推衍出来的程度了么？”
【女友说了打算约会，但不告诉时间地点，只说了一句我们最开始相识的地方，你应该还记得吧】——be like。
记得是记得，但你把解码本也给了啊！
只给密码能看出什么！
他林玄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在言情剧情上当谜语人。
可以直接跳过这个环节去战斗爽么？
林玄表示，相比起跌宕起伏的好感度，他还是看那些BOSS的血条更加顺眼呢。
“看来，稍稍等我一下，似乎让你感到不耐烦了？”
空灵的少女嗓音平淡的响起。
就宛若是将波澜的池水，给刹那间抚为明镜的一阵徐风。
本来喧嚣繁杂，人声熙攘的十字路口，在狐耳少女声音响起的刹那，成为了倒映湛蓝天光的无波水面。
周遭透明的妖气弥漫散开。
如无数的碎镜倒映。
在笼罩了林玄后，那些过往的路人像是对二人的身影恍然未闻般。
哪怕向着他们这边看来，也只会倒映出另一面街道的景色。身处于闹市之中，却是仅属于两人的宁静空间。
身穿着蓝白巫女服的狐耳少女，踩踏着声响清晰的木屐，走到了微怔的林玄面前。
那双浅金的瞳眸望着他。
深深的凝望。
半饷，她淡然平静的说道：“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那么久没见了，就这样让你踏入到我的住所里，有些太便宜了你些。”
“在此之前，你便与我随处走走吧。”
说完后。
狐耳少女淡然的转身，一如她性格般的不会给予反驳机会。像是神灵降下的旨意，来访的香客只能点头接受。
她淡淡说：“也趁此机会，能让伱亲眼看看......你当年拼死也要维护住的文明，到现在发展成什么模样了。”
黑发少年依然站在原地。
他看着狐狸的背影，那双肩垂落的振袖，浅蓝散落的长发，无论何人都模仿不来的空灵气质。
因为对放心之人才会垂落的狐耳，以及在其身后摇曳着的尾巴。
“唉，也行吧。”
在轻叹一声后，只经过了不到一秒的思绪时间，林玄耸肩露出无奈笑容：“没办法，毕竟你才是东道主。”
“既然这么说了，我当然也只能乖乖顺从咯。”
语毕后。
他便神态从容的，跟上了那只狐耳少女的步伐，和她一起向着繁华的市区走去。
而在两人都离开后不久。
一名神态有些慌张，手上拿着一枚小小的镜子，怯生生的少女才赶来路口。
“哈.....哈......”
她嘴里微微喘着气，似乎是因为太迫切的想完成任务，是一路赶着过来的。
这名少女有些特殊。
在她有些斑驳白色的头发上，同样如妖怪似的有双狐耳。
但是，她的体内却又没有契灵的印记，看起来却是更偏向于人类的成分。
就连尾巴都没有。
这样有些奇怪的外貌，自然使得街上无论是契灵还是人类，都忍不住的看向她。
契灵作为受肉的灵魂体，是无法孕育下一代的——她的存在显得非常异类，无论哪边都格格不入。
“呜......”
看到四周向她这名“异类”投来的视线，这少女似乎很长时间没接触过外界似的，眼神有些怯弱的闪躲。
但一想到自己被分派下来，亲自由那位大人传达的神圣任务。
她又再次勉强的直挺起了勇气。
这少女站在十字路口，视线有些不安的左右环顾。
看了眼小镜子里已经停留在这路口，直到现在都没动弹过的『标记』，她确信自己总算是找对了地方。
呼，还好还好......总算是没有把这重要的任务给搞砸。
只是迟了些，应该莫得问题吧。
“林玄大人？林玄大人您在这附近么？”
这名白毛的狐耳少女鼓足了勇气，用力的开口大声喊道。
“我是巫女大人她派遣过来，负责带您过去的使者，叫做小白。”
“林玄大人......您在这儿，呃，对吗？”
“.......”
“..............”
“呜呜，怎么办呀，我可能要被大家给骂死了......”
第四十五章 跨越了一个世纪的问答
走在一座热闹的都市中是什么感觉？
对林玄而言，他在这座临夜市里目前为止所见所闻，以及感受到的一切......
那就是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撇除掉永夜的天空，撇除掉来自【妖冥鬼域】的契灵长年来生活在此，所以自然而然融入到建筑风格里的街道。
林玄有几个瞬间，几乎都要误以为自己其实从未穿越。
依然是那个在那个大学上完课后，回家就打开电脑直播间，歪歪歪几句宣布今日要爬排位的小主播。
“由猫妖契灵洛可可，以及女演员一之赖水原领衔主演的电影『魔法少女战队·水月之梦4』，将于下個星期上映......”
他的视线望向电影院的海报，念出了被贴在大看板上的标题。
林玄看着外貌秀美，穿着一身魔法少女风格的打扮，在海报上摆pose的女孩。
轻嘶一口气，喃喃道：“哇，这还真是敢拍......魔法少女和猫妖组成偶像团体，共同战斗妖鬼之王。”
“这就不怕被顺着网线打过来么？”
不得不感慨，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人类的创造力都是令人叹为观止了。
这魔法少女的打扮再加个猫耳？
我超，原来有一天，在【妖冥鬼域】人类阵营和妖怪阵营这俩打了数千年的势力，是可以放在一块的吗？
他当时手里的那两只天天都快打起来了，那是做梦都不敢想象能放在一个队伍。
在好感度还没刷起来时。
是真的深怕打着打着，突然跳出一句系统提示——『星见镜璃背后连中十三刀，xxx斩妖剑士告知您她自杀未遂，昏迷了过去』。
当时林玄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抽到的卡实力都很顶。
那些少女契灵们，除了性格有问题——不，考虑到她们是顶着性格有问题这debuff依然活了下来成为传说，这也许在战力上还是加分项。
大部分的综合实力都不分伯仲的。
所以一般哪怕真打起来，也是难以分出胜负，倒是不必太担心。
嗯......除了他打的副本会失败，先前的进度全部付诸东流必须重开，一个人背负下了所有以外。
唉，不说了。
再说就要开始掉小珍珠了。
“很意外么？”
轻灵的嗓音在林玄耳边响起，狐耳少女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站在了他的身侧。
她淡淡开口道：“最开始，像是这类敏感的题材，确实因为可能会冒犯到那些被召唤而来的契灵的关系。”
“而被联盟给立法成禁止拍摄。”
“但是后来.....伴随着契灵的数量随着契灵使而逐渐增加以后，它们已经成为了这个文明的一部分。”
“因为战线间的流通，大量破碎时空背景的契灵不免会相见。而极大的价值观，容易导致内讧发生。”
“堵不如疏。”
“自从那位『联盟首席』上位，全力推动了契灵推广法案以后......利用整个潜移默化的社会风气，这种问题才大为好转。”
哪怕是刚被召唤来的契灵。
因为以太术式的优化，很多的常识也能在被召唤就知晓。
再带着他们在人类社会里转一圈，感受一下以整个文明之力，花费整整一个世纪带动的文化渲染。
走完流程后
哪怕底层观念难以更改......
但至少，守序善良阵营的契灵就能够摁耐出手欲望。
甚至像是沐雨晴身边那名叫做“真稜”的乌鸦天狗，还是亲人类派的妖怪，这在过去是万万不敢想象的。
“如何？”
轻灵的嗓音响起，狐耳少女将浅金的瞳眸向林玄望来，她开口问道：“漆暗之羽，这是你所期盼的未来么？”
“你曾经奋不顾身去战斗，以孤身一人抵挡住了数个时空的侵蚀。”
“哪怕最后功败垂成，但无疑是替当今文明的薪火，保留下了最后的火种。”
“到了现在......他们一如你当初描绘出来的景象般，契灵与人类可以互相理解，和谐相处。”
“对这样子繁华的未来，你是否感到满意？”
周遭依然是喧嚣吵闹的街道。
这是电影院，大量的人潮来来往往，时不时可以听见上班族在打电话，向着老板赔笑阿谀，以及恨不得写在脸上的怨念。
这些民众平平无奇。
但他们以自身的存在本身，证明了狐耳少女口中所说的歌舞升平，繁华盛世。
在这样的喧嚷里，站在电影院前的两人却被镜面覆盖。那些吵闹宛若水流，从他们身侧流过，却无法浸湿他们的半点衣袖。
这是跨越了一百多年的问话。
存活至今的契灵，向着从一个世纪的岁月前走出的契灵使，询问道。
你看到现在这样的时代，会失望吗？
“满意？”
黑发少年笑了笑，他平淡的侧首看向狐耳少女的金色瞳孔。
视线不闪不躲的与她直视。
像是看的更深更远，在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真实无所遁形。
他笑意淡然的说：“你问我对这种抛开事实不谈，忽视了被逼缩到角落的世界地图，沉溺在由名为『社会』的大多数共同编织出来的美好幻梦里不愿醒来。”
“只要没看到敌人，那就是妹有。反正有契灵使可以将敌人挡在疆域外，半个世纪以来都没出过问题，所以整个氛围没有半点紧张感。”
“大家一起手牵着手，载歌载舞，直到沉睡的猛兽再次饥饿，然后所有人欢唱着歌一起迎来毁灭的现代社会——”
“对此，是否感到满意？是吗？”
温和平淡的话语，却仿佛是将从走入了临夜城之后所见识到的假象，以最残忍的方式给撕扯剥离般。
露出了无人敢去直视的鲜血淋漓。
他诉说的，是现实。
现代社会的一切和平氛围，都像是脆弱的扑克纸牌塔，是建立在『破碎时空将就此停止对外侵蚀』之上。
倘若这作为原点的基础，如一阵风般的被轻轻吹倒。
那么一切美好与繁华的憧憬，都会在刹那间被大火焚烧，崩塌。
付之于一旦的成为灰烬。
“......”
狐耳少女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低敛了眸光，心里漫不经心的想，果然如此。
哪怕是当初那个告诉她，人类与人类之间是存在希望与信任，就算不以谎言包装，她也可以展现真实的姿态的人。
在重新『活』过来，并亲眼见识到醉生梦死的人类社会。
清楚的看到了一个时代滑向毁灭。
曾经的努力徒劳化为虚无后。
会对人类感到失望，幻灭.....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所以，伱接下来....”狐耳少女保持着表情的淡然，维持着她所扮演的『人设』，就准备再开口说些什么时。
却只见那名黑发少年忽地一笑。
先前那副冷淡，理性，如高高在上的棋手漠然看向已经无药可救的棋局，执刀的外科医生冰冷宣判死刑的神情。
陡然间，像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似的，充满了少年人清风明月的朝气。
林玄轻松的笑了笑。
他以断然，笃定般的口吻，从容悠然的予以答复：“没错，那我的答案当然是......”
“是的，我感到非常满意，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好。”
第四十六章 予岁月以文明，而非予文明以岁月
都市的喧嚣恍若在这刹那定格。
一瞬间，狐耳少女瞳孔微微颤动，好似几乎要维持不住那演技的虚饰。
面前之人的轻笑，那悠然从容的声线。对于终日生活在谎言与幻觉中之人而言，就仿佛难能可贵的真实。
所谓的真实，就是哪怕以千层万层的谎言包覆.......也不会失色黯然半分。
如以火炼真金，百锻铸生铁。
无论时间与空间如何变换，对于徜徉在无尽的虚伪之海的迷途者，都是永远能确定中心位置的锚点。
不过对“这名少女”来说。
纵然是这片刻的动摇，可能也不过是她扮演入戏所需的一部分。
“.....哦？”
好半饷，狐耳少女才收敛眸底的轻颤，平淡的吐出一句：“你这回答，倒是令我感到有些意外。”
“没想到离开了百年后，当初对每一场战役都要求尽善尽美。”
“哪怕是作为牺牲诱饵的人类部队，都要求必须要把伤亡降到最低，将物资尽可能的缩减留至下一场战斗。”
“对自律的要求严苛到像是有分数高悬，不肯犯出哪怕只是一点瑕疵的你。”
“现在......竟然也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安于此等如镜花水月的现状。”
像是狐狸会说的话。
她是一盏明镜，只会倒映出现实，不会受到情感与话语的影响。
哪怕伤人也能说出事实，近似天道般的不近人情。
狐耳少女像是审视般的看着少年，她眸底似乎更冷了几分。
像是在打量判断着什么。
轻声说，“是你的要求降低了，感知迟钝了，最锋利的刀锋也不免蚀銹......”
“还是说，对你而言人类只要到此为止，就已经足够？”
“对，也不对。”
林玄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他的神情面不改色，没有因为质疑而改变分毫从容。
“确实，就像是你想的一样，现在的人类社会哪怕再怎么繁华，但也都是事实意义上的战败者。”
“他们『最该做的事情』，也许是卧薪尝胆，像是战役时代那样.......集合整个文明的力量去建造工厂，收拢物资，组建军队。”
“再一次聚集剩余的力量，直到夺回被侵占的土地为止，让所有人都怀抱着仇恨紧绷着生存下去。”
“苦一苦民众也无所谓——”
“只要最后能赢，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对吗？”
就当狐耳少女以为对方这么说。
接下来将是长篇大论的论述，来表明这样是不人道的，不人性的。哪怕人类存活了下来但文明是死的。
紧接着就是『没有文明，何谈延续？』，没有延续，何谈文明？』
——诸如此类，少女心底从未认可过的大道理。
她可以轻易浅笑着将其否定。
因为她曾经所处的时空，正是彻底的，以一整个世界的败亡为代价。
在内战中泯灭了曾经辉煌的文明，来证明人性的不可信任。
然而。
黑发少年却将话题中断。
“好吧，咱们关系够亲密，我也就不装了。”
他很是摆烂的耸耸肩，开口承认道：“如果采用这方法能赢的话，我犹豫一秒都是对赴死者的不尊重。”
“我是指挥者，唯一的职责只有胜利。只要能赢的方法那就是正确，哪怕势必得背负千古骂名。”
“谁管什么人文主义和道德论证？等打赢之后让史学家去想想办法得了。”
“哈哈，我包用的。”
他没有理会狐耳少女表情的呆滞。
“独断的去批判哪条路线正确？”林玄两手一摊，挑眉起了眉头，“我很有自知之明，没那么厚的脸皮。”
“这种哲学问题就让哲学家慢慢去想吧。”
他抬头看向电影院的墙上。
“不过呢......”
不仅仅是看向那雪白惹眼的扮演“魔法少女”的女孩，还看见了更多的电影海报。
能成为主角的，不仅仅是【魔法少女】、【斩妖人】、【提灯信使】、【除魔和尚】等在传统意义上代表正义的职业.......
还有【妖怪】，【半身鬼】，【付丧物灵】等等。在传统意义上该被厌恶的契灵角色。
在漫长时间的娱乐化与推广环境中。
很多刻板的印象，已经得到了极大程度的缓解。
这是一个哪怕生前是恶劣的诈欺师，只要能够打出超神的战绩，也可以被当做偶像给崇拜的时代。
哪怕大厦垂危将倾。
这也是一個对契灵使与契灵而言，最好的时代。
“我很确信。”
林玄平淡的语气的接续轻笑，“从我个人的视角来说，我对现在的文明可太满意了。”
他一本正经继续侃侃而谈。
“相比起后方频繁勾心斗角，对于前线保家卫国的契灵却充满敌意，我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战役却沦落被批斗。”
“各个给我上血压在网络上畅所欲言的搞阴谋论，就等着我哪天撂担子不干了，再来一出『真相曝光，全人类都哭了』的追悔莫及——”
“而现在这环境是怎样呢？”
“『啊啊啊啊！那契灵也太帅气了，我老公看了我一眼，他心里有我！』、『理性讨论，有没有让人类能够透过那些妖力灵气，看见短裙底下的以太术式？』、『论契灵实力与胸口规模的学术关联性』......”
“『学长学姐，明天毕业考了，召唤前学狗叫能不能提升召唤高等契灵的成功概率？』”
对于常年畅游互联网的主播来说，这些桥段可以说张口就来。林玄最初也曾经设想过这些可能性。
作为一名战略玩家——他需要考虑的不是合理不合理，而是倘若发生了该怎么办。
最差的结果。
如果人类文明真堕落至此。
那他就全世界的找曾经的契灵少女，彻底摆烂，假装自己复活赛打输了。
所以。
当林玄走入了临夜城，看见了这座都市的平和氛围与繁华喧闹。
他发自内心的感慨，对，就该是这样。
二次元哪需要那些打打杀杀？颜值即是正义不是很美好？
“所以，你问我这样的文明发展好不好？”
林玄摊开手，真诚的回答道：“我的评价是，简直就是天胡开局。”
他朝着身后比了比，那张海报上魔法少女露出的腹部，酥软白嫩的引人遐想。
一脸认真的挑眉。
“这个时代甚至有这种好东西可看耶？还想要大搞人类帝国专制军工，我劝伱不要多管闲事。
“........”
仿佛是被淦宕机了，狐耳少女再次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就好像是两人原本拿着剧本走上了舞台，她很认真平淡的陈述文明的前景，并表达出了对未来的悲观。
结果对方咳了几声，手一扬的就把剧本给丢到台下。
气沉丹田，嗓音铿锵的朝她大喊了一句，“原神！启动！”
这戏到底还演不演了？
你特么来砸场的？
“你这是在答非所问。”
就像是血压稍稍的被拉起来，本该就此停止话题，因为向来对神经病不感兴趣的『狐狸』。
语气竟然加重了几分，凝视林玄，再次清冷的开口说道
“就算像你说的一样，现在社会的氛围确实不会成为前线的阻力......”
“但是，反过来说的话，这样它们又该怎么赢呢？”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在历史书里只会被一句话带过。”
“但那些高层间的腐烂，多年积攒的阴暗面，人类渴望契灵力量搞出的人体实验，对那名为了人类文明付出一切的『联盟首席』却将其给架空......”
“这些不可避免，深埋人性基因的劣根性，这些都是你现在未曾了解的。”
狐耳少女忽地莞尔流露灵动的笑意，就像是冰雪消融，巧笑倩兮的引人失神。
但她却语气冰凉的说。
“漆暗之羽，你不懂这个时代真正的腐朽。”
“也不会知晓这一百多年过去，过去曾与你共同作战的那些少女们都已经变成什么样，是否还会愿意将力量借予你.......”
“所以，你凭什么敢妄言这个时代仍然有救？”
这已经不是狐狸会说出的话语了，而是以那名诈欺师少女的口吻。
但她不在乎这些。
因为以少女的狡黠的聪慧，在抛去了看见死人复活的震撼，而导致短暂的智商下线，什么都不管的就伪装身份来搭话后。
现在恢复冷静后，少女已经意识到对方早就看破了她的伪装。
先前那些话都是在拉她血压逗她玩呢。
这名少女盯着林玄。
想看看这名曾经最初的契灵使，第一个勘破她所编织谎言的人，他究竟哪来的自信，能够凭一己之力去扭转这一切。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这确实是不得不去考虑的问题。”
林玄的神情面不改色。
就像是他早就猜到了眼前少女是谁，以及她凶恶的危险性，却仍然假装一无所知的跟了上来。
他的视线向侧方早就呼唤出来，湛蓝的系统字框一撇。
上面标记的——【眼前契灵身份，『镜心灵狐·星见镜璃』，是否向其邀请执行缔结仪式？】。
蓝底白字，写的明明白白，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很好，连系统界面都能骗。
不愧是你啊。
要不是我技高一筹瞧出来了，之后可能就要被截胡了契约名额的狐狸给反手埋了。
呵，小样，区区的系统提示，难道比得过微操战略玩家千锤百炼的人类肉眼吗？
将心绪收敛。
林玄没有忘记要回答问题。
只见他淡然一笑，“就和先前说的一样，现在这社会的和平都是建立在安稳上。”
“要是这份安稳崩毁了，那自然会像是你说的一样，各种潜藏的黑暗面流露，整个世界再一次陷入动荡混乱。”
“可是。”
他停顿了一会，说道：“你这些假设的前提，都忽略掉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点。”
“那就是，我现在作为契灵，被重新召唤了回来。”
黑发少年的语气自信而平淡，宛若不是在保证些什么，而是陈述既定事实。
他不容置疑的静静一笑。
“无所谓，我会出手。”
以一己之力，去扭转一个时代的发展方向。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这都不用林玄去想象了。
他真做过。
——《契灵诗篇》最高通关进度记录保持人，游戏ID漆暗之羽，战绩可查，谢谢。
第四十七 将真意隐藏在名为谎言的笑容之后
林玄的话音淡然飘落。
他眼瞳注视着还嫣然笑着的狐耳少女，看着她那勾起的笑意止歇，怔然......
始终都不闪不避，像是将繁复的谎言给贯穿锚定的枪。
这话说的，并不是多么响彻。
没有那种声音刚落，背景BGM就随之回荡响起，打油诗凭空生成的霸道无双；
也不是虎驱一阵，四面伏倒，八方来投的天神气概。
他说出的感觉。
就像是说今天早上荷包蛋多煎了一颗，你吃饱了今天心情能好点好好干，晚上回家我还给你煎蛋。
太平凡，太理所当然了。
可是......
是啊，就像是连世界都能骗过的伪装，唯独没办法骗过眼前的他一般。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他果然就会这么说吧？
伪装成狐狸的少女微微垂首，她那双在金与紫之间变换的眸光闪烁。
她嘴角微微抽动后上扬了些许。
“所以。”
林玄没有理会少女的怔然，他嗓音温和，像是抓住这个少女精神恍惚间的破绽，身形向前逼去。
就仿佛是预防这家伙会跑掉似的。
他这一次主动的将狐耳少女的手牵起，在对方愕然睁大的眸光里头，牢牢用手锁住了对方纤细的五指。
“你现在要好好给我解释了吗？”
“你为什么要伪装成镜璃的模样来这，而且还靠近我，以及，为什么狐狸她会说过你曾伪装过我的模样？”
与狐狸那种带着淡淡冰冷的感觉不同。
此刻伪装因为被识破，仿佛权柄出现了『破绽』的少女的手，已经逐渐浸染上了她本人的气息。
就宛若镜花水月，海市蜃楼般......
是一种在远观时虚幻飘渺，绝美的不可方物，但只要一接触，一将其轻轻握住，就可以在脉搏的温度里感受到脆弱。
下意识的。
狐耳少女竟然本能的想后退一步，但因为手被牢牢地抓住，失败了。
她的眸底霎那之间闪过慌乱。
但是.....
也仅仅只是霎那了。
“哦~♫”
狐耳少女清脆的嗓音扬起，她再次将笑容给挂回了脸上。
她低吟着嬉笑：“自顾自消失了百年，音讯全无的契灵使大人，竟然那么粗暴的想知道我的近况呀？”
“这还真是令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她脚步不退反进。
就这么顺着林玄抓住了她手的动作，将整个娇软的身躯给贴了上来，动作细腻而柔软，宛若轻搔挑逗的痒。
那一张与狐狸无比相似的容貌，几乎要将幽兰的吐息给吹至耳畔。
眼下的两人还身处在人来人往的大街。
周遭走过的人群喧哗熙攘，还有小孩子在踢着皮球，笑声童稚。
却因为以镜面伪装的空间，没有一人看向距离暧昧的两人。
只要伪装还在。
哪怕是这处众目睽睽的大街之下，对两人而言也是独处的私人空间。
“不过嘛.....既然是你发话了，那我当然不能不答了。”
少女如玉般葇夷的纤指，轻轻划过了林玄的脖颈，在肌肤上摩挲。
她凑近了脸。
像咬耳朵般小声轻呢：“反正我什么都给伱看过了，还差这么一小点吗？”
“只是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有点不好意思.....等到晚上的时候，你想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吗？”
林玄面无表情，任凭少女怎么整活，他都坚决的不为所动，五指相扣的紧抓不放。
这家伙的手段他太熟悉了。
都看过了？那还真是。
但可不是她本人。
在手游里时，这家伙就常常变换成其他契灵少女的模样，天天来他这丢福利诱惑他。
等他上当了去找被伪装的真身后，她再偷偷躲在一旁看他乐子，整個人倒在地上笑的前俯后仰。
这家伙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是夹杂着真实难辨的谎言。
反正没一句能信就是了。
就该把本体逮住，抓住双手狠狠摁在地上，看这小骗猫还敢不敢继续去恶作剧！
“哎呀.....果然还是骗不了你呢。”
在确认了少年不为所动之后，少女眸底流露出一抹怀念的熟悉。
然后。
她又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笑容浮现一抹灵动的狡黠，话音轻飘飘的落下：“但是，漆暗之羽呀。”
“你确定你就这么和我亲昵的贴在一起，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毕竟就在刚刚——我已经把你所处方位的『伪装』，给全部解除了哦。”
“......！”
林玄只让思绪转动了一秒，就立即想到了这只小骗猫的意思。
他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现在的情况从客观来看，可是他与狐耳巫女亲昵的贴在一块。
他五指紧握相扣对方，而少女则温柔将整个人环绕了他的脖颈，将身子的重量都依偎在他的胸膛。
互咬耳垂，仿佛几欲亲吻。
先前视破碎时空如无物的淡然瓦解，林玄怒目圆瞪，咬牙切齿的低喊：“我超，蕾娅你这家伙——”
下一秒。
哐啷的坠落破镜声响起。
这一次却不是某只狐狸瞬移过来，而是精准的将街道上的两人，给朝着某处独立的时空吸引了过去。
恍若将世界给视为镜面的部分，强制将这片空间给定格。
然后，使其剥离坠落。
而在这整片空间都即将坠落的前一刻。
狐耳少女，女孩嫣然一笑后，趁着林玄的大意整个人骤然脱离后退。
“那么，掰掰啦，如果让现在的小狐狸抓到我的话，我可能就死定了呢。”
在同一时间，她也终于卸下了伪装，展露出片刻自己的真实姿态。
黑色的过肩长发恍若少女的那难以捉摸的个性般，保持着凌乱的末端翘起。
她身穿的是近似制服的黑红水手服，同样是左右不对齐，显得凌乱无序，却又有种协调的美感。
少女的容颜上。
一双紫色瞳眸正灿烂地闪烁着妖异光辉。
哪怕这片空间已经被锁定，定格——对这名少女而言，想要将其欺骗似乎仍然是轻而易举。
『自己从来都不存在于此』。
好，这成了事实。
在林玄试图伸出手，去将这家伙给再次逮住的时候。
黑发的制服少女却最后靠近了他，声音很轻，在他耳畔悄然低喃。
“记住，不要暴露你的身份......至少现在还不要。”
“顺序不对的话，你会死的。”
下一刻。
整片空间如镜碎裂。
那名那再次将真身给隐藏在谎言后，无人知晓真意如何的少女，也再一次的从林玄眼前消失。
温煦的阳光从湛蓝天空上照耀。
轻风拂过金黄色的稻田，在平静的池水上掀起淡淡涟漪。
不远处是一间神社，空气中能嗅到些许泥土的味道，这是个恍若童话般安详的空间。
而从空中摔下来的林玄，有些疼的用手摸了摸背。
“哎，就知道那家伙没那么好抓，从当初第一次契约后就是这样，实在太会跑了.....”
他有些无奈的长吁一口气。
随即，看向了先前最后的瞬间，终于浮现了正确资讯的湛蓝字框。
以及耳边忠诚地响起的合成语音。
【叮，已识别到可契约之无主契灵，『欺天愚戏·蕾娅』。】
【该契灵当前状态，持续衰弱。】
【——判断其是因为长期远离自己所处的破碎时空，又历经复数的异界，身上浸染了多种冲突的规则所致。】
【玩家当前可契灵数量：1（已额满）。】
【为了能提升等级，获取更多契灵栏位，请玩家继续再接再厉攻略通关。】
第四十八章 不是吧，你留这录像做什么？
“看来，你似乎很怀念刚刚的触感？”
空灵的少女嗓音淡淡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整片幻境止息的风声，以及先前沙沙作响的稻穗，也不敢再摇晃。
说来也怪。
明明和先前蕾娅用的是一个声线。
但当星见镜璃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是莫名给人一种浑身清凉的感觉。
林玄知晓，这是因为星见镜璃与【妖冥鬼域】的特产——『黄泉』之间，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她的镜映是直接照映出灵魂的。
所以聆听她话语与声音的，同样也是透入灵魂的清晰。
嗯，现在之所以会感到如坠冰窟，就像是偷情到一半被抓奸的发冷。
一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哈哈。
“咳咳，我觉得我们间有点误会。”
林玄不自然的转过头，看见了那名坐在台阶上的狐耳少女。
她平淡而精致的容颜面无表情。
不得不说，先是被同一张脸的假狐狸，用轻搔逗弄的酥软嗓音在耳畔撒娇。
再这么看见一个空灵出尘，恍若高洁而不可侵的巫女般的冰冷眼神。
而且，此刻那双浅金无暇的瞳眸，看起来似乎带着些鄙夷，比往常更冷了些。
这份刺激与落差感，以及某种脑内剧烈涌现的背德感，一时间让林玄准备说的话都卡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强撑着表情，接续辩解道：“有一说一，我才是那個受害者吧？”
“她可是实力强劲的契灵，而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要是我当场把她给揭穿了的话，谁知道她恼羞成怒之下，会对弱小的我下什么毒手？”
而坐在神社台阶上的星见镜璃，没有回应他的这番狡辩。
只是随意的将手抬起。
她淡声说：“【镜映·独我忆象】——回映。”
一面明亮的镜面在两者身侧升起。
先前电影院前的景致，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黑发少年直接扣住了狐耳少女的五指，强硬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而少女更是整个人贴上，巧笑倩兮，脸颊几乎都要贴上。
狐狸的尾巴晃动着。
两者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如果不是遮掩效果好的话，这活脱脱就是一对行径夸张的热恋伴侣。
——而这一幕生动的景象，就这样在这幻境的天空上，林玄以及真正星见镜璃本尊淡漠的面容前重播。
林玄：“..........”好了，这下人赃俱获，甚至对方还拍照留证了。
作为当事人的他直接百口莫辩。
但敢情好，你还特别录下来了是吧？
那家伙可是顶着你的脸的啊，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这样重映的？
“她很危险。”
星见镜璃放下手，将那面明镜收起，淡淡说道：“在你死了以后，她的所作所为远比你还活着的时候更疯狂，也更不可捉摸。”
“在数个战区出没，时不时的篡改与扭曲人类文明的决策，让联盟不得已去掩藏了她『原初契灵』的身份，并将其定义为最高级别的通缉犯。”
“伱要是以曾经的印象，去揣测现在的她的思维的话。”
“我不建议你做出如此不智的行为。”
狐耳少女却并没有继续去追问，说只是逢场作戏而已，有必要进行这么亲密的互动吗。
这与她的性格不符。
实际上，换做是最开始的星见镜璃，甚至都不会太在乎这种事情。
变成她的样貌，去蛊惑人，去败坏她的名声或是什么的。
那与她本尊有何干系？
只是一个生灵。
如果出现在她面前，那就是玷污了她净土范围的污秽，杀掉了便是。
而同样的，林玄也该是这样。
他不过只是一个契灵使，顶多是比别的生灵更顺眼点，所以允许他长期出现在倒映的眸中而已。
他与别的人类并没有什么差别。
那他作为有本能的生物，去与其他雌性亲密相处，这件事也该是与自己无干。
在一百多年前，这就是星见镜璃的心态，她也一直认为自己没太在意林玄。
只是后来觉得在驻守基地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才会莫名感到有些烦躁。
这种上万年来从未变化的心境......似乎直到那一天，亲眼目睹了黑发少年的死亡之后，才微微发生了变化。
是什么变化还不好说。
反正，刚刚星见镜璃下意识的施展了权能。
在明知道这可能是那名『欺天愚戏』的计划之一，也强行出手把两人给从独处中拉入幻境。
给了黑发少女逃走的机会。
“果然你先前说过假扮成我的人，就是蕾娅她吗？”
林玄此刻还在思考，没有注意到狐狸那本来就接近于没有的表情活动。
就和他最开始预测的一样。
百年的时间，以人类的视角来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像是星见镜璃这种年龄那格要打个『？』号，有上万年的阅历，短短的几百年不过是拂过池水的涟漪不同。
他曾经抽到的契灵少女里，有的虽然一样作为传说铭刻史诗。
但生存过的岁数，却不一定有多长。
宛若刹那间燃烧的燎原之光。
她们在短暂的生命里，以凡人之躯创造过某种伟业的事迹。
让自己的生命哪怕消逝，但名字却永远地在世界上流传了下来，灵魂明亮到能够被他作为契灵召唤。
整整一个漫长的世纪......
对于这种经历的契灵少女来说，可能比她们活着的时间都长。
很难保证，在这个世界观下一大堆破碎时空都降临，以及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们的性情是否会发生什么剧烈变化。
像是『欺天愚戏·蕾娅』，就是其中之一。
她来自的破碎时空叫做【终亡坏世】。
那是一个部分人能觉醒超凡异能，但却因为某种剧变之下，彼此为了争夺特殊资源，导致文明之间爆发了大量内战的世界。
如果要说哪个破碎时空，对于人类的生存环境最为恶劣。
这份排名大概是众说纷纭。
但要说哪个破碎时空，人类自己之间的凝聚力最差，甚至根本就无人可信任，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绝望的废土氛围......
那肯定非【终亡坏世】，这个目前为止所有的猜测，都指向了人类最后自取灭亡的时空莫属。
因为这样的背景。
来自那个世界的契灵，绝大多数都对人类保持着强烈敌意。单纯的不信任都算是比较好相处的性格了。
而在这样的世界观背景之下......以『欺天愚戏』之名铭刻灵基。
作为戏弄了整个世界，让数个大势力间残酷厮杀，导致了文明大量人口灭绝后，独自一个人在高处俯瞰血海欢笑的少女。
蕾娅。
没有人会信任她，而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获取她人信任。
嬉笑着，欢愉着，哼唱着。
也许整个世界对她而言，都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演出舞台。
谁知道，她作为契灵被召唤出来后，是否想在这个世界再复刻一次，如此罪孽深重的欺天愚戏呢？
星见镜璃会对她如此警惕，也是理所当然。
“.......”
林玄闭上双眼，在记忆中回顾了先前那名少女的言行举止。
想着她最后离开前说的话。
半饷后，他重新抬眼看向狐耳巫女。
耸了耸肩叹气道：“唉，所以就像是我和你说的一样，我现在的实力太弱小了。”
“为了保证下次我不会被坏女人给拐走，巫女小姐你就借我一分力量，让我能够有点还手之力吧？”
对蕾娅那家伙行为的判断。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作为一名用整个世界来背书的诈欺师，如果谁都能一眼看出她准备做什么的话。
那不用怀疑，肯定是坐忘道.....哦不对，肯定是落入了诈欺师的阴谋。
对于现在的林玄来说，他唯一该考虑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这契约限制的名额——无论怎样，得抓紧升升了。
这才穿越不到两个月，就接连碰上了两只当年的契灵。
再拖延久一点，尤其是碰上发癫严重的，后果会有多惨烈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好吧。”
星见镜璃看了林玄一眼，从她并不意外的表情看来，似乎是早就猜到了林玄会将话题给带过。
正当她站起来，似乎准备带林玄去做什么的时候。
在神社的旁边忽地出现水波的特效。
一个女孩踉跄的跑步声，以及无助哽咽般的哭腔响起。
“呜呜.....巫女大人，对不起，小白把事情给搞砸了......”
第四十九章 怎么照顾人这事，你就学吧
一圈仿佛水镜似的涟漪，就这么在神社不远前的空地上，被凭空划开了涟漪。
像是镜面与镜面间彼此映照。
于是遥远的两处相连。
一名身形有些娇小的白发女孩，就这么低着头哽咽着哭腔跑出。
“对不起，巫女大人你说了让我去找的人，我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
一双稍微圆些的狐耳，伴随着女孩啜泣的肩膀而一抖一抖的。
她的双手紧紧的攥住那枚精致的圆镜。
低垂着脑袋。
“是小白太没用了。”
她抿着唇，心中难受。
明明对于他们这些被抛弃的孩子来说，巫女大人是最重要的恩人。
但她好不容易有机会亲耳听到巫女大人嘱咐任务，却连这种跑腿找人的小事都做不好......
这样还要怎么回报巫女大人的恩情？
因为女孩低垂着脑袋，心神还因为没能完成任务而混乱。
所以她没能注意到。
在她打开的传送门面前，还有一个陌生的人影。
“......啊！”
女孩一脑袋撞到了林玄的身上。
还好林玄早就反应过来，及时的拉住了她的衣服，才没让这小姑娘头晕目眩的摔倒。
“您，您是？”小白捂着脑袋，泪眼汪汪的抬起头，看见了站在神社前的林玄。
她瞪大眼睛，露出惶恐的眼神。
少女知晓，这片神社是只属于巫女大人的住所，是非常神圣的地方。大家平时怕打扰到巫女大人，根本不敢靠近这里。
但是巫女大人好像和外边那个联盟的战区有一些合作。
只有在这种时候，外边战区的人们，才会派大人物进来和巫女大人说话。
而在女孩的印象里。
外面进来的人......都对他们这些孩子，眼神里有掩藏不住厌恶与歧视。
这是当然的。
毕竟，他们可是格格不入的异种。
——是被黄泉的污秽沾染，非人非妖，无家可归的怪物。
“非、非常抱歉，打扰到你们交谈了，我这就离开！”
小白有些慌张的想挣脱林玄的手，她伸手摸向脑袋想找到帽子，那是能够遮住她的狐耳的东西。
然后她才发现，之前跑的太急了，竟然不知道在哪里已经弄掉了。
这让少女更有些手足无措。
“放轻松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和的少年嗓音，如清朗的风般淡笑着响起。
“你这【水镜相映之术】用的很熟练，我记得哪怕是借助了道具，但这技能也必须保持全程以太的平稳。”
“在开口与终点的两边，输入的妖力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否则就会导致两边照映出来的『镜影』不同而在传送里受伤。”
黑发少年像是鼓励般，蹲下身来看向眼角还含着泪怔然的女孩。
开口夸赞道：“而你不但轻易的就连通了两侧，穿越过程还没有让任何一丝的妖力溢出。”
“这很了不起，是谁教你的？”
这技能，林玄他有印象——因为这是来源自星见镜璃的那個不讲道理的位移技能，【镜映·天地万景】。
在手游的剧情里，他曾为了尽可能增加人类联盟的实力。
除了将自己使用的以太术式记录下来，保证人类里能够留存拓印本，尝试过让人类能出现更多的契灵使以外。
还试图将手底下的各种契灵那些各种各样的权能，找出能配合以太使用的方法。
去试图整些实用的强化术式。
先前那个『储物空间』的技术，就是这无数次的尝试里的衍产物。
而这个【水镜相映之术】也一样。
相比起狐狸那个只要看见一眼，走过一遍，就能无视条件瞬移的权柄。
这技能就要差的不少，只能在预留好的地方点对点传送。
但即便如此，也需要对以太或妖力极细微的控制能力——在手游里就是会跳出一个音游来通关，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啊......”
女孩似乎从未被外人这么夸赞过。
她有些羞窘的低下头。
狐耳垂下。
尽管平时一起生活的大家，都说她是他们中天赋最好的。不然这一次巫女大人派遣需要去“外界”的任务也不会交付给她。
但她一直觉得这只是大家的好意而已，毕竟自己是近几年新来的孩子。
而现在......
这名从未见过来自外界的黑发少年，却以客观而严谨的角度，态度认真的夸赞了她的能力。
这让小白感到一丝小小的雀跃，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我的妖术.....”
她话音稍止，看到林玄眼中的鼓励，才继续说下去：“我的妖术，一开始是和村子里的大家学习的。”
“不过，因为他们说我很有天赋的关系，后来就只把卷轴给我看让我自学，还让我到巫女大人这里来试试看......”
少女的声音小了点。
因为巫女大人平时是不会管他们的。无论是靠近也好，还是没人过来打扰也好，巫女大人始终只是眺望着天空。
而她的水镜术式，还是某次自己独自在某处练习时。
巫女大人平淡的视线向遥远的她扫来，然后在她瑟瑟发抖不敢动弹时走了过来，清冷的指点出了她的几处错误。
那比起教导，对小白来说更像是对方看不惯她的拙劣，所以要求她必须完美。
“原来如此。”
林玄点了点头，视线微不可查的瞥了眼还站在神社台阶上的星见镜璃。
他的嘴角若有似无的扬起。
虽然他到现在也疑惑，这不是契灵看起来也不像是人类的孩子，到底怎么会出现在狐狸生活的空间里。
但是，倘若是在一百多年前......光是让拥有心智的生灵出现在视野里。
对于星见镜璃而言，就已经是她不能够接受的烦扰了。
而就像是刚刚。
林玄其实注意到了，当女孩跑来时，星见镜璃的纤眉轻轻一蹙。
毕竟找不到人这件事，实在怪不到这女孩身上，属实是有带恶人从中作梗，半路把男人给偷走截胡。
可是以星见镜璃的性格，她就算和联盟派遣来的使者都不想多话。
安慰小孩这事。
对她而言，超纲了。
“那么大人，我就先离开一步......”
因为突然被打岔了，所以小白内心的沮丧无形中减缓不少。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不该待在这里。
然而这次，她的手还是被拉住。
“等等。”
林玄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比了比直到现在还被少女给紧紧攥在手里的镜子。
他轻笑的说：“你的任务不是让伱来找我么？”
“现在我这个正主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突然又想要丢下我跑走了，这算怎么个事？”
话音落下。
小白抬头看了看面前模样俊朗的少年，又呆呆的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定位镜。
她呆的脑袋上的狐耳，都一边直立，一边下垂了。
“诶？.....诶诶？”
她的眼睛混乱的转起了圈圈。
而林玄则满意的转头看向星见镜璃。
瞧瞧，安慰小孩是我这么做的，这就是丰富的照顾问题少女的经验。
懂不？你这只能看穿人心却不懂人心的狐狸，多学着点。
然而林玄发现某只狐狸浅金的双眸，不知为何，眼神甚至比先前更冷了几分。
她走了过来。
在他身侧，淡淡道：“真熟练啊，林玄。”
“我原本以为你只对强大的契灵感兴趣，但现在看来，连这种年纪的人类幼崽，你都没有想放过的打算么。”
林玄：“？”
还没等他瞪大眼睛，痛斥这只外貌空灵的巫女龌龊的思想。
就只见星见镜璃已经先走了一步。
走到前方，巫女服走过稻田般，短裙轻轻摆动扬起，轻淡开口。
“走吧，我带你去『村里』看看，离这边有些远。”
第五十章 隔离于世的幻境，生养于此的村落
一望无际的金黄稻田，仿佛铺满了视野。
在外界不可能见到的旭日，此刻已经过了黄昏的午后，缓缓地从远处山头下沉。
而在夕阳的照映下......是一处从平原铺展开来的小村子。
林玄看见许许多多的人影，正趁着这太阳下山的时刻，走进走出的忙干着活。
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在这块有限的幻境里，负责打理着稻田的生长与除害。
有人趁着外头还有阳光的时候，在空旷的地带练习着妖术。年长的去指导年轻的，年轻的则是细心看护年幼的。
那些村民的年纪，有小孩，有少年少女，也有中年人......
但唯一相同的是。
就像是白发的狐耳少女，小白一样。
在这些村民们的外表，或是手脚处，都可以明显看出与【妖鬼】相似的痕迹。
像是少女她一样的狐耳还算好的。
至少保持大部分人类的外观，而且有着兽耳看起来也十分可爱。
但是有的孩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的一只手看起来筋肉暴起，拿起劈柴的斧头一不小心都会折断。
或是整个半边脸都如青鬼般，獠牙外露，看上去触目惊心的凶恶。如妖怪般的花纹蔓延整个身体，难以抑制的逸散出凶恶妖气。
可是，即便各有各的不同，有的还能接受而有的很吓人。
但这些村民的相处间却看不到半点隔阂。
有人笑着打趣说轻点，再弄坏锄头可又要求小白帮你弄个门，偷偷去外面买回来了。
或是说那個谁谁谁，你别偷懒了，赶紧过来吐点火烧柴，不然晚上大伙没饭吃你就准备挨打吧。
这座村庄里的五十多个近似妖物的居民。
全部都如同血脉相连的家人们，关系其乐融融，情同手足。
“『妖魂污染体』。”
星见镜璃和林玄两人站在山坡处，俯瞰着这座落日下的村庄。
她嗓音轻灵的开口：“外界的那个战区，他们是这样称呼这些人类的。”
在【妖冥鬼域】的破碎时空范围，只要被永夜给笼罩的地方。
哪怕尚未沦陷为黄泉的冥土，也会被其潜移默化的加以污染。
在曾经的破碎时代前期最严重的时候，像是战时医院，或是公墓坟地这种地方。
只要死亡的人类灵魂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刷新出诡异的诅咒规则。
可以说防不胜防。
而这种情况，在后来【妖冥鬼域】联盟分部呕心沥血的连年研制，加上众多契灵使们的协助。
终于把符合这个世界以太适性，终于复制成功的『扶桑钟楼』建造后，才终于改善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
现在这里的人死后，依然需要集中送往具备相关技能契灵所在的葬魂所。
经由专门的镇灵术式，安魂祈唱等等的处理方法，才可以避免死者灵魂化作怨鬼。
就连尸体都必须强制火葬，避免被诅咒影响而利用。
而在这种情况下。
极为罕见的，会有来自黄泉的魂魄，进入到正在孕育新生儿的母体腹中，与尚未出生的新生儿融合。
“哪怕是在我曾经的那个世界，这种情况也非常稀少。”
星见镜璃注视着安静祥和的村庄，平淡的开口道：“毕竟，新生儿的灵魂，以及妖鬼的灵魂很难融合在一起。”
“如果是在黄泉中进行，那就会作为纯粹的『妖怪』而降生。”
“而在人类母体当中，一般母体与新生儿都会在被入侵的那刻当场死亡。”
“而哪怕侥幸的成功了，体内蕴藏着强悍力量的新生儿，也会在诞生的那日本能的将母亲杀害......与其自身的意愿无关。”
而唯一值得庆幸的。
可能是因为破碎时空换个世界后，水土不服。
或者是其没能彻底侵蚀大地，没能将冥土铺开在这世界的每一处，让黄泉的律法恢复到全盛时期。
所以，在这个世界出现的『妖魂污染体』并没有那么严重。
在契灵使的数量增加，有相关技能的契灵插入医院后，只要发现的及时，一般都可以保证母亲平安生产。
可是......即便如此。
在破碎时代的前期那个最混乱的时代。
这些作为新生儿的『妖魂污染体』，曾经在人类都市里造成过不小的伤亡。
又因为那时候契灵的数量不多。
很少有人能教导这些生错了世界的孩子，那一身澎湃的妖力该如何使用，所以他们的处境自然更加艰难。
被视为诅咒之子猎捕的，被当做会说话的特殊实体『误杀』的......
什么都发生过。
当时【妖冥鬼域】的联盟分部为了保证前线不溃败都自顾不暇了，自然没办法分出太多心思救助他们。
毕竟这些特殊孩子的数量太少了，可能一两年才会诞生一个。
光是想在成千上万的民众里，找到因为被迫害而从小学会隐藏的他们就很困难了。
更别说在那个时期，谁知道要怎么教导一只非人非妖的异种去掌控能力？
就算有人想帮忙也是爱莫能助。
“所以，你才会向【妖冥鬼域】的联盟分部提出合作的要求吗。”
林玄静静的走到狐耳少女的身边，与她并肩站在这处小山坡上。
他看到了终于完成了任务的小白，因为自己能够帮上巫女大人的忙，而傻呵呵的笑着回到村里。
村里的人很快就发现就发现她，有好几名少年少女跑过来羡慕的围着她转。
一边懊悔怎么被指派任务的就不是自己，一边夸赞女孩实在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村子里的骄傲。
在几十多年前......
从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仅仅只知道战败了的最终战场。作为“原初契灵”的镜心灵狐，重新回到了这片她被召唤来的破碎时空。
她以平淡的口吻，向妖冥鬼域的战区高层提出了合作。
以一年可以同意出手一次的帮助。
她要划出一片作为笼罩镜影，长年生活的居住区域，以及部分基础物资。
除此之外，她要求那些因为战事稍止，而放缓了精神的高层们，花费资源与人力去寻找那些被迫害的『妖魂污染体』。
再交给她去处理。
这件事，对于当时的战区高层来说，已经不成太大的问题。
只是因为这件事吃力不讨好。
哪怕把那些体质特殊的孩子给找来，并加以训练，他们也比不上被召唤来就是即战力的契灵。
再加上因为被迫害许久的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哪怕有人想做，却也一直都没有足够的话语权能推动。
而现在。
只要将这些孩子给找来，再直接送到镜心灵狐那儿，就可以获得一名传说级原初契灵的『友谊』。
这等划算的交易，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部分腐朽的高层来说。
这只狐狸是把这些孩子们当做特殊零嘴，生吞活剥会比较好吃，还是对这些异种们物伤其类，心生怜悯的想加以照顾。
那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
“只是顺带而已。”
星见镜璃悦耳的嗓音，空灵而平静，“在你死之后，我是依靠着自身妖力，继续维持着存续。”
“而我的体质稍微有些特殊，『黄泉』它不会放过我，我对它而言是必须的存在，否则它的律法注定不会完整。”
“但它不敢动我，只能靠着时间流逝，潜移默化的透过永夜侵蚀我的灵魂。”
“它在等我主动归复冥土。”
狐耳少女撇了林玄一眼，接续道：“不过，因为那些年的经历。”
“我倒是知道如果多映照些生灵的话，能够保持灵魂的自我性。”
“所以，我之所以答应合作，拿多余的资源去照顾这些人......不过是因为相比外界的那些人类。”
“这些生来便格格不入的他们，看起来更加顺眼罢了。”
“心血来潮，顺手为之。”
寂静的夕阳缓缓沉下，微温的浅金色轻渡上狐耳巫女精致的侧颜。
小却热闹的村落在她的双眸里倒映，晚风扬起了以白绳束起的晶蓝鬓发，令她的气质更加空灵而圣洁。
她平淡凝望着这座村落。
宛若神灵，其居住的地方，便是天生存有庇佑的净土。